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安全屋的复盘
民国二十九年,公历1940年4月9日,晚上九点四十分。
贝当路117号地下室,防水灯发出稳定的白光。陈朔将今天缴获的文件在长桌上铺开,锋刃已经烧好一壶热水,两人开始做行动后的第一次系统复盘。
“首先确认几个事实。”
3 药店据点暴露,但监视者已撤回(小林暂未在法租界动手)
4 训练营人员装备已分三批转移完成(21:00前)
5 我的“张明轩”及“竹内康介”
锋刃看着第五条,皱眉:“身份暴露是最严重的损失。小林现在知道您至少精通日语、熟悉日军内部流程、并能获取高度机密情报(竹内康介的行程)。他会把您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但他不知道我是陈朔,更不知道‘辰砂’。”陈朔冷静分析,“在他眼里,我是一个神秘的中国情报人员,可能与一年前的‘镜社’有关,可能了解‘周先生’的内幕,并且成功从他眼皮底下救走了重要人犯。这会让他愤怒,但也会让他更加谨慎——因为他不确定我背后还有多少人。”
他翻开李水生的黑色硬壳笔记本,找到记录“水纹镜”符号和“周先生”指令的那几页。
“这才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核心问题。”陈朔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符号的笔触,“这个‘水纹镜’的变体,和沈叔当年‘镜社’使用的符号,有七成相似,但有三处细微差别——水纹的弧度更陡,镜缘的装饰纹是樱花而非梅花,镜心多了一个极小的点。”
锋刃凑近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种可能。”陈朔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模仿者。有人知道‘镜社’的符号,但只知道大概,所以在模仿时加入了个人风格或新的含义。第二,进化者。符号的设计者本人,在一年后对这个符号进行了修改和升级。”
他想起沈清河在第三章透露的信息:一年前“镜社”的覆灭,核心成员接连死亡,死因都写着“意外”。而沈清河作为组织者,一直怀疑有内奸。
“如果是进化者”陈朔的笔尖在那个“极小的点”上画圈,“这个点,可能代表‘镜中有影’。水纹镜本身已是双重意象,再加上这一点,就成了‘镜中镜,影中影’。”
双影。
这个词让陈朔想起了沈清河手记最后那句隐语:“若见水纹镜中有双影,则镜非镜,渊非渊。”
“锋刃,把我们从李水生保险柜里拿到的所有带有这个符号的文件都找出来。”
十分钟后,七份文件摆在桌上:三份“清镜计划”补充名单、两份资金往来记录、一份货物通关许可、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陈朔将七份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从1939年11月到1940年4月。他仔细观察符号的变化。
“看这里。”他指着最早的那份文件(1939年11月),“这个符号还很粗糙,水纹和镜子的比例不协调,像是临摹的。”
接着是1940年1月的文件:“明显进步了。线条流畅,但樱花纹画得生硬。”
然后是2月、3月符号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像一件艺术品。
“这不是同一个人画的。”陈朔得出结论,“最早这份,画的人可能只是见过符号,凭记忆复现。后来的,画的人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加入自己的审美——看4月这份,樱花纹变成了绽放的五瓣,极其精美。”
锋刃忽然想到一点:“李水生本人有绘画功底吗?”
陈朔回忆李水生的档案:海关验货员出身,识字,会算账,但没受过高等教育,更不可能有艺术修养。
“所以,这些符号不是李水生画的。”陈朔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周先生’画好,或者‘周先生’指定了模板,让李水生照着画在文件上作为标记。而‘周先生’本人,或者他的核心圈子里,有懂绘画、甚至懂艺术的人。”
这个发现缩小了范围。
在上海,1940年,懂日本樱花纹样、有艺术修养、能接触日军高层情报、并且对“镜社”符号有所了解的人
“我们需要查几个人。”
1 与日本文化界往来密切的中国书画家、收藏家
2 在日本留学过艺术或设计的中国官员、商人
3 参与过日伪“文化合作”项目的知识分子
4 可能接触过当年“镜社”
锋刃记下:“我明天就去查。”
“不,这事让钉子去办。”陈朔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摊开上海地图,在几个位置画上红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林现在肯定在全城搜捕我。他的策略会分三步:第一,封锁所有出城要道,特别是水路。第二,排查所有旅馆、客栈、出租房。第三,监控医院、药房、诊所——因为他知道我在药店出现过,可能判断我需要药品或医疗资源。”
“我们的应对呢?”
“将计就计。”陈朔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我们要给他一些‘线索’,引导他的搜索方向。”
他在闸北区画了一个大圈:
“首先,在闸北制造一些‘可疑痕迹’——丢弃染血的绷带、留下模糊的脚印、让线人放出风声说‘看到受伤的人躲进棚户区’。把小林的主力引向闸北,那里地形复杂,够他搜三天。”
“然后呢?”
“然后,在他搜索闸北时,我们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制造第二波‘痕迹’。”陈朔在静安寺路附近画了另一个圈,“这次更精致一些:用我的‘张明轩’证件在旅馆开房但不入住,在咖啡馆留下指纹,买一份报纸但只看国际版新闻。让他以为我已经潜入租界,寻求外国势力庇护。”
锋刃笑了:“这是心理战。让他觉得您在戏弄他。”
“不完全是戏弄。”陈朔严肃地说,“我要让他形成一种思维定势:我在不断移动,我在躲避追捕,我很被动。这样,当他最终发现我其实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时,他已经浪费了大量时间和资源。”
“那真正的藏身处”
“就在这里。”陈朔敲了敲桌子,“贝当路117号。沈叔选这个地方是有道理的——法租界核心区,外国人聚居,日本人搜查需要繁琐手续。地下室有独立通风和逃生通道,储备足够。最重要的是,这里离霞飞路安全屋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但中间隔着三条马路和两个街区,属于‘灯下黑’。”
他看了眼怀表,晚上十点二十分。
“锋刃,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找到钉子,让他开始调查艺术界那条线。第二,去闸北周婶家,给沈叔送药,并告诉他我们目前的情况。他经验丰富,可能会有更多关于‘镜社’符号的回忆。”
“明白。”锋刃起身,但犹豫了一下,“陈先生,您一个人在这里”
“安全屋只有三个人知道,现在加上你,四个。”陈朔平静地说,“如果这样还能暴露,那就是命数。去吧,注意安全。”
锋刃敬了个礼,从书架后的逃生通道离开。
地下室又恢复了安静。
陈朔走到电台前,调到一个特定频率——这是与苏婉清约定的紧急联络频道,每天只在午夜开启十分钟。
他需要把今天的情况告诉她,也需要知道金陵那边的进展。
二、金陵的回音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电台指示灯开始规律闪烁。陈朔戴上耳机,手指放在发报键上。
零点整,他按下发送键,发出约定的识别码。
三秒钟后,回应来了。信号很清晰,说明金陵那边的电台功率足够大,也可能意味着苏婉清就在电台旁等着。
陈朔开始发送加密电文:
镜面已裂,双影初现。
青鱼入渊,渔夫怒追。
旧符新纹,樱梅之别。
深渊何底,待君共察。
四句诗,概括了所有关键信息:
第一句:伪装身份暴露(镜面已裂),发现“水纹镜”符号有双影特征(双影初现)。
第二句:白露父女安全(青鱼入渊),小林信介在全力追捕(渔夫怒追)。
第三句:“周先生”使用的符号与当年“镜社”符号有差异,特别是樱花与梅花的区别(樱梅之别)。
第四句:情况复杂,需要共同研判(待君共察)。
发送完毕,他等待回应。
两分钟后,回电来了。
镜裂可补,影双需辨。
渔夫线乱,可织新网。
樱乃东来,梅本土生。
渊深千尺,一灯可明。
陈朔快速解码,眼中闪过赞许。
苏婉清的回应同样精准:
第一句:身份暴露可以补救(镜裂可补),但双影现象需要仔细分辨(影双需辨)——暗示她可能也注意到了类似情况。
第二句:小林信介的搜索线已经混乱(渔夫线乱),可以利用这一点编织新的情报网(可织新网)。
第三句:樱花是日本象征(樱乃东来),梅花是中国传统(梅本土生)——直接点出了符号差异背后的文化隐喻。
第四句:情况再复杂,只要找到关键点就能破局(一灯可明)。
陈朔正要回复,苏婉清又发来一段更长的电文。具体情报:
金陵三日,三事相告:
一、影佐“清镜计划”完整方案已获。其核心非清洗,乃重构——欲在申城建立“模范治安区”,为汪伪政权树样板。名单上文化、经济界人士,部分为清除,部分为拉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二、小林信介档案已深入。其人擅长行为分析及“逻辑囚笼”,弱点在多疑及自负。可用矛盾信息喂之,令其自困。
三、内鬼调查有进展。泄密渠道可能在电讯环节,非核心决策层。已启动“静默”应对。
另:松本健一及“棋手”事件终结报告已阅。其模式与今“周先生”有相似处,然层级更高,手法更精。疑有传承或模仿。
保重,待归。
婉
陈朔逐字阅读,心中渐明。
苏婉清提供了三个关键情报:
1 影佐的真实目的:“清镜计划”不是简单的清洗,而是要建立“模范治安区”。这意味着名单上的人,有些是必须清除的硬骨头,有些则是可以拉拢利用的摇摆派。这对制定保护策略至关重要。
2 小林的弱点:多疑和自负。这证实了陈朔的判断——可以用复杂矛盾的信息,让小林自己陷入逻辑迷宫。
3 内鬼范围缩小:在电讯环节,而非核心层。这相对可控。
最后关于松本健一和“棋手”的提示,让陈朔陷入沉思。
在金陵时,松本健一是周佛海派系“棋手”小组的资金执行人,表面身份是东亚兴业株式会社主任。陈朔通过“将计就计”,将元宵刺杀影佐的计划改造为“未遂事件”,松本在登船后失踪(疑似被灭口),整个“棋手”小组的阴谋败露。
苏婉清说“其模式与今‘周先生’有相似处”,指的是:都隐藏在日伪体系内部,都利用合法身份做掩护,都通过操纵具体执行者(松本操纵陆修文等,“周先生”操纵李水生)来实现政治目的。
但“层级更高,手法更精”这个判断,意味着“周先生”可能比松本背后的“棋手”小组更隐蔽、更老辣。
“疑有传承或模仿”——这句话最值得玩味。
如果“周先生”是在模仿“棋手”小组的模式,说明他研究过第七卷的事件。
如果是有“传承”,那就更可怕了:意味着在松本和“棋手”之上,还有一个更早、更深的脉络。
陈朔想起在金陵的结局:松本失踪,“棋手”阴谋败露,影佐抓住周佛海派系的把柄作为政治筹码,藤田浩二选择放手表面看,那场风波已经平息。
但如果,“棋手”只是某个更大组织的分支呢?
如果松本健一,也只是某个更隐蔽人物的白手套呢?
陈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松本健一(已退场)
周先生 (进行中)
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服务于同一个幕后主使?或者,“周先生”接手了松本留下的资源和网络?
时间线上:松本在第七卷(1940年2月)失踪,“周先生”在第八卷(1940年4月)活跃。中间只隔了两个月。
两个月,足够完成权力和网络的交接。
陈朔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金陵,松本健一通过“东亚兴业株式会社”进行资金运作。而在申城李水生的账簿上,“周先生”的款项支付记录里,并没有出现“东亚兴业”的名字。
这是刻意的切割,还是根本就是两条线?
他需要查两件事:第一,“东亚兴业株式会社”在松本失踪后的现状。第二,李水生账簿上那些款项的最终流向,是否与“东亚兴业”有间接关联。
凌晨零点二十分,陈朔关闭电台。
他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最下层,里面是沈清河留下的一个铁皮箱。箱子没锁,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旧物:几本泛黄的笔记、几张老照片、一枚生锈的怀表、还有一个小木盒。
陈朔打开小木盒,里面是七八个雕刻精细的印章。他拿起其中一个,对着灯光看——印章刻的是梅花图案,围绕着一个圆形,圆形内是水波纹。
这才是当年“镜社”真正的符号印章。
他将印章按在纸上,拓印出来。然后拿出李水生文件上“水纹镜”符号的拓印,并排放在一起。
对比之下,差异更加明显:
沈清河的“镜社”印章:圆形镜框,内部水波纹简洁,镜缘装饰是五瓣梅花,镜心空白。
李水生文件上的符号:椭圆镜框,内部水波纹繁复,镜缘装饰是八瓣樱花,镜心有一个点。
这不是模仿时的误差。这是有意的改造。
樱花、八瓣、椭圆、镜心有点
陈朔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索。这些特征,他在哪里见过?
徐仲年的领带上,别着一个领带夹。领带夹的造型,就是樱花环绕的椭圆图案。
而徐仲年死前,右手手心写着一个“镜”字。
陈朔猛地睁开眼睛。
他可能找到连接点了。
“镜社”的覆灭(1939年秋冬)——徐仲年之死(1939年秋)——“水纹镜”符号的再现(1940年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如果徐仲年就是当年导致“镜社”覆灭的内奸,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那么,杀死徐仲年的人,可能也是“镜社”的复仇者,或者,是想要灭口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在用改造后的“水纹镜”符号,继续活动。
他就是“周先生”。
三、凌晨的访客
凌晨一点,逃生通道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陈朔握枪走到书架后,低声问:“锋刃?”
“是我。”通道里传来锋刃的声音,但有些急促,“陈先生,沈叔有急事,让我马上带您过去。”
陈朔眉头一皱。这不符合预案。沈清河重伤未愈,应该静养,不应该主动要求见面,更不应该让陈朔离开安全屋。
“出什么事了?”
“沈叔说他想起了一件关于‘镜社’的关键往事,必须当面说。”锋刃的声音有些模糊,通道的回音让判断变得困难,“他说,和徐仲年有关,也和您现在查的‘周先生’有关。”
徐仲年。
这个名字从锋刃嘴里说出来,让陈朔的警惕性升到最高。他刚才只是在心里推断徐仲年可能与“镜社”覆灭有关,锋刃不应该知道这个推断。
除非沈清河真的想起了什么。
或者,通道那头根本不是锋刃。
陈朔缓缓后退,没有打开暗门。他走到电台前,快速发出一条只有三个字的加密信号:
闸北安否?
这是与锋刃约定的紧急确认码。如果锋刃安全,且行动自由,会在十分钟内用特定频率回复“安”。如果没有回复,或者回复其他内容,都意味着出了问题。
发送完毕,陈朔关闭电台,持枪守在暗门侧面,静静等待。
通道里再没有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的钟声从远处教堂传来,悠长而空洞。
第八分钟,电台指示灯闪烁。陈朔戴上耳机,听到锋刃清晰的声音:
安。刚抵闸北,见沈叔,伤情稳定。未遣人接您。有诈。
陈朔眼神一冷。
果然,通道那头是陷阱。有人模仿了锋刃的声音和敲击暗号,想骗他出去。
是谁?
知道这个安全屋位置的,只有沈清河、苏婉清、锋刃和他自己。
知道逃生通道入口和暗号的,只有沈清河和他。
现在,又多了一个“有人”。
陈朔没有立刻回应锋刃,而是仔细检查地下室的所有出入口。除了书架后的逃生通道,还有通风管道、排水口,甚至墙壁和地板的接缝。
一切完好。
这说明,对方只知道逃生通道的出口位置(隔壁115号地下室),但不知道入口的开启方式,所以才想骗他自己开门。
但这也意味着,出口那边已经暴露。
陈朔必须做两个决定:第一,是否从逃生通道反向突围,清除出口的威胁。第二,这个安全屋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他思考了三十秒,做出判断。
首先,出口的威胁必须清除。否则这个安全屋的逃生功能就废了,一旦被正面突破,他将无路可退。
其次,清除威胁后,他不能返回这个地下室。对方既然能找到出口,就可能已经监控了整栋建筑。他需要立刻转移。
但转移到哪里?所有预设的备用据点,此刻都可能被监视。
陈朔想起沈清河手记上的话:“若见水纹镜中有双影,则镜非镜,渊非渊。”
也许,他需要做一些“不合逻辑”的选择。
他走到储物柜前,换上便装,将必要物品装进一个小皮箱:手枪、弹药、微型相机、密码本、还有那个“镜社”的梅花印章。
然后,他走到书架后,没有直接打开暗门,而是从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槽里,抽出一根细铁丝。他将铁丝弯成特定形状,伸进暗门边缘的一个小孔。
轻轻一挑。
暗门内侧,一个机关被触发。通道里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那是预设的绊发装置,如果有人在通道里设伏,会被突然弹出的障碍物干扰。
陈朔等待了五秒,然后迅速推开暗门,侧身滚入通道,枪口指向出口方向。
通道里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新鲜脚印,还有一根掉落的手电筒。
他小心地向前移动。通道长约十五米,尽头是115号地下室的一堵假墙。假墙上有窥视孔,陈朔凑近观察——
115号地下室里,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的脖颈处,各插着一支细小的吹箭。
陈朔瞳孔收缩。
这不是他预设的机关。有人在他之前,清理了这里的埋伏。
他轻轻推开假墙,持枪警戒。两个黑衣人确实死了,吹箭上的毒药见血封喉。他们的装备很精良:德制手枪、微型手雷、还有专业的开锁工具。
陈朔蹲下检查,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两个重要物件:
第一,一个特制的铜制令牌,正面刻着“特高课直属”,背面是一个编号:07。
,!
第二,一张折叠的地图,上面标注了贝当路117号和115号,以及周边三条街区的监控点位置。
小林信介的人。而且是直属行动队。
但杀他们的人是谁?
陈朔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右手握成拳,指缝里露出一角纸片。他掰开手指,取出纸片。
纸上只有两个字,用钢笔写的,字迹清秀:
快走
没有署名。
陈朔收起纸片和令牌,迅速离开115号地下室。出口在霞飞路后巷的一个垃圾箱后面,很隐蔽。
他刚走出巷口,就看到远处有车灯闪烁——是巡逻的法国巡捕车。
但他也看到,对街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人影。那人戴着礼帽,看不清脸,但似乎朝他这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是那个留纸条的人。
陈朔没有追,也没有停留。他压低了帽檐,提着皮箱,混入凌晨稀疏的人流。
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凌晨一点四十分,他来到外滩,站在汇中饭店对面的江堤上。
黄浦江的夜风带着湿气,远处航船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而迷离。
陈朔看着江面,心中已经有了去处。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
而最不像藏身处的地方,有时最能藏身。
他转身,朝南京路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江面上,一艘挂着葡萄牙国旗的货轮正在缓缓驶向码头。
船名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海鸥号。
---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