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踉跄拖沓的脚步声，混杂着院门开启时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别墅内持续数小时的、几乎凝滞的焦虑氛围。
客厅通往庭院的雕花木门前，小白和小青几乎同时顿住脚步，目光紧紧锁住那扇正在缓缓向内打开的厚重门扉。
门缝里最先挤进来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多种灵酒气息的酒味。那气味并不难闻——都是顶级仙酿，自带清冽或醇厚的香气——但过于浓烈，昭示着饮酒者摄入的量绝对不少。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倚着门框，有些费力地挪了进来。
是小玄。
他依然穿着出门时那身墨色劲装，但领口束带松开了，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墨黑的高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挣脱了发带的束缚，粘在他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额角。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泛着明显的酡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那双总是璀璨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看人时焦距有些涣散，但当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触及门口并肩而立、脸上写满担忧的两位娘子时，那迷蒙的眼眸骤然亮了一下，如同拨开云雾的星辰。
一个傻气的、大大的、毫不设防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笑容纯粹而灿烂，带着醉后的憨直和全然的依赖。
“娘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吐字有些含糊，带着浓重的、醉意熏然的鼻音，“我……回来啦……”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
话音未落，他脚下又是一晃，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倾，吓得门口的小白和小青同时上前一步。
小青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堪堪在他彻底失去平衡前扶住了他的胳膊。赤瞳在他通红的脸上和迷蒙的眼睛上扫过，里面翻涌着后怕、气恼，还有压也压不住的心疼。
“怎么喝成这样！”小青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质问，但扶着他的手却很稳，甚至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支撑的力道，“不是让你少喝点吗？！杨戬哪吒还有那只死猴子，他们灌你你就喝啊！你不会躲吗？！”
小白也紧跟着上前，扶住小玄的另一侧胳膊。她的手微微有些凉，触碰到小玄滚烫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仰起脸，淡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忧虑，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夫君，难受吗？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小玄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似乎这才找到了支撑点，身体大半重量都靠了过去。他顺势张开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两人都紧紧搂进自己滚烫的怀里。力道有些失控，带着醉汉特有的蛮劲，差点把身形相对纤细的两人都带得一个趔趄。
他把发烫的脸颊先是埋进小青带着清香的肩窝，用力蹭了蹭，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安心的气息，然后又转向小白，将下巴搁在她冰蓝色的发顶上，同样眷恋地蹭了蹭。做完这些，他才晕乎乎地抬起脑袋，金色眼眸努力聚焦，轮流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人，嘴里含含糊糊地解释：“想你们了……特别想……他们……嗯，杨戬拿出‘千年醉’，哪吒起哄，猴子……猴子抢酒坛子……他们一直灌我酒……”他顿了顿，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邀功和委屈，“但我想着……要回来……答应过娘子的……就、就拼命少喝了一点……真的……只喝了一点点……”
他身上浓郁的酒气几乎将两人包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喷在小青颈侧和小白发顶。那“一点点”的说辞，配上他这副站都站不稳、眼神迷离、脸颊通红的样子，实在没有半点说服力。
“这还叫少喝一点？！”小青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又闻着这冲鼻的酒气，又是气恼又是心疼，赤瞳瞪着他近在咫尺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俊脸，“你闻闻你自己！整个人都快被酒泡透了！站都站不稳了！”她想推开他一点看看清楚，又怕他摔倒，只能任由他抱着，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小白被小玄紧紧搂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比平时快许多也重许多的心跳，还有那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灼人体温。她心里那点因为他晚归、醉酒而生出的微愠，早已被翻江倒海的心疼淹没。她努力稳住被他带得有些不稳的身形，柔声安抚，同时试图引导：“先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夜里风凉，你身上热，吹了风更难受。”
两姐妹默契地同时发力，半架半扶，想把这座醉醺醺的“山”从门口挪开。小玄倒是还算配合，脚步虚浮地跟着她们的力道往里走，但只走到客厅中央铺着的柔软地毯边缘，他就又不肯动了。手臂依然紧紧环着两人的腰，将她们禁锢在自己怀里，脑袋又耷拉下来，这次是靠在小白单薄的肩膀上。
“姐姐……”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声音闷闷的，带着醉后特有的黏糊和撒娇，“我渴……嗓子好干……”
酒精蒸腾，喉咙火烧火燎的感觉确实难受。
小白立刻道：“好，我去给你倒水。”她试着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抽身去旁边的茶水间。
然而，腰间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像铁箍一般。小玄甚至发出了一声类似小兽呜咽般的、不满的鼻音，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别走……”他嘟囔着，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醉后的脆弱和固执，“……不准走。”
小白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感受到他身体传递过来的那份不安和依赖，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侧过头，冰蓝色的长发拂过小玄发烫的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清晰地看见，小玄那迷蒙半阖的金色眼眸深处，竟然真的泛着一层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水光。那或许只是醉意带来的生理反应，但在此刻的小白看来，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所有的原则和坚持，在对上这双眼睛时，都溃不成军。
她叹了口气，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如同安抚受惊孩童般，极尽温柔地、一下下轻轻拍抚着小玄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能溺死人的宠溺和哄慰：“好～乖，姐姐不走，姐姐就在这里陪着你。”她顿了顿，试图和他“讲道理”，“可是弟弟不是想喝水吗？嗓子干着多难受。松开一点点，就一点点，姐姐去给你倒杯温水，马上就好，好不好？”
小玄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完全听明白。他固执地摇了摇头，脑袋在她肩颈处蹭动，墨黑的发丝与冰蓝的发丝交缠。“不要……”他声音含糊，却异常坚持，“……我不要喝水了。”
他抱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份温暖和依靠就会消失。
一旁的小青看着这情景，也是既无奈又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小玄发烫的侧脸，强迫他微微转向自己。赤瞳对上那双迷蒙带泪的金眸，小青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又软又缓，带着哄劝：“弟弟～听话，你先放开姐姐一点点，好不好？二姐陪着你，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让姐姐去给弟弟放热水，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把酒气洗掉，好不好？洗完了身上就清爽了，也不难受了。”
或许是“二姐陪着你”这句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洗澡”这个提议听起来比较有吸引力。小玄迷蒙的金色眼眸眨了眨，似乎在努力理解小青的话。他看了看小青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又微微偏头，看了看被自己紧紧搂着、眉目温柔的小白。
犹豫了几秒，他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万般不舍地，松开了环住小白腰间的一只手。但那只手并没有完全放开，而是下滑，紧紧抓住了小白的手腕，力道依然不小。同时，他松开了环着小青腰的手臂，转而用那只空出来的手臂，将小青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像只寻求庇护的大型动物。
“好……好吧，”他闷闷地答应，但紧接着又抬起头，金色眼眸执拗地看向小白，补充道，口齿因为醉意和急切而有些不清，“但是……姐姐要马上回来……马上！”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怕被家长丢下的孩子。
小白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甚至带着点惶恐的模样，心头软得不可思议。她用力回握住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在他滚烫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郑重地点头承诺：“嗯，姐姐马上回来。夫君和妹妹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得到保证，小玄似乎稍微安心了些，抱着小青的手臂却一点没松。他把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小青身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抓紧时间休息。
小白这才得以抽身。她快步走向茶水间，动作麻利地用温热的灵泉水冲了一杯清淡解酒的蜂蜜柚子茶。端着茶杯回来时，看到客厅中央，小青正半撑着小玄沉重的身体，有些吃力地站着，赤瞳里却满是纵容和温柔，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小玄的后背，嘴里小声念叨着：“臭弟弟，重死了……下次再喝这么多，看我和姐姐怎么收拾你……”
而小玄，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倚靠在小青身上，眼睛闭着，呼吸略显粗重，脸颊的红潮未退，但眉头似乎因为找到了更舒服的依靠而微微舒展开。
小白心头一暖，连忙走过去。“夫君，先喝点水润润喉。”她把温热的茶杯递到小玄唇边。
小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着小白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温润微甜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感。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又把脑袋靠回小青肩上，嘟囔道：“……还要姐姐……”
小白知道他指的是洗澡的事。“好，这就去。”她放下杯子，和小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再次合力，这次目标是浴室。小玄倒是愿意移动，只是脚步虚浮得厉害，几乎是挂在两人身上被“拖”过去的。短短一段路，走得磕磕绊绊，小玄还几次试图停下来抱她们，都被两人又好气又好笑地哄着劝走了。
浴室内早已因阵法而恒温暖融。白玉砌成的宽大浴池边，灵泉活水正从雕刻成莲苞形的出水口汩汩流入，蒸腾起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面和光洁的墙壁。
小青把脚步虚浮的小玄扶到浴池边的矮榻上坐下，转身去调试水温，顺便往水里加了些安神舒缓的灵草精华。淡青色的灵力光芒在她指尖闪烁，融入水中，散发出令人放松的草木清香。
小白则站在小玄面前，开始帮他解开那身沾染了酒气的墨色劲装。她先抽掉了那根已经松散的马尾发带，墨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他酡红的脸颊和迷蒙的金眸有种别样的慵懒诱惑。接着是外袍的系带，腰封，一层层剥开。
小玄还算配合，只是任由小白动作，那双迷蒙的金色眼眸却一直紧紧追随着她，目光专注得甚至有些痴痴的。雾气在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让他看起来更添几分脆弱。
当小白解开他最后一层里衣的系带，准备帮他脱下时，小玄忽然动了。他伸出因为酒意而有些发颤、却依然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小白正要收回的手腕。然后，他牵引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敞开的衣襟内，紧贴着那滚烫的、正传来有力搏动的胸膛。
掌心下，是结实温热的肌理和急促的心跳。
小白猝不及防，指尖触及那片滚烫的皮肤，像被烫到般微微一缩，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小玄却恍若未觉，只是醉眼朦胧地、深深地凝视着她。浴室内暖黄的光线和氤氲的水汽，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湿润和专注。他张了张口，声音因为醉意和某种更深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断续，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小白心上：
“姐姐……你摸……这里……跳得好快……”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覆盖在小白按着他心口的手背上，用力压着，仿佛想让她感受得更清晰。
“……这里，”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水珠颤动，“满满的……装的都是你们……小青……和你……快要……溢出来了……”
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醉话，像是最炽热的岩浆，瞬间烫穿了小白所有的矜持和理智。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热得快要烧起来，心脏也因为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话语里的深情，而失控地狂跳。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和渴望。
“夫君，你……”小白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羞是恼，更多的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冲击得心旌摇曳。
就在这时，调试好水温的小青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两人交叠的手，和小玄敞开的衣襟下那片泛着健康光泽的胸膛，以及小白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
赤瞳危险地眯了眯，小青几步上前，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小玄另一边脸颊的软肉，微微用力，把他那痴痴看着小白的脸扳向自己。
“臭弟弟，”小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凶悍”，但眼底的笑意和纵容却藏不住，“喝醉了还不老实！爪子往哪儿放呢？松开！乖乖洗澡！洗完澡想怎么抱怎么抱！”
小玄被她捏得脸颊变形，含糊地“唔”了一声，金色眼眸转向她，里面还带着未散的痴迷和醉意。他看了小青几秒，忽然也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抓住了小青捏他脸的手腕。
“二姐……”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醉后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撒娇，“……帮我洗……”
小青被他这直球打得一愣，随即脸颊也有些发烫，故意板起脸：“美得你！自己洗！多大个人了！”
“就要二姐帮……”小玄开始耍赖，抓着她手腕不放，还试图把脑袋往她怀里拱，“还有姐姐……一起……”
最后，当然是两人妥协。跟一个醉鬼是没法讲道理的，尤其这个醉鬼还是她们心尖上的人。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尊不配合的“大佛”从矮榻上弄起来，半哄半劝地将他带入温度适宜的浴池中。池水不深，只到腰际。小玄一入水，似乎舒服地叹了口气，背靠着光滑的池壁，闭上了眼睛，任由温热的池水包裹住疲惫的身躯。
小白和小青挽起衣袖，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开始帮他擦洗。湿了水的布巾擦拭过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背脊，线条分明的腰腹……
过程并不顺利。小玄很不老实。
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伸手揽过正在帮他擦手臂的小白的脖子，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唇舌有些急切地撬开她的齿关，贪婪地吮吸纠缠，直到小白气息不稳，轻捶他的肩膀，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看着小白水润红肿的唇瓣傻笑。
一会儿，他又去拉旁边的小青。小青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他额前那枚昨天才戴上的墨玉竹叶额饰（幸好是法宝，不惧水），用湿布擦拭他的脖颈。被他猛地一拉，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入他怀里，溅起好大水花。小玄立刻收紧手臂，把她湿漉漉的身体牢牢锁在胸前，低头去寻她的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啊！弟弟你……唔……”小青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很快便化作了含糊的呜咽和渐渐急促的喘息。浴池的水因为她挣扎的动作而哗啦作响。
好不容易把这个吻应付过去，小青已是鬓发散乱，衣衫半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小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金色眼眸里迷蒙的醉意似乎被某种更深的暗色取代，他喃喃道，声音低沉沙哑：“二姐……身子好软……抱着……好舒服……”
“你、你还说！”小青羞恼交加，脸上红霞比醉酒的小玄不遑多让，她掬起一捧温热的池水，就朝小玄脸上泼去，“臭流氓！喝醉了就胡言乱语！”
水珠溅了小玄满脸，他非但不恼，反而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咯咯笑起来，又想去抱她。
小白在一旁，月白色的家居袍也早被飞溅的水花和刚才的混乱打湿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冰蓝色的长发有几缕粘在颊边，更衬得肌肤如玉。她看着妹妹和夫君笑闹，无奈摇头，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小玄的目光又被她吸引，痴痴地望过来，毫不吝啬地赞美：“姐姐……湿了头发……也好看……好美……”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小白颊边湿漉的发丝。
小白脸一红，侧身躲开，轻声嗔道：“别闹了，快点洗好出来，水要凉了。”
最后，这场澡洗得兵荒马乱。等终于把那个醉后格外粘人、手脚还不安分的小玄从头到脚洗干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包裹着擦干，两姐妹自己也已经狼狈不堪。发丝湿漉漉地滴着水，衣袍紧贴身体，曲线毕露，脸上、脖子上还残留着被某个醉鬼偷袭留下的湿吻痕迹。
她们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需要的满足和亲密后的慵懒。小青甚至还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指着小白胸口一片明显的水渍和凌乱的衣襟：“姐姐，你这可比我还惨。”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随手捏了个简单的法诀，蒸干了两人头发和衣衫上的大部分水汽，但那种被温热水汽和亲密接触浸润过的痕迹，却仿佛留在了皮肤之下。
换好干净柔软寝衣的小玄，终于显露出醉后真正的困倦。他被两人扶到卧房宽大的床榻边，几乎是一挨着床沿，就顺从地躺了下去，眼睛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倦怠的阴影。
但他依然不肯完全放手。一手紧紧拉着小白的手指，另一手则固执地抓着小青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依恋。
“陪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睡意，却还在坚持，“……别走……”
两姐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纵容和心疼。
小玄迷蒙地“嗯”了一声，似乎听懂了，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些。
两人迅速去隔壁的衣帽间，换了干爽的寝衣。小白是一身月白色的丝质长睡裙，小青则选了青碧色的吊带短裙。她们随手用灵力彻底蒸干了长发，回到床边时，小玄已经侧躺着，蜷缩起一点身体，像是下意识在寻找她们的位置。
她们一左一右，在他身边轻轻躺下。
几乎是身体刚接触床铺的瞬间，小玄就像拥有某种本能感应般，手臂伸了过来，将两人同时揽进自己怀里，紧紧拥住。他的怀抱依旧滚烫，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和淡淡的、未散尽的酒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小青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臂弯，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小白则安静地依偎在他另一侧，手指轻轻搭在他腰间。
卧房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极其昏暗柔和的夜灯，勾勒出床上相拥三人模糊的轮廓。窗外月色正好，清辉如水，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流淌。
安静在温暖而亲密的拥抱中弥漫。就在小白和小青以为小玄已经睡着时，他却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或许是因为热水澡驱散了一些醉意，但依旧带着酒后特有的松弛和直白，在黑暗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杨戬说……他羡慕我……”
小青侧过脸，赤瞳在昏暗中闪着微光，看向小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羡慕什么？”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
小玄闭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羡慕我……有你们两个……这么好的娘子……”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直接掏出来，还带着体温，“他说他一个人守着灌江口……庙里香火是旺……但回去之后……有时候……觉得那府邸太大……太冷清了……”
小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腰间收紧了些。她能想象那种空旷和孤寂。千年岁月，若只有自己一人，再高的修为，再盛的香火，似乎也填补不了某些空洞。
小玄感觉到她的动作，安抚般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的幸福感：“我告诉他……那是因为……他没遇到对的人……”
他停了停，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醉意让他思维有些跳跃：“……哪吒那小子……也偷偷问我……”他轻笑了一声，气息喷在小青发顶，“……他问我……怎么平衡……对两个人的感情？他说他看凡间的话本……那些皇帝啊、大侠啊……总为了这个烦恼……”
小青闻言，赤瞳在黑暗中亮了亮，带着点好奇：“你怎么说的？”
小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困扰：“我说……不需要平衡。”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两人更紧地拥住，仿佛要将她们揉进自己的骨血。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都是我的命……是我的半身……少一个……都不行……这就像……你问一个人……要怎么平衡……呼吸和心跳一样……根本……不需要想……”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了小白和小青的心尖上。剧烈的酸麻和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涩。
“猴子……猴子最烦人……”小玄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上点孩子气的不满，像是要告状，“他非要说……说我被你们管得太严……说我都不怎么和他们一起喝酒了……不够义气……”他模仿着孙悟空那跳脱的语气，竟有几分神似，“但我……我告诉他……他们都不懂……”
他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依然流转着微弱却温柔的光泽，他轮流看了看怀中两人的轮廓，声音里充满了笃定和满足：“不懂有娘子等着回家……有爱人在家……惦记着你的感觉……比什么酒……都让人心头发热……都让人……想快点回来……”
小青的鼻子猛地一酸，喉咙哽得厉害。她凑上去，不管不顾地吻住小玄还有些湿润的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意和汹涌的爱意，不是挑逗，不是情欲，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确认和回应的冲动。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她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赤瞳里水光潋滟，声音哽咽地骂了一句：“笨蛋……”
小玄被她吻得有些懵，随即却满足地笑了，舔了舔唇上残留的、属于她的微咸泪意和甜蜜气息。
他继续说着，像是要把憋了一晚上的话，趁着醉意未尽，全都倒出来：“我告诉猴子……我愿意……我乐意被你们管着……围着你们转……看你们开心……看你们因为我做的饭好吃而眯起眼睛……看你们因为我打扮得好看而眼睛发亮……这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她们身上让他安心的味道，“……是我最开心的事……比打赢谁都开心……比修为突破都开心……”
最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呓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地落在两人心上：
“没有你们……我再厉害……法力通天……又有什么意思……”
这些话，清醒时的小玄或许不会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密集。他总是习惯用行动来表达，将所有的深情和依赖都藏在无微不至的照顾、毫不保留的纵容和永远敞开的安全怀抱里。但今夜，酒精卸去了他所有内敛的伪装，将心底最深处、最滚烫、最赤诚的情感，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面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最朴素的语言，最直接的感受。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具冲击力，更能穿透灵魂。
小白和小青都沉默了。黑暗中，只有彼此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虫鸣。她们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通过那紧密相连、仿佛血脉相通的灵魂纽带，此刻从小玄心底汹涌澎湃传来的、那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将她们溺毙的深情、依赖、和一种“拥有你们便拥有全世界”的极致满足与幸福。
那情感的洪流如此炽热，如此厚重，冲刷着她们因为等待而焦灼不安的心，也淹没了她们自己心中翻腾的、对他同样深刻入骨的爱恋与占有欲。原来，她们的“病态”依恋，她们的患得患失，她们的寸步不想离，在他那里，竟得到了如此热烈而坦然的回应和共鸣。他不是被束缚者，他是心甘情愿的沉溺者，甚至乐在其中。
“夫君，”小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唤着他，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和颤抖。她抬起头，在昏暗中寻找他的唇，轻柔地印了上去，这是一个不带情欲，只有无尽怜惜、爱意和感动的吻。唇分时，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一字一句，同样发自肺腑，“我们也是……没有你，我们的世界……也是不完整的。再漫长的时间，再美的风景，如果没有你一起看，都没有意义。”
小青把脸深深埋进小玄的颈窝，那里有他温热的脉搏在跳动，有他清爽又带着淡淡酒意的气息。她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味道刻进灵魂深处，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和霸道：“所以……你要好好的……永远不能离开我们……听到没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丢下我们……不然……不然我和姐姐……追到天涯海角……追到下辈子……也要把你找回来……绑在身边……”
她的“威胁”带着哭腔，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颤。
小玄似乎已经困倦到了极点，意识在温暖的怀抱和安心的话语中渐渐沉沦。但他还是努力地、含糊地应着，像是最郑重的承诺：“嗯……不离开……死也不离开……绑着……好……就绑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呓语，断断续续地，却清晰地飘了出来，“我爱你们……好爱……好爱……”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而深沉，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彻底陷入了黑甜的睡梦之中。手臂却依然保持着紧紧环抱的姿势，仿佛即使在无意识的睡眠中，也要守护住怀中的珍宝。
黑暗中，小白和小青静静依偎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许久许久都没有动。泪水无声地从她们眼角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寝衣，也浸湿了彼此的心。
窗外的月光似乎更明亮了些，温柔地洒入室内，悄然爬上床沿，勾勒出床上紧紧相拥、仿佛生来便该如此的三道身影。他们的肢体交缠，呼吸相闻，长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构成了一幅永恒而圆满的画卷，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爱意，早已在千年的相伴与两次生死的淬炼中，融进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凝视。今夜醉后的真情吐露，不过是这浩瀚深海偶然翻起的一朵浪花，映照出的，是那早已深不可测、坚不可摧的整个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