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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棱镜深处、低语余烬与蓝图前路(1 / 1)

净化庇护所的寂静不同于观测站的死寂。这里的寂静是主动过滤后的产物,带着环境循环系统恒定的低频嗡鸣,以及阿庚逐渐平稳却依然沉重的呼吸声。空气洁净得几乎没有味道,反而让嗅觉变得敏感,能捕捉到止血凝胶淡淡的化学气息,以及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血污、汗水和恐惧的、属于“生者”的颓败气味。

林珂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裹着薄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疲惫如同铅块坠着每一寸肌肉和神经,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过度拉紧的弓弦,无法真正松弛。目光在昏睡的阿庚和沉寂的尚云起之间反复逡巡,最后定格在尚云起胸前那微弱明灭的棱镜光纹上。

那光纹的节奏……似乎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能量枯竭般的、勉强维持的搏动,而是变得更加……“规律”。如同精密钟表的心脏,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复杂节律,稳定地闪烁着。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随着极其细微的、仿佛内部无数微小齿轮同步运转的和谐震颤。

他(它)的“聚合”在继续?在更深层、更本质的层面?

林珂犹豫了一下,再次尝试将意念探向尚云起。这一次,不再是她主动建立连接,而是她的意念在触碰到那层冰冷的装甲时,仿佛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引力,轻轻地“吸”了进去。

没有进入那片信息过载的“寂静”,也没有遭遇冰冷的逻辑屏障。

她“看”到的,是一片……“星空”。

并非真实的宇宙星辰,而是由亿万点极其微小的、闪烁着不同色泽和亮度的“光点”构成的、缓慢旋转的漩涡状结构。每一个光点,似乎都代表着一片记忆碎片、一段协议指令、一种情感残留、或是一道能量印记。它们不再是之前意识风暴中那种混乱冲撞的状态,而是被某种无形的、精密到极致的“力场”所约束、排列,按照一种难以言喻的、既复杂又和谐的规则,在虚空中沿着特定的轨道运转、交互。

深紫色的星璇不再是“眼睛”,更像是这个微型“星璇”的中心奇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慢自转,散发出一种稳定而浩瀚的引力(或者说,是“秩序力”),维持着整个系统的运转。

这片“星璇”的核心深处,正在发生着什么。

林珂的意念无法理解具体的进程,但她能“感觉”到一种“编织”或“熔炼”的意味。那些代表不同来源和性质的“光点”,正在被星璇核心那无形的力量牵引、剥离出最本质的“信息丝线”,然后重新编织、融合,形成更加稳定、更加复杂的结构。一些过于尖锐、冲突的部分被“磨平”或“隔离”,一些可以互补、共鸣的部分被“强化”和“链接”。

这个过程静默、缓慢,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庞大信息处理量。尚云起全部残存的能量和“注意力”,似乎都投入到了这项关乎其存在根本的重构工程中。

而在那片缓缓旋转的“星璇”边缘,几点新生的、格外明亮的光点引起了林珂的注意。它们散发着与星璇核心同源、却又带有独特“印记”的光芒。

一点,带着林珂熟悉的、源自灵种共鸣的微弱暖意与担忧的“印记”。

另一点,则烙印着阿庚那粗粝、强悍、不屈的生命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同伴的依赖。

还有几点,分别映射着“星火”核心的悲怆与守护、“熔炉”协议的冰冷与改造、地脉网络的古老低语、以及……来自深渊观测站终端数据中,关于“摇篮”协议的那份冰冷的警示。

这些“印记”并未被“编织”或“熔炼”进去,而是如同卫星般,环绕着核心星璇运转,与核心保持着一种既独立又联系的微妙关系。它们像是……锚点?参照系?抑或是,被尚云起新的意识结构所“承认”并“纳入”的外部“变量”?

就在林珂的意念试图更深入观察时,那片“星璇”的核心——那深紫色的旋涡——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个意念,并非语言,而是一种包含了多重信息层次的“存在宣告”,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拂过林珂的感知:

「重构基准确立。」

「纳入关键外部协议:‘星火’守护指令(优先级:高)。优先级:极高/待验证)。」

「逻辑框架基础层构建完成。能量循环系统最低限度重启。」

紧接着,尚云起胸前那规律明灭的棱镜光纹,亮度骤然提升了一档!虽然依旧不算明亮,但已经足以在昏暗的庇护所内清晰地勾勒出他(它)胸甲的轮廓。同时,他(它)那错位复位的腿部关节内部,传来几声极其轻微、但明显是受控的“咔嚓”声,装甲板细微地调整了位置。

他(它)的星璇眼眸,缓缓睁开。

不再是之前那种深邃的紫晶石般的闭合状态,也不是意识风暴时的疯狂旋转。此刻,那双“眼睛”内部,那亿万棱镜光斑重新浮现,但它们不再无序闪烁,而是以一种极其稳定、缓慢的速度旋转、变幻,如同两座精密的水晶钟表内部,映照出外界光线(庇护所的顶灯)时,折射出的、冷静而复杂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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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它)的目光(如果那可以被称为目光)首先落在近在咫尺的林珂身上。棱镜光斑的旋转速度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林珂。生命体征:受损但稳定。精神状态:高度紧张。外部环境:评估为临时安全区。」

那混合了金属质感与奇异共鸣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在林珂意识中回荡,比之前更加清晰、平稳,但也更加……“非人”。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情感表达方式的、纯粹的客观陈述。

接着,他(它)转向阿庚。

「阿庚。伤势严重。生命能量衰减。已进行基础医疗处理。恢复周期预估:36至72小时(基于现有条件及通用细胞促进剂效果推算)。」

然后,他(它)缓缓转动头部(动作依旧有些滞涩),扫视整个庇护所。

「确认位置:蓝图标识‘小型净化庇护所e-7’。环境参数符合安全标准。基础物资可用。可维持当前状态约84小时)。」

最后,他(它)的目光重新回到林珂身上,棱镜光斑的旋转似乎聚焦了一点。

「从观测阵列终端获取的数据已初步整合。关键信息如下:」

一幅极其简练、由半透明能量线条构成的立体结构图,凭空浮现在林珂眼前(或者说,直接投射在她的视觉皮层)。正是这个地下设施的局部蓝图,重点标注了他们当前所在庇护所的位置,以及一条蜿蜒向上、通往某处标记为“备用撤离通道(理论可用)”的路径。路径中途有几个节点被高亮标出,似乎是需要手动开启的隔离门或能源节点。

「撤离路径规划完成。考虑阿庚移动能力受限、沿途潜在威胁及设施结构未知损坏)。」

「历史日志关键警告:‘摇篮’协议状态异常,疑似遭‘源初污染’深度渗透。此信息与‘熔炉’行为、‘该隐’现象存在潜在逻辑关联。威胁等级需重新评估。」

“摇篮”协议……林珂想起尚云起(们)最初诞生的地方,那个被称为“摇篮”的古老设施。如果连那里都已经被污染渗透……难道“熔炉”的净化指令、“该隐”的扭曲造物,其根源都指向了“摇篮”?这背后的真相,该是何等令人绝望?

尚云起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思绪波动。

「当前优先级:生存与撤离。‘摇篮’相关情报为长期威胁,需更多证据及安全环境进行分析。建议:利用庇护所安全期,恢复体力,准备按规划路线行动。」

他(它)停顿了一下,棱镜光斑的旋转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仿佛在调取或计算什么。

清晰、冷静、毫无隐瞒的自我评估。他(它)不再是那个情感与逻辑冲突、时常需要依靠本能或人性碎片做出抉择的“尚云起(们)”,也不再是意识重构初期那种混乱脆弱的状态。现在的他(它),更像是一台刚刚完成重大系统升级、初步通过自检、正在以全新且更高效模式运行的……精密仪器。

理性、高效、目标明确。

但那份属于“尚云起”的、会为了保护他们而近乎自我毁灭的“内核”,是否还在?林珂看着那双冷静旋转的棱镜眼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滋味。

“我们……需要等阿庚好一些。”林珂沙哑地开口,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阿庚身上。

「同意。最佳行动窗口预计在18小时后,届时阿庚恢复部分行动能力的概率超过60。」尚云起回答,「在此期间,建议充分休息,补充能量。我将持续监控环境及阿庚生命体征。」

他(它)说完,眼中的棱镜光斑微微黯淡了一些,似乎将大部分运算资源转入了后台监测和自身的持续修复中,只留下最基本的对外感知。

庇护所内重回寂静,只有循环系统的低鸣。

林珂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同伴,又看了看重伤未醒的阿庚,再望向头顶那扇紧闭的、隔绝了上方一切恐怖的闸门。

棱镜已然成型,映照出前路的艰险与未解的谜团。

余烬尚存,阿庚的生命力在顽强燃烧。

而蓝图指引的方向,通往撤离的希望,也通往更深的、关于“摇篮”的黑暗真相。

休息,是为了下一次,向着阴影更深处,迈出不得不迈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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