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静止。它呼吸，它流淌，带着陈旧管道滤出的、混合了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有机质腐败后的复杂气味。通风管道比预想的更加狭窄、曲折，许多地方被半凝固的污垢和脱落的绝缘材料堵塞，需要手脚并用地清理或绕行。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类似生物黏膜般的物质，触感冰冷而令人不适。
林珂在前面开路，能量手枪的战术灯调至最弱，仅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她必须时刻分心留意身后的阿庚。他的喘息声在封闭管道内被放大，粗重、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痛楚。他的左臂无力地搭在林珂肩上，右臂则必须随时维持平衡并准备可能的战斗，这让他身体的倾斜更加严重，步伐踉跄。短短几十米路程，他们已经停下来两次，让阿庚靠着管壁喘息，注射微量的止痛剂和神经兴奋剂以维持清醒和基本的行动能力。
“左转……向上……”林珂对照着存储盘里那份更加残缺的上层区域拓扑图（仅有片段），结合自己对方向和结构的大致判断，低声指引。g-7扇区位于他们之前所在舱室的斜上方，靠近前哨与“利维坦”遗骸主体连接区域的边缘，那里在早期建设时似乎是仓储、缓冲和部分样本处理区，结构相对复杂，也更容易堆积废弃物和渗漏物。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攀爬变得更加艰难。阿庚几乎是用意志力驱动着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额头的冷汗混合着管道内的污垢，在苍白的脸上留下道道污痕。他右手间的淡金色光芒，此刻已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林珂手中密钥碎片偶尔强烈共鸣时，才会极其短暂地同步亮起一丝。
突然，林珂停下了动作，示意阿庚静止。
前方不远处，管道的一处连接法兰似乎因年代久远或应力变形，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缝隙外，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朦胧的、暗沉沉的微光——并非秩序的光芒，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暗绿色调的生物荧光。同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小气泡破裂的“啵啵”声，伴随着更加浓郁的甜腥腐烂气味，从缝隙中隐隐传来。
下面有东西。而且是活着的、与“绿痕”污染相关的东西。
林珂屏住呼吸，示意阿庚后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凑近缝隙，用战术灯极其微弱的光束扫过。
缝隙下方，是一个相对宽阔的、被废弃设备和坍塌物部分填塞的管道交汇处。地面上，积聚着厚厚一层暗绿色、半透明、如同劣质果冻般的胶质物质。胶质中，浸泡着各种扭曲的金属零件、断裂的管线，甚至还有几具模糊的、疑似前哨制服的残骸。而在胶质表面和边缘，缓慢蠕动着十几只拳头大小、形态类似水母与多足昆虫混合体的、散发着暗绿荧光的“东西”。它们伸出细长的、顶端带有吸盘的伪足，在胶质和废弃物表面探索、吸附，偶尔将一些更小的碎屑拖入胶质深处。动作缓慢，似乎处于一种低功耗的“觅食”或“清理”状态。
小型污染衍生物。活性不高，但数量不少，而且占据了必经之路的下方区域。
硬闯风险太大，枪声和能量波动可能惊动更多未知存在，也会彻底暴露他们的位置。绕路？拓扑图显示这片区域的通风管道网络在此处相对集中，其他路径要么彻底堵塞，要么绕行极远，而阿庚的状态已经不允许进行更长途、更复杂的迂回。
就在林珂快速权衡时，阿庚突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方那些缓慢蠕动的小型衍生物，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口型：“……吸引……你过……”
他想用自己做诱饵，引开这些东西的注意，让林珂趁机快速通过？这太疯狂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被缠上，绝无生还可能！
林珂立刻摇头，眼神坚决。
但阿庚的眼神更加固执，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急迫。他知道自己是累赘，时间拖得越久，小武生还的希望越渺茫，他们被“净化协议”追上的风险也越大。这是他唯一能提供的、有价值的“作用”。
就在这时，林珂怀中的密钥碎片，突然再次传来一阵相对强烈的脉动！这一次，脉动并非指向下方或远处，而是隐隐指向他们此刻所在的管道位置斜上方，某个更靠近g-7扇区的方向。同时，碎片散发出的乳白色微光，在昏暗的管道中稍微明亮了一丝。
几乎在同一瞬间，下方胶质池中那些缓慢蠕动的小型衍生物，似乎感应到了这突然增强的秩序波动，动作同时一滞！紧接着，它们那散发着暗绿荧光的“头部”（如果那算头部）纷纷转向了林珂他们所在的裂缝方向，伪足开始不安地摆动，发出更加清晰的“啵啵”声，整个胶质池表面都开始泛起涟漪！
它们被惊动了！而且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和趋向性！
糟了！
林珂当机立断，不再犹豫。她反手抓住阿庚的手臂，低喝一声：“冲过去！别停！”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发力，用肩膀猛地撞向那道裂缝！本就变形脆弱的法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裂缝瞬间扩大！她不顾可能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割伤，半拖半拽着阿庚，从扩大的缺口中硬生生挤了过去，落在了下方管道交汇处相对干净的一小块金属平台上！
落地瞬间，阿庚闷哼一声，伤口受到冲击，险些摔倒。林珂死死扶住他，能量手枪已然抬起，枪口对准了最近处几只因他们突然出现而短暂“愣住”、随即迅速调整姿态、伪足如鞭般抽打过来的小型衍生物！
“嗤！嗤！”
两道凝练的幽蓝光束精准射出，将两只扑在最前面的衍生物凌空打爆！暗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有机组织四散飞溅，落在周围的胶质和金属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更多的衍生物已经从短暂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它们不再慢吞吞，而是以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迅猛得多的速度，从胶质池各处弹射而起，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朝着两人蜂拥扑来！它们的伪足在空中挥舞，顶端闪烁着不祥的暗绿微光，显然带有污染性或腐蚀性！
“走！”林珂一边持续射击，精准点杀靠近的威胁，一边拖着阿庚，沿着平台边缘向记忆中拓扑图指示的通往上层的维修梯道方向后退。平台狭窄，脚下湿滑，还要应付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敌人，形势瞬间危急到极点！
阿庚也强忍着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举起手枪，虽然准头因虚弱和颤抖大打折扣，但也能起到一定的威慑和补刀作用。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些丑陋的生物，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冷的、近乎本能的杀意。
两人边打边退，幽蓝的能量光束与暗绿的荧光在昏暗的空间中交错闪烁，伴随着能量武器低沉的嗡鸣、衍生物被打爆的闷响、以及粘液腐蚀金属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和更加浓烈的甜腥恶臭。
林珂的能量手枪弹匣很快见底。她迅速更换弹匣，动作因为紧张和急促而有些变形，险些将弹匣掉入旁边的胶质池。就在她换弹的短暂间隙，两只衍生物从侧后方刁钻的角度扑向阿庚！
阿庚反应极快，猛地侧身，用手臂护住头脸，同时一脚（伤腿！）蹬在平台边缘的一根管道上，借力向后仰倒！衍生物的伪足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掠过，在制服上留下了几道冒着青烟的灼痕！
林珂换弹完成，回身两枪将这两只衍生物解决。但更多的已经从胶质池中涌出，几乎堵死了他们退向梯道的方向！
“没路了！”阿庚嘶声道，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手枪指向越来越近的暗绿色潮水。
林珂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平台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被更多废弃物和黑暗填塞的竖井。向上？管道错综复杂，难以快速攀爬。向下？是更多的胶质和未知黑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上方，他们来时的通风管道破裂处，那道被林珂撞开的裂缝后方，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抹苍白、冰冷的光。
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那片区域的昏暗。
紧接着，一道纤细、迅捷、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苍白“丝线”，悄无声息地自上而下，划过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那群聚集的衍生物之中！
“嗤——！”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极薄冰片断裂的声音。
被苍白“丝线”扫过的区域，五六只衍生物的动作骤然凝固。下一秒，它们的身体沿着光滑无比的切面缓缓错开、滑落，断面处没有血液或粘液喷溅，只有一种仿佛被瞬间“冻结”和“净化”的、灰白色的、干燥的切面。残躯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再无声息。
是“净化者”！
它又出现了！而且再次出手，清理了污染衍生物！
剩余的衍生物似乎对这苍白光芒和其代表的“存在”有着本能的、深刻的恐惧，攻势瞬间瓦解，纷纷发出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嘶鸣，争先恐后地退缩回胶质池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苍白的光芒悬浮在裂缝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试图进入这个空间。林珂能感觉到，一股冰冷、非人、却又带着奇异审视感的“目光”，正透过裂缝，落在她和阿庚身上，重点似乎在她怀中的密钥碎片，以及阿庚身上那几乎熄灭的淡金色微光上。
它依旧在“观察”。
林珂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对着苍白光芒的方向，再次做出那个表示“非敌对”和“感谢”的手势。阿庚则紧绷着身体，尽管虚弱，眼神却依旧充满警惕。
苍白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频率难以捉摸。然后，它开始移动，沿着通风管道的外壁，向上方滑去，速度不急不缓，似乎在……引路？
它在指引他们前往g-7扇区？
林珂和阿庚对视一眼。没有选择。无论这“净化者”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目前它清除了障碍，并且似乎有意引导他们前往目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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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再迟疑，互相搀扶着，快步走向那个通往上层的维修梯道。梯道锈蚀严重，许多踏板缺失或松动，攀爬时需格外小心。阿庚几乎是用意志力在驱动身体，每上一级，都如同翻越一座高山。
苍白的光芒始终在前方不远处，如同一盏冰冷的引路灯，照亮有限的路径，却又保持着令人不安的距离。
攀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他们钻出了维修通道，进入了一条相对规整、但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走廊。这里似乎是前哨早期建设时的内部通道之一，墙壁上有模糊的区划标识，指向“仓储区g”、“样本预处理区h”等。空气更加浑浊，灰尘厚积，许多照明板早已碎裂。
而苍白的光芒，在此处走廊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它悬浮在空中，光芒稳定，然后，缓缓地……熄灭了。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它把他们带到了这里，然后就消失了。
林珂看向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前，深入黑暗，标识指向“仓储区g核心”。另一条则向左拐，标识模糊，似乎通向某个辅助设备间或废弃的观测点。
林珂再次集中精神，感应密钥碎片的共鸣。碎片在此处的脉动比在下方更加清晰，共鸣感更强，但方向却有些……发散？仿佛那秩序扰动的源头并非一个固定的点，而是在一定范围内移动？或者，是被复杂结构反射、干扰造成的感知模糊？
她看向阿庚。阿庚靠墙坐下，脸色灰败，闭目喘息，显然已接近极限。但他依旧紧握着手枪，耳朵微微耸动，似乎在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
“你在这里休息，警戒。我去前面探一下。”林珂低声道，“不要走动，保持通讯器开启，但除非紧急，不要主动呼叫。”
阿庚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小心。”
林珂将大部分补给留给他，自己只带着必要的武器、工具和密钥碎片，沿着标识指向“仓储区g核心”的走廊，谨慎前行。
走廊逐渐开阔，两侧开始出现一扇扇紧闭的、厚重的密封舱门，门上标着编号和存储物品的简略信息（大多已模糊）。许多舱门有被暴力破坏或熔穿的痕迹，门后一片狼藉，堆积着各种废弃的货箱、设备零件，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污渍和战斗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尘埃和一股……淡淡的、类似霉菌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这里显然经历过混乱和劫掠。是前哨人员在崩溃前夕试图转移物资？还是后来有什么东西洗劫了这里？
林珂一边前进，一边不断调整对密钥碎片共鸣的感知。那微弱的秩序扰动信号时强时弱，位置似乎也在轻微变动，但大致范围就在前方这片仓储区的深处。
她绕过一堆倾倒的货箱，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杂物，还有一具已经彻底白骨化、穿着破损前哨制服的人类遗骸。遗骸姿势扭曲，旁边掉落着一把能量耗尽的切割工具。
林珂的心沉了沉。她蹲下身，小心地检查。遗骸没有明显的武器伤痕，骨骼完整，但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有几处焦黑的灼痕和利刃切割的痕迹——与她之前在下层节点看到的战斗痕迹相似。
这位前哨人员，很可能是在与某种敌人（是那些小型衍生物？还是别的？）战斗后，因伤重或别的原因死在这里。而战斗的另一方，似乎也被随后赶到的“净化者”清理了（附近有光滑的切痕）。
她继续向前。穿过十字路口，前方是一扇半开着的、更加巨大的密封门，门上标识：“g-7主仓储区-重型设备及样本储备”。
门内一片黑暗，战术灯的光束投入，照亮了内部极其广阔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挑高超过十米，排列着无数高大的金属货架，许多货架已经倒塌、扭曲，上面堆积的货物散落一地，形成杂乱的障碍。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从天花板裂缝滴落、干涸后的矿物沉积物。空气中那股霉菌和金属的气味更加明显，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汗味和……恐惧的气息？
林珂立刻停步，关掉战术灯，将自己隐藏在门外的阴影中，凝神倾听。
死寂。
但几秒钟后，她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仿佛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来自仓库深处，某个货架倒塌形成的三角掩体后方！
是小武吗？！
林珂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再次集中精神感应密钥碎片——没错！那微弱的秩序扰动信号，此刻变得相对清晰和稳定，源头正指向那个方向！而且，信号的特征……虽然极其稀薄，但确实带有小武接触过密钥和阿庚后可能沾染的、极其微弱的“秩序印记”，以及……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隐晦的、类似荒原部落某种原始信仰物件的波动？是爷爷给他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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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同烈火般燃起！她强忍着立刻冲过去的冲动，先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其他威胁，然后才用最轻柔的声音，朝着那个方向低唤：
“小武？……是你吗？小武？”
抽泣声和摩擦声骤然停止。
一片死寂。
几秒后，一个带着浓浓哭腔、极度惊恐却又充满不敢置信的、细小声音，颤抖着从掩体后传来：
“……林……林姐姐？……是……是你吗？……声音好像……”
是小武！他真的还活着！
林珂几乎要喜极而泣，但她立刻压制住情绪，声音放得更柔，更清晰：“是我，小武！别怕，我来了！阿庚叔叔也来了，他在外面！你受伤了吗？能出来吗？”
听到阿庚也来了，掩体后的哭声明显大了一些，但很快又被强行压抑下去。接着，是更加清晰的衣物摩擦和物体挪动的声音。一个小小的、浑身沾满灰尘和暗色污渍、脸上涕泪横流却带着绝处逢生般惊喜的脑袋，从掩体边缘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正是小武！
他看起来极度疲惫、惊恐，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身上的兽皮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胶质痕迹，但似乎没有严重的外伤。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粗糙皮绳串着、造型古朴的木质与某种暗色石头镶嵌的小挂坠——那应该就是爷爷给的护身符，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周围污染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暖的淡黄色微光。正是这微光，吸引了被动扫描系统的注意，也干扰了林珂的密钥感应。
“林姐姐！”小武看到林珂的身影，再也忍不住，连滚带爬地从掩体后冲了出来，一头扎进林珂怀里，放声大哭，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我好怕……这里好黑……有……有怪声音……还有会动的烂泥……爷爷……爷爷不在了……哇……”
林珂紧紧抱住他，抚摸着他脏兮兮的头发，心中百感交集，又是心疼，又是庆幸。“好了，好了，没事了，找到你就好……别怕，我们都在。”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小武的身体，确认除了擦伤、轻微脱水和极度惊吓，没有明显伤势。那护身符似乎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他，驱散了靠近的微弱污染，也提供了微弱的指引。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林珂一边安抚，一边快速问道。
小武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忆：“传送的时候……好亮……好吵……然后……我就掉进……掉进一片好粘好冰的泥巴里……喘不过气……我拼命游……好像……好像抓住了一根管子……爬啊爬……后来……后来就到了一条黑乎乎的通道里……我喊你们……没人应……我害怕……就一直走……躲……后来听到这边有动静……看到那些铁架子……就躲进来了……然后……然后好像有白光闪过……外面就安静了……我不敢出去……”
他描述的经历碎片化且充满恐惧，但大致能拼凑出来：他掉进了胶质缓冲层，侥幸抓住管道爬出，误打误撞进入了上层仓储区，然后一直躲藏至今。他提到的“白光闪过”，很可能就是“净化者”清理了附近可能威胁到他的污染衍生物，然后离开。
“净化者”……它似乎有意或无意地，也在“保护”未被深度污染的秩序相关个体？
没时间细想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与阿庚会合，然后想办法离开前哨。
“小武，你很勇敢。现在跟紧我，我们去找阿庚叔叔，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林珂拉起小武的手，准备按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即将踏出g-7主仓储区大门时——
“嗡——！！”
一阵低沉、急促、充满威胁意味的警报嗡鸣声，突然从前哨深处响起，穿透层层墙壁和障碍，回荡在空旷的仓库中！同时，仓库天花板角落，几个早已熄灭的红色警示灯，竟然挣扎着亮了起来，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检测到高优先级入侵目标……坐标锁定：g-7仓储区及相邻通道……威胁等级提升……‘净化协议’执行单元……全面激活……前往拦截……”
冰冷、呆板、毫无感情的系统广播声，伴随着刺耳的警报，无情地宣判了他们的处境！
被发现了！而且“净化协议”派出了更高级别的执行单元！很可能是之前那种机械防御单元的升级版，或者……更糟的东西！
“快走！”林珂脸色骤变，一把抱起小武（孩子体重很轻），朝着来时的走廊狂奔！
刚冲出仓储区大门，来到十字路口，她就看到阿庚已经挣扎着站起，背靠着墙壁，手枪指向走廊另一端——那里，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快速逼近！战术灯的光束尽头，已经能看到数个高大、棱角分明、散发着暗红色警示灯光芒的黑色机械轮廓！
不止一个方向！林珂回头看向他们来的那个维修梯道方向，同样传来了金属碰撞和爬行的声响！他们被包围了！
阿庚看向抱着小武冲过来的林珂，又看了看从两个方向包抄而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机械黑影，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冰冷的笑容。
“……到头了？”他嘶声问，枪口稳稳地对准最近的一个黑影。
林珂将小武护在身后，能量手枪同样抬起，心脏沉入谷底。前后夹击，阿庚重伤，小武需要保护，逃生之路似乎已被彻底封死。
难道……真的要结束在这里？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他们头顶上方，那片布满尘埃和管道的天花板阴影中，那抹熟悉、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的苍白光芒，再一次，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它悬浮在那里，光芒稳定，如同冷酷的审判之眼，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即将爆发的冲突，以及被围困在中间的三个渺小存在。
这一次，它会怎么做？
是如同之前一样，清理掉那些被视为“污染”或“系统错误”的机械单元？
还是……连同他们这三个“未授权入侵者”一起，“净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