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鬼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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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年间,江南水乡有座县城叫临安镇。镇上有个举人叫王昌胤,寒窗苦读二十年,终于得了个七品县令,被派到邻县赴任。途经临安镇时,天色已晚,王县令便命随从寻个客栈歇脚。

衙役回来禀报:“大人,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只有镇东头一座大宅院空着,宅子主人说愿意借宿给过路的官员。”

王县令眉头一皱:“既是民宅,本官怎好叨扰?”

“大人有所不知,”衙役压低声音,“那宅子是本地首富沈家的旧宅,三年前沈家遭了匪祸,全家三十六口无一幸免。如今这宅子闹鬼,没人敢住,沈家的远房亲戚巴不得有官员住进去镇镇邪气呢。”

王县令是个不信邪的读书人,闻言反而来了兴致:“哦?那本官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本官面前作祟。”

师爷李德全连忙劝阻:“大人,这这不吉利啊。咱们还是去城外庙里凑合一宿吧。”

“不必多言,本官饱读圣贤书,一身正气,何惧魑魅魍魉?”王县令挥挥手,“带路!”

众人来到沈宅前,只见高墙深院,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前石狮子一只倒在地上,一只眼珠已不见踪影。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院内杂草丛生,屋檐下的灯笼破破烂烂,随风摇晃。

王县令命人打扫出正房和东西厢房,自己住正房,师爷和衙役们分住厢房。是夜,月黑风高,宅内寂静得可怕。

三更时分,王县令正批阅文书,忽然听到院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窗外树影婆娑,并无人影。

“怕是风吹落叶。”王县令自语道,继续提笔写字。

忽然,一阵哭声传来,如泣如诉,似远似近。王县令放下笔,侧耳细听,哭声又变成了笑声,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来人!”王县令喝道。

师爷和两个衙役慌忙披衣赶来:“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可听见什么声音?”

三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王县令冷哼一声:“定是你们睡得太死。退下吧。”

众人退去后,那哭声又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窗外。王县令猛地推窗望去,只见月光下一片空荡,只有一口枯井在院中静静伫立。

“装神弄鬼!”王县令怒喝一声,关窗回房。

次日清晨,王县令问起昨夜之事,众人皆说未曾听见什么。唯有厨娘李氏支支吾吾道:“大人,老妇半夜起夜,好像好像看见井边站着个白衣女子”

“休得胡言!”王县令斥道,“再敢妖言惑众,定不轻饶!”

厨娘吓得不敢再言。王县令命人将枯井填平,又在宅内贴了几张自己手书的“正气浩然”字幅,以为可以镇住邪祟。

当夜二更,王县令刚躺下,忽然听见院中传来歌舞之声。他披衣起身,透过窗缝望去,只见院中灯火通明,一群衣着古怪的人正在跳舞。

为首的是五个矮小男子,身着红、黄、蓝、白、黑五色衣袍,面目模糊。他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一边跳一边唱:

“沈家金银堆成山,不如借我五通仙。

三更歌舞五更散,留得空宅与人看。”

王县令大怒,推门而出:“何方妖孽,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那五色人闻言齐齐转身,王县令这才看清,他们脸上竟没有五官,只有五个空洞。红衣人发出咯咯笑声:“新来的县令?好大的官威啊!”

“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邪祟还不速速退去!”王县令强作镇定。

黄衣人飘到他面前,空洞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沈家借我们金银不还,我们只好借他全家性命。你既住进这宅子,便替他还债吧。”

说罢,五色人化作五道烟雾,钻入地下不见了。院中灯光骤灭,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王县令惊出一身冷汗,踉跄回房。这一夜再难入眠。

次日,王县令找来当地老秀才询问。老秀才听罢,脸色大变:“大人,您说的怕是‘五通神’啊!”

“五通神?”

“是江南一带常见的邪神,”老秀才压低声音,“说是神,实则是妖。专找富户借钱,借了便索要数倍利息,若还不上,便取人性命。沈家当年就是被五通缠上,才遭了灭门之祸。”

王县令沉吟道:“可有破解之法?”

老秀才摇头:“难啊。五通非鬼非神,寻常道士都拿他们没办法。不过城南青云观有位张道长,据说有些真本事。”

王县令当即命人去请张道长。

张道长年约六旬,须发皆白,一身青布道袍洗得发白。他来到沈宅,绕宅走了一圈,又在枯井旧址驻足良久。

“大人,”张道长捻须道,“这宅中不止有五通,还有三十六条冤魂。沈家人死得冤枉,魂魄不散,又被五通压制,无法投胎转世。”

王县令忙问:“道长可有良策?”

“贫道可设坛作法,超度亡魂。至于五通”张道长苦笑,“只能劝他们离开,若他们不肯,贫道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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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张道长在院中设下法坛,摆上香烛供品,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王县令和众人在旁观看。

子时一到,阴风骤起,吹得法坛上烛火摇曳。井口方向冒出阵阵黑烟,化作三十六个模糊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是沈家三十六口。

张道长摇动法铃,诵念《度人经》。那些鬼魂起初面目狰狞,渐渐平静下来,向张道长躬身施礼,化作点点白光消散了。

众人刚要松口气,忽然狂风大作,五色烟雾从地底涌出,化作五通模样。

红衣五通怪笑道:“臭道士,多管闲事!沈家欠我们的债,谁来还?”

张道长不卑不亢:“冤有头债有主,沈家已遭灭门,何必再纠缠不休?贫道愿为五位设下香火,请另寻去处吧。”

蓝衣五通怒道:“说得轻巧!我们兄弟在此经营多年,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打发的?”

白衣五通道:“除非用这县令的十年阳寿来抵债!”

王县令闻言大怒:“大胆妖孽,本官”

话音未落,五通齐声怪笑,化作五道旋风向王县令扑来。张道长急忙抛出一把朱砂,又挥舞桃木剑,勉强挡住攻势。

“大人快走!”张道长喊道。

王县令在衙役护卫下退入房中,只听院中雷声阵阵,夹杂着张道长的咒语和五通的怪笑。约莫半个时辰后,声音渐歇。

众人战战兢兢开门,只见院中一片狼藉,法坛已被掀翻,张道长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道长!”王县令忙上前搀扶。

张道长虚弱道:“贫道尽力了。五通暂时退去,三日后月圆之夜必会再来。大人还是早日离开吧。”

王县令命人将张道长送回青云观休养,自己则陷入沉思。师爷劝道:“大人,咱们还是走吧。这鬼地方待不得了。”

“不行,”王县令摇头,“本官若就此离去,岂不被百姓笑话?今后如何在官场立足?”

“可是”

“不必多言,本官自有主张。”

话虽如此,王县令心中其实也没底。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在书房踱步,忽然想起幼时听祖父说过,狐仙通晓阴阳,或许有办法对付五通。

江南一带虽以五通信仰为主,但深山老林中也有狐仙传说。王县令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备下三炷清香、一壶好酒、一只烧鸡,在院中对月祭拜。

“若有狐仙路过,请现身一见。本官遭五通困扰,愿求指点。”王县令恭敬三拜。

月光如水,院中寂静无声。就在王县令失望欲归时,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转头望去,只见井边石凳上坐着个白衣女子,约莫二八年华,容貌绝美,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

“县令大人真有诚意,这烧鸡闻着真香。”女子笑道,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王县令心中一惊,知是狐仙显灵,忙躬身行礼:“仙子慈悲,请教本官脱困之法。”

狐仙撕下鸡腿咬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五通乃是地灵所化,非鬼非神,寻常法术难伤。不过他们有个弱点。”

“请仙子明示。”

“五通最怕两样东西:一是雷击枣木,二是童女指尖血。”狐仙舔了舔手指,“雷击枣木可破其法身,童女指尖血可污其灵根。只是这两样东西都不好找。”

王县令忙问:“何处可寻雷击枣木?”

“城南三十里有座雷公山,山顶有株百年枣树,年年遭雷击而不死,取其木心便是。”狐仙顿了顿,“至于童女指尖血需是七月初七子时出生的处子,自愿献出三滴血,方有效用。”

王县令皱眉:“这”

“我知道镇西刘铁匠家的闺女便是这个生辰,今年刚满十六。”狐仙狡黠一笑,“不过人家凭什么帮你?你可是要把她许给痨病鬼冲喜的县令大人呢。”

王县令脸一红:“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得了吧,”狐仙摆摆手,“我给你指条明路:第一,退了那门亲事;第二,明日去雷公山取枣木;第三,诚心去刘家求助。若能做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罢,狐仙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只留下烧鸡少了一条腿,酒壶空了一半。

次日,王县令命师爷去刘家退亲,自己则带着两个衙役前往雷公山。

山路崎岖,三人走了大半日才到山顶。果然见一株焦黑的枣树屹立在山巅,树身有被雷击的痕迹,却依然抽出新枝。

王县令命衙役砍树取木心,说来也怪,寻常斧头竟砍不进枣树分毫。

“大人,这树成精了!”衙役惊道。

王县令想起狐仙所言,取出一把新买的匕首,割破手指,将血滴在树干上:“本官为救一镇百姓,借贵树一用,得罪了。”

话音刚落,枣树忽然自行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乌黑发亮的木心。王县令恭敬取出,向枣树拜了三拜。

回镇路上,师爷来报,说刘家同意退亲,但一听要取指尖血,顿时翻脸。

王县令亲自登门拜访。刘铁匠是个黑脸大汉,堵在门口不让进:“县令大人,小女虽不是金枝玉叶,也是我们心头肉。你退亲我们感激,但要取她的血,万万不能!”

王县令长揖到地:“刘师傅,本官知此事唐突。但五通不除,全镇百姓不得安宁。令嫒的血是救人的,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用作邪术。”

刘铁匠的妻子在屋内听得清楚,掀帘而出:“大人说的可是真话?”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刘家女儿刘秀姑也走了出来,是个清秀姑娘,眼神清澈:“爹,娘,若女儿三滴血真能救全镇人,女儿愿意。”

刘铁匠跺脚:“傻丫头,你懂什么!”

“女儿懂的,”秀姑平静道,“若是五通继续作恶,不知还有多少人家要遭殃。女儿愿意。”

王县令深深看了秀姑一眼:“姑娘大义,本官铭记于心。”

三日期限转眼即至。月圆之夜,王县令命人在院中摆下新法坛,正中供奉雷击枣木刻成的五雷令,旁置一碗清水,秀姑的三滴血已滴入其中。

张道长伤愈赶来相助,狐仙虽未现身,但王县令感觉她就在附近。

子时将至,阴风再起。五通这次来得更加嚣张,化作五丈高的巨人,将整个院子笼罩在阴影中。

“县令,三日之期已到,拿命来!”红衣五通伸出巨爪。

王县令举起五雷令,朗声道:“本官今日替天行道,尔等邪祟还不伏诛!”

枣木令忽然发出噼啪声响,隐隐有雷光流转。五通见状大惊:“雷击木!你怎么会有此物?”

张道长趁机洒出混有指尖血的清水,水滴沾到五通身上,顿时冒起黑烟,发出凄厉惨叫。

“童女血!你们好狠毒!”

五通想要遁地逃走,却发现地面已被张道长用符咒封住。王县令高举五雷令,念起狐仙所授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公助我,诛邪灭祟!”

夜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下,正中五雷令。令箭化作五道雷光,分别击中五通。

巨响过后,院中恢复平静。五通消失不见,只留下五个焦黑的土坑。

众人惊魂未定,忽然听见拍手声。转头望去,狐仙不知何时坐在屋檐上,笑盈盈道:“不错不错,县令大人果然有胆有识。”

王县令躬身道:“多谢仙子指点。”

“不必谢我,”狐仙摆摆手,“是你自己心存善念,才能得道多助。那刘家姑娘的婚事”

“本官已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是邻县一位秀才,人品才学都是上乘。”

狐仙满意点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才是天地至理。好了,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仙子留步,”王县令忽然问,“本官有一事不明。仙子既知解法,为何不亲自除去五通?”

狐仙回头一笑:“我们狐仙修的是自在道,不沾因果。指点你可以,亲手除妖却会惹来麻烦。况且若什么都靠别人,你们凡人何时才能自立?”

说罢化作白光消失,只余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五通既除,沈宅恢复了平静。王县令在宅中住了三日,确认再无异常后,继续上路赴任。

临行前,他自掏腰包重修沈宅,改为义塾,请老秀才执教,专收贫苦子弟。说也奇怪,自此之后,义塾书声琅琅,再无异事发生。

后来有人传说,曾在月夜看见沈家三十六口鬼魂在院中听孩子们读书,面露欣慰之色。也有人说,见过一只白狐在屋顶踱步,像是在守护这座宅院。

王县令到任后,以清廉正直闻名,官至四品知府。每逢有人问起临安镇之事,他总是捋须微笑:“鬼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心存正气,邪祟自避,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至于那狐仙,据说后来修成正果,位列仙班。偶尔还会化作白衣女子,在江南一带游历,专帮那些心存善念却又陷入困境的人。

临安镇的老人至今还会在夏夜纳凉时,给孙辈讲起这段往事,最后总不忘叮嘱:“做人要像王县令那样正直,像刘秀姑那样勇敢,像狐仙那样嗯,那样聪明。至于五通那样的恶人恶神,自有天收。”

夜风吹过镇东头的旧宅,如今已是镇上的小学堂。月光洒在院中那口被封的枯井上,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书声、哭声、笑声,都化作一段传说,在江南的烟雨中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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