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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想,从未遇见她(1 / 1)

虽然跟钱家没有血缘关系,但钱欢那张做过修整的脸,此刻跟钱花花已经像极了血脉相连的姐妹。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都聚集在谢昭白和钱家两姐妹的桃色新闻里,而程向安的目光却下意识的望向沈书翊。

她直觉,此刻出现的这一幕,一定是这个人在捣鬼。

谢昭白婚前耗费精力维稳谢家的股票,重建的信任体系,如果婚礼现场的丑闻暴露出去,会功亏一篑。

窃窃人声里,沈书翊坐在席间,拐杖搁置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酒杯,惬意闲适又优雅,好整以暇的看着眼下的这场好戏。

似乎是察觉到程向安的视线,沈书翊眼眸缓缓的掀起,隔着人潮,对视。

沈书翊唇角勾起,对着程向安举起了酒杯,像是在敬她,也像是在嘲讽她。

混乱中,钱欢已经冲上了婚礼台,还拿出了自己的验孕棒,眼神激动的望着谢昭白:“我怀孕了。”

钱欢一把拽住钱花花的胳膊:“姐姐,我把爸爸妈妈还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把这场婚礼还给我吧,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钱花花呆愣在当场,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向谢昭白问出个结果,而是视线略过众多的宾客去看向沈书翊。

坐在程向安身边的陆危止撑着长腿,斜靠在程向安的椅背,不肯老老实实的单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场婚礼,没白来。”

程向安侧眸看他,“谢家如果出了问题……”

陆危止接过她的话,“你真当年纪轻轻威胁谢老爷子把握住谢家命脉的谢昭白是个傻子。”

这话,似乎是夸赞,但怎么听着都有点像是……报私仇。

几乎是在陆危止话落,上前想要将钱欢清理出去的保镖被谢昭白抬手制止。

钱欢将这视作维护,手捂在平坦的腹部,眼泛泪光的走向谢昭白:“昭白……”

她的手并没有能成功搭上谢昭白的胳膊,就被男人避开。

钱欢伸出去的手扑空僵硬在那里,茫然又委屈,“昭白……你是因为顾及姐姐吗?姐姐她……她会理解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谢昭白声音极淡:“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钱花花闻言愣了一下,她看着刚刚戴上的婚戒,眼眸低垂。

程向安看着台上的三人,也看出了些蛛丝马迹。

小白太冷静了。

不是故作镇定,而是运筹帷幄下的泰然。

钱欢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不能那么狠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认这个孩子,这是谢家……”

她激动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谢昭白寒意渗骨般的声音打断,他说:“钱欢,你该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我跟钱花花的婚礼。”

他的话,如同一道闷雷在钱欢耳边炸响,炸的钱欢耳鸣,脸色惨白:“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承认?你——”

质问说到一半,谢昭白打了个响指,便有人就拿出了钱欢口中那晚发生关系的监控视频,在婚礼大屏上进行播放。

程向安看着视频中陌生的男人,抿了口茶水。

沈书翊狭长的眸子眯起,末了却低笑了声。

台下宾客方才碍于谢家的威压,没有敢大声谈论,此刻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这钱家究竟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一段姻缘,旁人求都求不来,却一再纵容这个养女胡闹。”

“婚礼当场拿着验孕棒扯谎说怀了姐夫的孩子,当真是居心叵测。”

“若是谢总没有提前准备,今天真是有嘴说不清。”

钱父钱母颜面扫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红。

“钱二小姐,我同你姐姐……情深甚笃,同你之间全无男女之情,希望你不要再继续胡闹下去。”谢昭白握住钱花花的手,十指紧扣。

像是真的爱她至深。

只是钱花花没有他这样精湛的演技,表情十分的不自然。

电光火石间,程向安脑海中涌现出一个残忍的猜测——

谢昭白是否一开始就猜到婚礼之上会有的这一场变故?

他是……想要借此斩断钱花花跟钱家本就不多的羁绊,让她一步步成为跟沈书翊博弈的傀儡附庸?

钱欢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崩溃道:“你爱她什么?她就是一个村姑,一个连规矩都不懂的村姑!”

谢昭白没有阻止钱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钱花花的人身攻击,却以维护的姿态告诉钱欢,“她质朴、单纯,在谢家,不需要她守什么规律,我愿意守护她的这份纯真。”

被钱欢的话羞辱到眼眸低垂的钱欢欢闻言,慢慢的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谢昭白,眼中涌动着动容的情绪。

程向安这一刻,在谢昭白的身上看到了当年沈书翊的影子。

谦逊,温雅,又似乎情深。

“姓谢的这小子,不去当演员演戏可惜了。”陆危止低沉的嗓音在程向安耳边响起。

都是千年的狐狸,如果现实生活是个巨大的演技场,那他们这些人,早就是奥斯卡的终生成就奖,真情还是假意,一眼就已经分明。

钱欢被拖了出去。

在谢昭白爱的“真情告白”中,台下宾客掌声雷动。

司仪将将男士婚戒递给钱花花,口中说着祝福的语句,继续未完成的仪式。

敬酒环节,钱花花去换了身红色丝绒的敬酒服,站在谢昭白身边,像是个安静的花瓶。

她兴趣唯一的波动,是端着酒杯来到沈书翊这桌的时候。

沈书翊面色沉静,道着:“恭喜。”

谢昭白含笑,“花花,敬沈总一杯,感谢他……为我们这场婚姻,增、光、添、彩。”

钱花花捧着酒杯,“我敬您。”

爱一个人的眼神,最不会说谎。

相较于身边谢昭白这个丈夫,钱花花黝黑的瞳孔里只倒映着沈书翊一个人的面孔。

简单的酒杯相碰,在钱花花眼中也像极了夫妻交杯。

程向安旁观着这一幕,陆危止不辞辛劳的一直往她嘴巴里塞食物。

陆危止:“好好吃饭,小心咬到舌头。”

程向安垂眸,想跟他说话,可腮帮子里鼓囊囊的都是食物,她张不开嘴,皱了皱,也只能先认真的咀嚼。

陆危止看着她蹙着眉头一点点咀嚼的样子,手指轻轻抵在额角,抬起手戳了戳她的腮帮子。

在她好不容易嚼完,又往她嘴巴里塞了个樱桃。

程向安瞪他一眼,嚼干净果肉,流光溢彩的眸子东瞅瞅西看看找盘子吐核。

陆危止轻笑,把手伸在她唇边:“吐这里。”

程向安面色好转不少,低头把樱桃核吐在掌心,“我刚才一直在想,为什么沈书翊这段时间的主要目标是小白……”

“他没有放弃拉谢昭白入伙。”陆危止继续往程向安的嘴巴里投喂水果,“一场专门为谢昭白量身定制的感情游戏,他在等谢昭白深陷其中,只可惜,挑选的人选不合适。”

程向安“嚼嚼嚼”,她沉默好几秒:“……也难说。”

沈书翊这样深的心计,不会无端挑选个错漏百出的“间谍”放在谢昭白身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忽略了。

究竟是什么呢?

婚宴结束,程向安跟陆危止坐在回去的车上,她也始终没有想出来,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关键点。

“应拭雪被判刑了十五年。”

出神的程向安忽然听到身边男人的声音,整愣回神,“那么快?”

陆危止把玩着她柔嫩的手指:“刑期还是顶格。”

十五年,足够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程向安轻轻“嗯”了声。

没再说什么。

陆危止:“看守所那边说,应拭雪在被转交监狱前,想见一面,想去吗?”

程向安摇头,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说:“去之前,我想去拿个东西。”

程向安拿的是个日记本,她哥哥,程又卿的笔记本。

探监室内。

应拭雪清瘦了很多,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没有了华丽的服饰,神情麻木,像是老了十岁。

但程向安却觉得好像看到了应拭雪十几岁时的少女时期。

应拭雪垂眸从自己手腕的手铐上缓缓抬起头,看着刚刚从婚宴上回来的程向安,久久的看着,久久的看着。

半晌后,她才开口:“这一幕,真像我第一次在程家见到你时的场景。”

那年,她同样这样的低微和狼狈。

而程家的大小姐,同样是此刻的这样光鲜亮丽。

程向安靠在椅背上,冷漠的注视着她,“当年程家破产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程向安:“现在知道了,会自食恶果。”

应拭雪握紧手,却笑了:“你得意什么呢?程向安,你毁了我的人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原本就一无所有,我过了这么多年人上人的生活,早就够本了。”

眼中没有对过往错误的悔恨,只有对自己曾经做过人上人的自傲。

程向安嗤笑,将程又卿的日记拿出来,摊开,念道:“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她有着野草一样顽强的生命……”

她努力刻苦的想要凭借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动容于她的辛苦,却生怕自己太过直白的帮助会伤害到她敏感的尊严。

我今天试探询问爸妈,如果我日后想娶一个努力的女孩子,他们会不会反对。

在他们回答之前,我心中其实已然有了答案,我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反对而放弃。

好在,爸妈是民主的。

……

我并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动了心,只是忽然有一天发现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不想再移开。

大概是……

程向安没有再念下去,她“啪”的一声合上了日记本。

应拭雪整愣的看着程向安,震惊让她忘记了眨眼,四方城冬日干涩的空气逼迫眼眶分泌出生理性泪光。

“……假的。”

应拭雪忽然情绪激动的摔打手臂,禁锢住她自由的手铐被甩出刺耳的动静。

警员发出警告,让她控制情绪,否则会结束这场探视。

应拭雪张着嘴,却像是忽然失声,憔悴的面颊憋红,最后化作重复的一句:“……假的……”

程向安声音很淡:“程家从我太爷爷那一代开始,男性就没有离婚的先例,你想要的富贵荣华,从一开始就到手了,而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今日过后,这本日记本,程向安也会亲手烧给自己大哥。

应拭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哭又笑,发出气声:“你……想看我后悔……故意骗我!”

程又卿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程又卿不可能会喜欢她。

那年的她不漂亮,没见识,只是个土里土气的村姑,程家的大公子……众多名媛想要摘下来的明月,不会为她倾心。

不可能为她倾心。

假的。

假的。

程向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应拭雪状若癫狂,一言不发的起身,朝外走去。

应拭雪:“假的,假的是不是!程向安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你说啊,说你是骗我的,你就是为了报复我,你想让我后悔,你就是想让我后悔!他不可能爱我,他不可能爱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员按住情绪激动的应拭雪,却险些按不住她。

应拭雪浑身瘫软倒在椅子上,身上的镣铐限制了她的行动,她死死的盯看着门口的方向,“假……假的……”

那年,她明明亲耳听到,那群公子哥们在背后似乎嘲笑她的老土和上不了台面,而程又卿就坐在那里,唇角带笑,无动于衷。

情窦初开的时候,没有人会不爱明月,可明月悬挂的那么高,那么明亮,明亮到清楚的映照出野草生长的瘀谭有多么的脏污和不堪。

应拭雪不会知道,那天嘲笑她的公子哥们,当晚就被程又卿单方面解除了合作。

他那时在笑,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明月曾经真的只照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也真的是她,毁掉了这一切。

程家覆灭,程又卿死在那个夏天。

死前,程又卿唯一的心愿不是复仇,而是想,从未遇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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