“轰——!”
爆炸的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了黑檀木马车的侧壁上。坚固的车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向一侧掀起,车轮离地,又重重地砸回地面,激起一地碎石。
车厢内,那盏小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温热的茶水泼洒而出,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蜿蜒成一片深色的水渍。
柳惊鸿的身子随着马车的剧烈晃动而倾斜,却被萧夜澜稳稳地扶住。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隔着几层衣料,依旧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镇定。
“啧。”柳惊鸿皱了皱眉,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那顶被她随手放在软垫上的九翟凤冠,被颠得滚到了角落,几根凤羽被压得有些变形。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爆炸的余音还未散尽,紧接着便是人群惊恐的哭嚎、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以及临死前的惨叫。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嘈杂而血腥的交响乐。
数十个黑衣人,他们的行动整齐划一,目标明确,从混乱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这辆孤零零的马车,疯狂地合围而来。
“看来,今天这宫,是进不成了。”柳惊-鸿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反而有种约会被打扰的不耐烦。
萧夜澜没有说话,他只是松开了扶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锦帕,擦拭着小几上的水渍。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窗外那场突如其来的屠杀,不过是打翻了一杯茶水而已。
柳惊鸿瞥了他一眼,这男人,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王爷,你不怕?”她忽然问。
萧夜澜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怕什么?怕他们把你的凤冠压坏了,本王还得再赔你一顶?”
柳惊鸿被他噎了一下。
就在这时,“噗嗤”一声,一柄长刀的刀尖,毫无征兆地从车厢壁的木板缝隙中刺了进来,带着森然的寒意,停在距离柳惊鸿脸颊不足三寸的地方。
外面的黑衣人,已经开始攻击马车了。
紧接着,又是“噗嗤”、“噗嗤”几声,更多的刀剑,从四面八方刺穿了车厢。坚固的黑檀木,在这些锋利的兵器面前,如同朽木。刀锋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车夫的惊叫声戛然而止,显然已经遭遇不测。
“看来,他们没打算请我们下去喝茶。”柳惊鸿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萧夜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锦帕,他看着那些从车壁透进来的刀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对柳惊鸿说了一句:“别把车门拆坏了,修起来麻烦。”
“放心,”柳惊鸿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我尽量,让他们赔个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名黑衣人已经用刀撬开了车门锁,猛地将门向外一拉。
刺目的阳光和浓重的血腥气,一同涌了进来。黑衣人狰狞的脸上,还带着即将完成任务的狂热,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就要向车内那个看起来最柔弱的身影砍去。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王妃,而是一只迎面而来的,穿着云锦软靴的脚。
那只脚,快得像一道幻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只脚的动作,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口中的鲜血和碎裂的牙齿一同喷出,身体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了身后两名同伴。
车厢门口,出现了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柳惊鸿就站在那里,阳光为她那身华贵的宫装镀上了一层金边,头顶的凤冠虽然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那份迫人的气势。珠帘晃动,遮住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周身散发的,如同实质般的凛冽杀气。
所有围攻上来的黑衣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刺杀手无寸铁的七皇子和疯疯癫癫的七皇子妃。
可眼前这个一脚踹飞一个成年男子的女人,跟“手无寸铁”和“疯疯癫癫”这两个词,有半点关系吗?
这短暂的错愕,在柳惊鸿眼中,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她动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种融入了现代特工搏杀理念的,最纯粹、最高效的杀戮技巧。
离她最近的一名黑衣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怒吼一声,手中的朴刀由上至下,带着千钧之力,向柳惊鸿的头顶劈去。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连同她那可笑的凤冠,一同劈成两半。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柳惊鸿不退反进。
她身体微微一侧,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那锋利的刀刃,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落下,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珠帘。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一刹那,柳惊-鸿的右手,如同一条灵蛇,闪电般探出。
她的目标,不是对方的武器,也不是对方的身体,而是对方持刀的手腕。
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那里的筋脉要穴,指尖发力,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根发酸的骨裂声响起。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柄沉重的朴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软软地垂了下去。
这还没完。
柳惊鸿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在拧断对方手腕的同时,她的左手手肘,顺势向后,狠狠地撞在了黑衣人的下颌骨上。
又是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那名黑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珠暴凸,身体像一滩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周围的黑衣人,甚至还没从同伴被一脚踹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名同伴,已经以一种更凄惨的方式,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快!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武功路数!没有内力涌动,没有招式比划,只有一种简单、粗暴、直击要害的恐怖效率!
“杀了她!一起上!”
终于,有人从这股强烈的震撼中惊醒,发出了色厉内荏的嘶吼。
剩下的黑衣人如梦初醒,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再有任何单打独斗的想法,三人一组,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柳惊鸿攻来。
左侧一人,长剑直刺她的咽喉。
右侧一人,弯刀横扫她的腰腹。
正前方一人,则是一个地躺刀,贴着地面,阴狠地削向她的双腿。
上、中、下三路,被瞬间封死。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然而,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合击,柳惊鸿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三柄带着死亡气息的利刃。
她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一个标准的现代格斗中的下潜闪避动作。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对如此围攻,要么格挡,要么后退,哪有主动降低重心,把自己变成活靶子的道理?
就是这个匪夷所思的动作,让她恰好避开了左右两路致命的攻击。
与此同时,她的双手,撑在了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以手为轴,她的双腿,如同剪刀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旋风扫堂腿!”
不,这并非简单的扫堂腿。
在她的脚尖,即将扫到正前方那名黑衣人的脚踝时,她的脚尖猛地向上勾起,精准地踢在了对方握刀的手腕上。
“当啷!”
地躺刀脱手而出。
紧接着,柳惊-鸿的身体在旋转的惯性下,顺势翻起。她的双腿,在空中再次交错,像一把收紧的铁钳,死死地绞住了右侧那名持弯刀的黑衣人的脖子。
“十字固!”
不,这也不是。这是经过改良的,更具杀伤力的“夺命剪刀脚”!
那名黑衣人只觉得脖子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量带动,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后倒去。
柳惊鸿的身体,如同附骨之疽,随着他一同倒下。在倒地的瞬间,她腰部猛然发力,双腿再次一绞!
“咯嘣!”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那名黑衣人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而左侧那名持长剑的黑衣人,一剑刺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尴尬的时刻。他眼睁睁地看着柳惊鸿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绞杀了他的同伴,然后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当他再次对上柳惊鸿的目光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到,柳惊鸿对他,笑了。
那笑容,在珠帘的晃动下,若隐若现,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令人胆寒。
他想后退,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柳惊鸿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她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插向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