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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暗潮合流(1 / 1)

一、凌晨的抉择

民国二十九年,公历1940年4月10日,凌晨二时十五分。

外滩的湿气浸透了大衣,陈朔提着皮箱站在汇中饭店对面的阴影里,目光锁定江面上缓缓靠岸的“海鸥号”。葡萄牙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船体吃水很深——这说明货舱满载。

陈朔快速盘算着风险与收益。卡尔知道“张明轩”这个身份,甚至可能从小林那里听到了风声。但同时,卡尔自身也身处险境——“清镜计划”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影佐给他的是“限期离境”的最后通牒。

两个被追捕的人,在凌晨的上海相遇。

是陷阱,还是机会?

陈朔决定赌一把。他绕到码头西侧的货栈区,那里有一部公用电话。投币,拨号——这是卡尔在香港给他的紧急联络号码,声称“24小时有人接听”。

电话响了六声,就在陈朔准备挂断时,对面接了起来。

“哪位?”是卡尔的声音,带着长途航行后的疲惫。。”陈朔用暗语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在哪里?”卡尔用英语问。

“能看到‘海鸥号’桅杆的地方。”

“码头三号仓库,卸货区东侧,有一间标着‘理货室’的板房。三十分钟后见。”卡尔顿了顿,“一个人来。如果有尾巴,交易取消。”

电话挂断。

陈朔看了眼怀表,凌晨二时二十分。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确认几个问题:第一,卡尔是否被监视;第二,板房周边地形;第三,撤退路线。

他绕到仓库区高处,借着月光观察。码头上确实有日本宪兵的巡逻队,但频率正常,没有特别加强。“海鸥号”周围有几个码头工人在忙碌,看起来是正常的卸货准备。

但陈朔注意到一个细节:板房门口堆放的货箱,摆放位置形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视觉死角——如果有人埋伏在板房内,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外面,而外面的人很难察觉内部。

他需要保险措施。

从皮箱里取出微型相机和折叠式潜望镜(缴获的日军装备),陈朔潜入相邻仓库的二层,找到一个正对板房侧窗的位置。距离约五十米,月光足够,可以看清室内大概轮廓。

凌晨二时四十五分,卡尔出现了。

他穿着船长制服,身后跟着两个水手打扮的人。三人进入板房,水手守在门口,卡尔独自进屋。

陈朔通过潜望镜观察室内:只有卡尔一人,他坐在桌前,点了一支雪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焦虑的表现。

看起来不像陷阱。

但陈朔依然谨慎。他从仓库另一侧绕下,避开主路,从货箱堆的阴影中接近板房。在距离二十米处停下,用石子敲击铁皮墙——三轻两重。

这是他与锋刃约定的警戒信号,但此刻用来试探。

板房内,卡尔的动作停了。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陈朔又等了三十秒,确认四周无异动,才快步闪入板房。

二、船长的交易

板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机油的味道。卡尔看到陈朔,眼神复杂:“张先生,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什么?”

“现在不重要。”陈朔关上门,“你的船为什么提前返航?原定应该是三天后。”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活着离开上海。”卡尔苦笑着掏出一张电报纸,“这是昨天下午收到的,从南京发到香港我的公司。发报人署名‘影佐办公室助理’。”

电报内容是英文:

霍恩先生:

阁下离境期限已至。若24小时内未出现在上海宪兵队办理手续,将启动国际通缉程序。

建议慎重考虑。

“他们在逼你回来。”陈朔接过电报,纸张质地和印刷格式确实是日军外事部门专用,“但你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卡尔直视陈朔,“就像你曾经承诺的——互相帮助。”

陈朔没有立刻答应。他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卡尔的价值:第一,国际运输通道;第二,情报网络;第三,外国身份的掩护。

卡尔的风险:第一,已被日军重点监控;第二,可能成为诱饵;第三,商人本质,可能在压力下背叛。

“我能得到什么?”陈朔问。

“三个东西。”卡尔竖起手指,“第一,‘海鸥号’接下来三个航次的货舱使用权,目的地任选,运费只收成本。第二,我在香港和新加坡的联络人名单,他们可以帮你把物资转运到内地。第三”

他压低声音:“徐仲年死前一周的行踪记录。”

陈朔瞳孔微缩。

“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徐仲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的前妻安娜。”卡尔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质笔记本,“这是安娜留下的日记副本。去年十一月她失踪后,我在她香港公寓的保险箱里找到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和徐仲年的三次会面,时间、地点、谈话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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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朔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记录用的是俄文夹杂英文,字迹娟秀。

1939年9月12日,霞飞路白俄圣母堂。

徐先生今天很紧张,他说有人在查“旧账”。我问什么旧账,他摇头不说,只让我保管好一个铁盒,说如果他出事,就把铁盒交给“懂镜的人”。

1939年9月18日,外滩华懋饭店。

徐先生给了我五千美元,说这是最后的酬劳。他说他可能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但铁盒一定要保管好。我问“懂镜的人”是谁,他说:“镜子破了,但碎片里还能照出影子。”

1939年9月25日,徐家汇天主堂。

最后一次见徐先生。他脸色很差,说“他们发现我了”。我劝他逃走,他说太迟了。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半张照片——就是你们看到的那张,影佐祯昭的单人照。他说:“如果将来有人拿着另外半张来找你,就把铁盒给他。”

日记到此为止。四天后,徐仲年死亡。

“铁盒在哪里?”陈朔问。

“不知道。”卡尔摇头,“安娜没有带走铁盒,也没有告诉我它在哪里。她只带走了这本日记的副本。原件”他顿了顿,“可能还在上海的某个地方。”

陈朔合上日记。线索又断了,但又多了一条:徐仲年死前在找一个“懂镜的人”,并且留下了某种信物(半张照片)作为接头凭证。

“另外半张照片在谁手里?”陈朔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卡尔说,“我查了一年,没有任何人拿着另外半张照片来找过我或安娜。直到昨天——”

他从笔记本夹层里取出一张新的照片。

还是1939年外滩的场景,但这次是完整版:影佐祯昭站在中间,左侧是徐仲年,右侧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那个男人的左手,搭在影佐的肩膀上。无名指处,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陈朔的声音很冷。

“今天下午,‘海鸥号’进港前,有个水手在甲板上发现的。”卡尔说,“用油纸包着,塞在缆绳的绳结里。包照片的纸上,用英文写了一行字:‘给霍恩船长,来自老朋友’。”

陈朔盯着照片上那个戴礼帽的男人。左手无名指伤疤——这个特征,与孙老栓描述的收货人、钉子遭遇的神秘黑衣人、教堂神父回忆中与安娜见面的中国男人,完全吻合。

“这个人就是‘周先生’?”卡尔问。

“不一定。”陈朔摇头,“但他至少是关键一环。他出现在这张照片里,说明1939年秋天,他就已经在这个圈子里。他知道徐仲年,知道安娜,甚至知道徐仲年留下了半张照片作为信物。”

他看向卡尔:“你船上那个发现照片的水手,现在在哪?”

“在船上休息。我让他暂时不要下船。”

“我要见他。”

三、水手的证词

凌晨三时二十分,陈朔在卡尔的掩护下登上“海鸥号”。

这是一艘中型货轮,排水量约三千吨,船龄不大,保养得很好。甲板上堆着货箱,水手们还在忙碌卸货。

发现照片的水手叫阿杰,广东人,二十出头,在“海鸥号”上干了两年。他被带到船长室时,显得有些紧张。

“不用怕,把经过再说一遍。”卡尔用粤语安抚他。

阿杰搓着手:“今天下午,大概三点钟,我在船头整理缆绳。那条主缆的第三个绳结特别大,我拆开想重新打,就发现里面塞着这个油纸包。”

“绳结原来是谁打的?”

“不知道。这条缆绳是上次出航前新换的,在香港码头装的。当时是二副带着几个临时雇的码头工人一起弄的。

“临时工人?”陈朔捕捉到这个词。

“对,因为原来的缆绳磨损了,要在香港换新。我们船上的水手不够,就在当地雇了七八个人帮忙。”

“还记得那些工人的样子吗?”

阿杰想了想:“都是中国人,年纪从二十多到五十多都有。不过有一个人比较特别——他左手戴着手套,干活时也没摘。我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因为大热天戴手套很奇怪。”

左手戴手套。

可能是为了掩盖无名指的伤疤。

“这个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子,不胖不瘦,戴着一顶旧草帽,看不清脸。但说话口音有点像上海话,又带点苏州腔。”

陈朔与卡尔对视一眼。

“他还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他在系那个绳结时,花了很长时间,说是要打‘双渔夫结’,比较结实。我当时还想,这人挺负责的。”

双渔夫结——这是水手常用的绳结,但也是情报传递中常用的暗号载体:绳结的缠绕方式和位置,可以编码信息。

“绳结还在吗?”陈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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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拆了不过我把那段缆绳留下来了。”阿杰从角落拖出一卷绳索,“就是这段。”

陈朔接过缆绳,仔细检查绳结被拆开后的残余痕迹。绳结的缠绕方式确实复杂,但他不是水手,无法解读。

“我需要把这截缆绳带走。”

卡尔点头:“可以。但张先生,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谈谈——你准备怎么帮我?”

陈朔看了眼怀表,凌晨三点四十分。

“明天上午九点,你去宪兵队办离境手续。”陈朔说。

“什么?”卡尔一愣,“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影佐现在最想抓的是我,不是你。他逼你回来,可能是想通过你找到我,或者找到徐仲年留下的线索。”陈朔分析,“所以你去办手续,反而安全——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不会动你。”

“那他想要什么?”

“徐仲年的铁盒,或者铁盒里的东西。”陈朔看着卡尔,“你明天去的时候,带一个空铁盒,说这是安娜留下的,但你不知道里面原来有什么。然后,你暗示——只是暗示——你可能知道谁在找这个东西。”

卡尔明白了:“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引向‘周先生’。”陈朔说,“你告诉他们,安娜生前说过,徐仲年把铁盒交给‘懂镜的人’。而最近上海有人在用‘水纹镜’符号活动。让他们自己去联想。”

这是借刀杀人。让影佐和小林去追查“周先生”,减轻陈朔这边的压力。

“但如果他们逼问我‘懂镜的人’是谁”

“你就说,安娜提过一个词:‘造镜人’。”陈朔平静地说,“这个词他们熟悉。小林正在金陵追查‘造镜人’,你一说,他自然会认为这是同一条线。”

卡尔深吸一口气:“这很危险。”

“比坐以待毙安全。”陈朔从皮箱里取出一个小铁盒,递给卡尔,“用这个。里面放几张白纸,用俄文写几个数字,让他们去猜。”

“数字?”。”陈朔说,“越是看似有意义,越能让他们陷入分析。”

卡尔接过铁盒,苦笑:“张先生,你真是个危险的合作伙伴。”

“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陈朔收起缆绳,“还有一个条件:‘海鸥号’的下一班船,我要用货舱运一批药品和电台零件。目的地香港,接应人会和你联系。”

“可以。什么时候?”

“三天内。”陈朔起身,“另外,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查一下‘东亚兴业株式会社’在松本健一失踪后的现状。特别是,现在是谁在控制这家公司,资金流向哪里。”

卡尔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怀疑‘周先生’和松本有关?”

“松本服务于周佛海派系的‘棋手’小组,‘棋手’的阴谋是制造‘可控混乱’来凸显自身价值。”陈朔分析,“‘周先生’的手法更隐蔽,但目的相似——利用‘清镜计划’清除异己,控制关键节点。两者模式相似,可能有关联,也可能是在模仿。”

“我会去查。”卡尔点头,“但需要时间。”

“你有三天。”陈朔走向舱门,“记住,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去宪兵队。态度要配合,但要表现出商人的唯利是图和惜命。他们看不起这种人,但反而不会深究。”

“明白了。”

陈朔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海鸥号’这次从香港带了什么货?”

“主要是丝绸、茶叶、还有一批美国产的机械零件。”卡尔顿了顿,“还有十箱盘尼西林,是你上次预订的,我夹带在茶叶里运进来了。”

陈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藏货点?”

“老地方,法租界仓库,钥匙在你的人那里。”

“谢了。”陈朔推门出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四、黎明的线索

凌晨四时三十分,陈朔回到法租界,但没有去仓库,而是去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霞飞路白俄圣母堂。

这是安娜日记中提到的第一个见面地点。

教堂很小,典型的东正教风格,蓝色圆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个时间,教堂还没开门,只有守夜人在侧门的小屋里打盹。

陈朔绕到教堂后院,那里是一片墓地。墓碑大多刻着俄文名字,死亡日期集中在1937-1939年——那是白俄难民在上海最艰难的岁月。

他在墓地中寻找,目光扫过每一块墓碑。徐仲年如果在这里藏了东西,会藏在哪儿?

根据日记,徐仲年让安娜“保管好铁盒”,但安娜没有带走。那么铁盒可能还在教堂范围内。

陈朔走到教堂后墙,那里有一排壁龛,供奉着圣像。他仔细观察,发现第三个壁龛的底座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触摸。

他伸手摸索,在底座下方摸到一个凹陷。按下。

壁龛的背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果然有一个生锈的铁盒,约莫书本大小,没有锁。

,!

陈朔取出铁盒,迅速离开教堂,躲进隔壁街区的电话亭里。

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一张泛黄的地图,手绘的,标注着上海租界区的十几个位置,每个位置都画着一个小小的“水纹镜”符号。

第二,半张照片——正是影佐祯昭的右侧部分,裁切边缘与卡尔手里的半张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第三,一张纸条,用毛笔写着四句诗:

镜花水月本是空,

纹波深处藏真容。

双鲤戏莲莲心苦,

影落寒潭潭底红。

藏头诗:镜纹双影。

又是“双影”。

陈朔仔细研究地图。标注的十几个位置,分布在公共租界、法租界、甚至日占区。其中三个位置他认识:一个是已经暴露的霞飞路安全屋,一个是贝当路117号安全屋,还有一个是卡尔·霍恩在法租界的仓库。

徐仲年在1939年秋天,就知道这些地点?

除非——这些地点不是他标记的,而是他收集到的情报。他可能一直在监控某个使用“水纹镜”符号的网络的据点。

而这张地图,是他准备交给“懂镜的人”的证据。

陈朔收起铁盒,走出电话亭。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清晨五点,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人力车夫和送报人。

他需要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把地图上的位置通知锋刃,让他派人去确认这些据点现在的状况。

第二,把半张照片和纸条的线索传递给苏婉清,看她能否从金陵的角度提供解读。

第三,找地方解析那截缆绳的绳结密码。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不,是过白天。小林的人现在一定在全城搜捕,白天行动的风险太大。

陈朔想起一个地方:申城大学。

白崇文曾说过,申城大学历史系的刘教授也在“清镜计划”名单上,但属于“可拉拢”的范畴。刘教授是知名学者,住在法租界的教授公寓,相对独立和安全。

更重要的是,刘教授早年留学日本,研究东亚文化交流,可能对“水纹镜”符号的文化渊源有见解。

陈朔决定冒一次险。

清晨五点三十分,他来到申城大学教职工宿舍区。这里绿树成荫,环境安静,门口有校警把守,但检查不严。

他找到刘教授住的二层小楼,按下门铃。

等了约一分钟,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睡袍的老先生站在门口,看到陈朔,微微一愣。

“刘教授,抱歉这么早打扰。”陈朔用日语说道,“我是白崇文副秘书长的朋友,他托我带句话给您。”

听到日语和白崇文的名字,刘教授眼神变了变。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进来吧。”

五、学者的解读

客厅里摆满了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刘教授给陈朔倒了杯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白副秘书长他还好吗?”刘教授问。

“暂时安全。”陈朔没有透露细节,“刘教授,我这次来,是想请教您一些学术问题。”

“请讲。”

陈朔取出那张纸条,指着四句诗:“您能否解读这四句诗的含义?特别是‘镜纹双影’这个藏头。”

刘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看了很久,他抬起头:“这诗不简单。”

“怎么说?”

“你看第一句,‘镜花水月本是空’——这是佛家用语,讲的是虚幻。但结合‘镜纹双影’,可能暗示某种双重虚幻。”刘教授慢慢说道,“第二句,‘纹波深处藏真容’——水纹深处藏着真实面容,意思是真相被层层掩盖。”

他指着第三句:“‘双鲤戏莲莲心苦’——双鲤通常指书信或消息,莲心苦,是说传递消息的人内心痛苦。最后一句,‘影落寒潭潭底红’——影子落在冰冷的潭水底部,却是红色的。红色可能指血。”

刘教授放下纸条:“这四句诗在描述一个悲剧:有人通过双重伪装传递了真相,但传递者内心痛苦,最终可能付出了血的代价。”

陈朔心中一动:“您觉得,这可能是徐仲年写的吗?”

“徐仲年?”刘教授愣了愣,“周佛海的那个秘书?”

“对。他去年秋天去世了。”

刘教授沉默片刻:“我见过徐仲年几次。他是周佛海的秘书,但私下里是个很矛盾的人。他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学的是文学,回国后却进了政界。有一次喝酒,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什么话?”

“他说:‘在中国当镜子太难,照出什么都得罪人。不如当水,随波逐流,至少能活下去。’”刘教授叹气,“现在看来,他最终还是没当水,而是当了镜子——照出了不该照的东西。”

陈朔想起徐仲年手心的“镜”字。

“刘教授,您对‘水纹镜’这个符号有研究吗?比如,它在日本文化或中国文化里有什么特殊含义?”

,!

“‘水纹镜’”刘教授思索着,“在中国传统纹样里,水纹代表流动、变化;镜子代表真实、映照。两者结合,可能暗示‘在变化中窥见真实’。但在日本文化里”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日文画册,快速翻找。最后停在一页上:“你看这个。”

画页上是一面古镜的拓片,镜子边缘装饰着波浪纹,镜心刻着樱花。

“这是日本室町时代的‘水波纹镜’,通常用于神社仪式,象征‘净化’和‘映照神性’。”刘教授指着镜心的樱花,“但你看,这个樱花是五瓣的。而现代日本常用的樱花纹,大多是八瓣——八瓣樱花是明治维新后才流行的,象征‘八纮一宇’,也就是军国主义的扩张思想。”

八瓣樱花。

陈朔立刻想到李水生文件上“水纹镜”符号的樱花纹——正是八瓣。

“所以,这个符号可能是现代日本人设计的?”陈朔问。

“不一定。”刘教授摇头,“也可能是一个熟悉日本文化的中国人设计的。但用八瓣樱花,一定有政治隐喻。”

陈朔陷入沉思。

“周先生”——熟悉日本文化,可能留学过日本,用八瓣樱花暗示政治立场,通过操纵“清镜计划”来清除异己、控制上海的经济命脉。

这个人,会是谁?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清晨六点半,街道上传来电车的声音。

陈朔起身:“刘教授,谢谢您的指点。另外提醒您,最近尽量减少外出。您的名字在某些名单上。”

刘教授苦笑:“我知道。但一个读书人,能躲到哪里去?该来的总会来。”

陈朔深深看了他一眼:“保重。”

离开教授公寓时,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街道上。陈朔压低帽檐,混入上班的人流中。

他需要尽快与锋刃汇合,布置下一步行动。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对面街角,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正靠在电线杆上看报纸。他的左手扶着报纸边缘,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陈朔的脚步没有停,但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帽檐下的脸,模糊不清。

但陈朔确定,对方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三十米的街道,在清晨的阳光下,短暂地对视。

然后,那个男人收起报纸,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陈朔没有追。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镜子已经碎了,但碎片里,还能照出无数个影子。

而真正的对弈,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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