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贰顾不上提醒自家大哥对程向安的态度问题,“哥,姓沈的来了。”
陆大脚步顿住,扫了眼刚刚下车的沈书翊,“谢家邀请的人员名单中并没有他。”
陆贰压低声音:“不请自来?”
陆大也无法确定,邀请名单有没有变动,但,沈书翊的出现,让他不得不百分之二百的谨慎:“不要让程小姐和两个孩子脱离视线。”
陆贰:“明白,那哥你先提醒一下程小姐。”
陆大缄默两秒:“……你去吧。”
陆贰挠头,不知道自己大哥为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还看嫂子不顺眼,“……也成。”
陆贰脚步上前,在程向安耳边低语两句,程向安眉头细微的皱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
婚礼现场被布置的流光溢彩,很符合谢家的门楣。
宾客们衣着光鲜,婚礼前的间隙成了约定俗成的大型社交场。
沈书翊拄着拐杖出现让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又在下一瞬被不少人簇拥,众星捧月。
陆赫认出沈书翊,看向程向安:“程阿姨。”
程向安摸了摸他的头,将女儿正在吃的小蛋糕推给他一份,“小孩子别操太多心。”
今日是谢家当家人的婚宴,来的不单单是商界人士,还有zheng界的,沈书翊不敢乱来。
谢家这边看到沈书翊的到来,脸色各异。
出来的谢昭白一身白色私人订制西装,将他本就出众的样貌发挥的淋漓尽致,小程意眨眨眼睛,“谢爸爸好像是王子哦~”
程向安笑了笑,觉得还真有点像。
陆危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三人的沙发后,长臂从后面搂住程向安,在她耳边亲了亲:“怎么,我们小千金这是遗憾了?”
程向安翻过他的手,将一块小蛋糕放在他手心:“婚宴还有段时间才开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陆危止凭借着身高优势,长腿从沙发后面迈过来坐在她身边,“喂我吃。”
程向安从善如流,将小蛋糕递到他唇边,问:“婚礼的准备工作都还顺利吗?”
陆危止长臂搭在她一侧的肩上,将程向安半搂在怀中,是一种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两人关系密切的姿势,口腔里都是甜甜的蛋糕味,“嗯。”
“穗穗。”
两人正浓情蜜意,就连一旁的小程意都没有打扰的情况下,拄着拐杖的沈书翊略过觥筹交错的宾客,缓步走了过来。
拐杖没映衬出他病弱下的狼狈,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中世纪的儒雅和厚重。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描金红包:“送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
程向安沉眸,“不……”
“小赫还不快谢谢你沈叔叔的好意。”陆危止一反常态的开口。
陆赫看向眉头紧皱的程向安,迟疑了一下,对于一个智商超群的天才儿童而言,他很清楚家里谁做主。
程向安唇瓣轻抿,碍于在陆危止作为男人的面子,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还是把拒绝的话收了回去。
陆赫见状起身,接过红包:“谢谢。”
沈书翊笑容温和的看着陆赫:“霍家的人。”
不是疑问。
霍家人的样貌在人群中有着很明显的外显特征。
陆赫:“我姓陆。”
沈书翊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
他在笑,陆赫却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笑意,笑面虎。
谢昭白正在应酬前来的宾客,目光触及这边的热闹,跟身边宾客举了举酒杯后,同样走了过来。
他喊:“姐姐。”
程向安站起身,含笑看着他:“新婚快乐。”
谢昭白看着她伸出的手,眸色深了深,握住。
交握的手本该触之即离,谢昭白却握紧她的手上前一步,倾身,在她耳边低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姐姐,如果我的婚姻不幸福,你此刻会不会来抢婚?”
程向安顿住,忘记了抽回手,掀起眼眸侧过脸看他。
谢昭白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此刻的面容,目光灼然,似希翼又似思量。
程向安:“小白,你已经到了可以为自己选择买单的时候。”
这场婚姻,开始和结束,他都有能力买单,不过是需要看他是以舍得相应的代价。
四目相对,谢昭白却是笑了。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笑了笑,便直起身。
伴郎之一走到谢昭白身边,低声:“婚纱出了点问题。”
谢昭白侧眸。
伴郎:“婚纱被弄脏了污渍,位置比较隐秘,造型师给新娘子穿上以后才发现异常。”
程向安距离比较近,也听到了伴郎的话,问:“污渍处理不掉?”
伴郎摇头,“已经尝试过了。”
谢昭白淡声:“让人现调一款过来。”
伴郎凝眸:“已经安排人过去了,只是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谢昭白淡声:“找最近的婚纱店调一款过来。”
新娘的分量都没有多重,更何况是一条婚纱,这对于谢昭白来说,无足轻重,他只要不耽误吉时。
伴郎见他只是需要一件婚纱,点头:“调一款同样隆重的婚纱时间上比较局促,如果是一条合适的婚纱,应该来得及。”
谢昭白示意他去办。
程向安捏了捏手指,说:“既然造型师在,污渍又在隐蔽位置,婚纱稍微改动一下,比换一条更合适。”
她的婚纱调试了多次,很明白婚纱对于一个新娘的重要性。
既然是重工婚纱,定然是从一开始就重之又重,临到吉时更换婚纱,新娘不适应,对于这场婚礼而言也不吉利。
伴郎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等待谢昭白拿主意。
谢昭白摩挲着方才跟程向安交握的手指,目光落在程向安脸上:“……麻烦姐姐跟过去看看?”
程向安没有拒绝他这样的小要求:“好。”
陆危止却不太满意,“媳妇儿……”
程向安转过身,走到不满的男人面前,给他理了理衣领上的丝巾,“婚礼只有一次,我很快回来。”
陆危止看在自己不在四方城这几年间谢昭白对程向安和女儿的照顾上,勉强点了点头:“让陆大……陆贰跟着你。”
程向安:“好。”
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吃小蛋糕的小程意跑下来,“妈妈,你去哪里呀?”
她也要跟着去。
程向安看了看陆危止,陆危止将女儿抱起来,“意意在这里陪爸爸好不好?”
小公主歪头看看程向安,又看看陆危止,算是同意了。
新娘休息室。
钱花花正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屋子的人想方设法的去除婚纱上的污渍。
婚纱送过来的时候检查过没有问题,现在吉时临近忽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休息室没有监控,到时候谢家追责起来,在场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程向安站在门口看着慌乱的众人和游离在外的……钱花花。
她像是被这一变故吓傻了。
又像是……冷眼旁观。
这是程向安第二次见到钱花花,觉得她同上次见面有了不小的变化,不是说样貌,更多的是……气质上的变化。
陆贰守在门口没进去。
程向安看了看婚纱的情况,表明自己的来意,也提出自己改婚纱的提议。
造型师就在当场,改婚纱她们不是没有想到,而是谁都不想去承担这个随意更改婚纱后可能会有的责任。
现在有程向安站出来,她们松了一口气,当即就给出了改造婚纱的方案。
程向安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问问新娘子的需求吧。”
钱花花:“我都可以。”
程向安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结婚的喜悦,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响起,她脸上才有了光彩。
此时程向安才发觉,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的钱花花一直紧紧的握着手机。
她显然在等消息。
屏幕安装了防窥屏,程向安的角度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只能隐约看到是打开了微信。
钱花花盯看着微信消息,脸上的光彩更盛。
程向安:“沈书翊在楼下宴客大厅。”
钱花花猛然抬起头看她。
程向安凝眸,看来真是在等沈书翊的信息,“谢家跟沈书翊是商场上的敌对关系,谢昭白跟沈书翊的关系也并不和睦,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就不要再跟沈书翊有什么牵扯。”
程向安很清楚,如果钱花花再执迷不悟,只会成为谢昭白跟沈书翊斗争下的炮灰。
婚纱改好了,污渍的位置被精心裁剪去,在损毁处勾勒出一簇同色系花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仔细看之下又独具匠心。
而直到钱花花换上华丽的婚纱,都没有对程向安的劝说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回复就是答案。
程向安也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在休息室走廊看到了迎面过来的沈书翊。
陆贰也看到了,防备的盯看着沈书翊。
程向安捏紧掌心,带着陆贰从沈书翊身边擦肩而过时,听到沈书翊的声音,他说:“穗穗,玩个游戏吗?”
程向安没打算理他,脚步都没有停,直到——
直到,听到沈书翊的那句:“看这姐妹两个,同你跟应拭雪当初的选择,会不会有不……”
不同。
“啪。”
程向安猛然停下脚步,毫不留情的就将巴掌落在沈书翊脸上。
她用足了全力,掌心又疼又麻。
陆贰不动声色的站在程向安身边,做足了防御姿态。
沈书翊的脸被打的偏到一旁,他抬手蹭了蹭嘴角,缓缓转过头。
“啪。”
程向安抬起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陆贰默默咽了下口水。
沈书翊看着程向安却笑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
绑了她时打了几巴掌,都要还回来。
程向安没心情也不想跟他叙旧,扭头想走余光却看到休息室门口露出来的一角婚纱,她定了定心神:“当初教唆应拭雪是为了商业利益,现如今,你在钱家养女和钱花花之间游走,又是为了什么?搞垮谢家?”
她嗤笑着讥讽,“沈书翊,那么多年过去,你龌龊的手段,还真是半点没有变化,依旧那么的让人恶心。”
沈书翊深沉的眸色看着她,在程向安觉得能让钱花花多少了解到这个男人有多么卑劣的时候,他薄唇微动,说的却是:“穗穗,我只是同情钱花花的遭遇。”
男人口中说着慈悲,眼中却只有冷漠。
程向安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她知道,此刻她说再多,也无法再让钱花花迷途知返。
陆贰亦步亦趋的跟在程向安身后,回头去看沈书翊后续反应时,看到了从休息室内出来,一身婚纱满眼动容的钱花花。
“卡斯先生。”
钱花花深吸一口气,声音近乎颤抖的喊出这个名字。
沈书翊缓缓回过头,儒雅温柔:“今天的你,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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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贰跟着程向安走下楼梯,“嫂子,那个姓沈的太会演了,这不是在婚礼当天给谢昭白戴绿帽子吗?”
程向安:“谢昭白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夹在两个心眼比菠萝还多的男人中间,钱花花却以为自己在被爱着,愚蠢又可怜。
两虎相斗,会受伤死亡的,只有中间的猎物。
陆贰闻言,憨憨的表示:“那沈书翊跟谢家斗的话,不是就没时间找我们麻烦了么,那就让他们斗去。”
程向安:“……”
陆贰见她不吭声了,挠了挠头:“我说错了吗?”
程向安摇头,想了想还是告诉他:“唇亡齿寒,如果沈书翊击溃吞并了谢家,他就是如虎添翼。”
陆贰:“哦哦,这样。”
两人到宴客厅,程向安看到谢昭白身边的特助正在附耳说着什么,她猜测多半是沈书翊跟钱花花见面的事情。
婚礼吉时。
谢昭白登场前,深深看了眼程向安。
陆危止搂着程向安的肩膀,“谢总,别误了吉时。”
掌声雷动中,钱花花提着裙摆,优雅夺目的一步步走上台。
众人瞩目中,夫妻交换戒指。
一道仓促的女声撕破现场喜庆氛围,是跑来的钱欢,她冲着台上大喊:“谢昭白你不能跟她结婚,该嫁给你的人是我,那晚跟你发生关系的人是我!”
一时惊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