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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午后的暗涌(1 / 1)

一、鹤田的困境

中午12时30分,金陵,听松别院。

鹤田宗一郎站在实验室中央,手里的《申报》上海版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头版头条的大字标题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旭日国高官秘密账户曝光,数百万美元流向瑞士》

副标题更是直指要害:“文化项目经费疑遭挪用,金陵画展成洗钱幌子?”

报道里详细列举了他在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时间、金额、账户尾号都准确无误。虽然关键信息做了模糊处理,但在内行人眼中,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更致命的是,报道将“温度触发型墨水技术存在缺陷”与“画展耗资巨大远超预算”并列提出,构成了完整的逻辑链条——他以文化项目为名,挪用经费,而项目本身还有重大技术缺陷。

“八嘎!”鹤田将报纸狠狠摔在实验台上,纸张散落一地。

实验室里所有技术人员都噤若寒蝉,低头假装忙碌。佐藤绘理小心翼翼地捡起报纸,快速浏览后脸色变得惨白。

“鹤田先生,这完全是污蔑!我们所有的经费都有正规审批流程……”

“问题不在流程,在人心!”鹤田粗暴地打断她,在实验室里焦躁地踱步,“账户信息是真的,转账记录是真的,连瑞士银行的账户尾号都对得上!这不是污蔑,这是有人拿到了我们的内部财务资料!”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最近有没有异常情况?有没有人接触过不该接触的文件?”

佐藤摇头:“财务资料只有您和我有完整权限,连山本都只能看到项目预算部分。实验室人员都经过严格审查……”

“那这些是怎么泄露的?”鹤田指着地上的报纸,“难道是我自己泄露的?还是你?”

佐藤吓得后退一步:“鹤田先生,我绝对没有……”

“我知道不是你。”鹤田烦躁地挥手,“是影佐。只能是影佐的人。只有他才能拿到军部审计的权限,也只有他,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打击异己。”

他想起山崎正雄昨天的视察。那个军部调查官看似随意的提问,实际上句句都在刺探经费使用情况和项目进度。显然,影佐早就在调查他,而今天的报道就是调查结果的公开化。

“可是影佐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佐藤不解,“您和他虽然理念不同,但都是为帝国效力……”

“理念不同就是最大的原罪。”鹤田冷笑,“他是军人出身,信奉武力镇压和直接控制。我是文官系统,主张文化渗透和长期同化。在东京的权力格局中,我们本来就是竞争对手。现在我在金陵推进‘画隐密码’项目,如果成功,内阁情报局在文化战线的话语权就会超过军部。他当然要打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山林,但心思完全不在景色上。

晚上7点就是画展。那是他筹备半年的成果展示,是他向东京证明文化战略价值的舞台。可现在,这篇报道一出,一切都蒙上了阴影。

今晚参加画展的那些人——金陵的文化名流、外国记者、甚至东京派来的观察员——现在都会用怀疑的眼光看他。他们会想:这场耗资巨大的展览,到底是为了文化传播,还是为了个人敛财?那些所谓的“高科技墨水”,是不是骗取经费的幌子?

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重建。

“鹤田先生,那晚上的画展……”佐藤小心翼翼地问。

“照常进行!”鹤田斩钉截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我们要用无可挑剔的演示,回击所有质疑。”

“可是墨水的颜色问题……”佐藤的声音更低了,“上午又调试了三次,蓝色增强剂只能部分改善,黄褐色调依然存在。如果用强光掩盖,远距离看不出来,但近距离还是会暴露。”

鹤田沉默了。这确实是致命的问题。如果画展上演示失败,就会坐实报道中“技术缺陷”的指控。到时候,资金问题加上技术问题,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还有多少调试时间?”

“最多到下午4点。”佐藤说,“4点之后,所有画作必须装箱运往文化礼堂布展,不能再动了。”

现在是12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

“召集所有技术人员,集中攻关颜色问题。”鹤田下令,“另外,联系上海那边,查清楚这篇报道的信息来源。我要知道是谁泄露的资料,是哪家报社最先刊登的。”

“是。”

佐藤匆匆离开。鹤田独自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些精密的实验设备和一排排化学试剂。这些都是他半年的心血,是他实现“文化心理战”构想的工具。

但现在,一切都在崩塌的边缘。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从东京帝国大学心理学部调任内阁情报局文化战略课时的雄心。那时他深信,通过文化符号的精心设计和潜移默化的心理影响,可以在不引发激烈反抗的情况下,实现对占领区的长期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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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隐密码”项目就是这个构想的实践——将情报信息编码进中国传统文化符号(山水画)中,通过公开展览的形式传播。温度触发型墨水技术让这种编码具有隐蔽性和互动性,看起来是艺术创新,实则是情报工具。

如果成功,这将是文化心理战的典范:既展示了旭日国的技术优越性,又能在不知不觉中传递政治信息,还能为后续更大规模的文化改造铺路。

可现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秘书匆匆进来:“鹤田先生,东京来电。”

“接过来。”

电话接通,那头是他在内阁情报局的直属上司,声音冰冷:“鹤田,上海的报道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故意陷害,扭曲事实。”鹤田赶紧解释,“那些账户是项目经费的正常国际结算,完全符合规定。报道断章取义,制造误解。”

“我不管事实如何。”上司打断他,“现在舆论已经发酵,东京这边很多人看到了。内阁有人质疑,文化战线是否值得投入如此巨资。今晚的画展,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如果出了问题,你就准备回东京接受审查吧。”

电话挂断了。

鹤田握着话筒,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东京那些官僚根本不懂这个项目的战略价值,他们只看短期成效和政治影响。成功了,是他们的政绩;失败了,是他个人的责任。

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在旭日国的官僚体系中,创新者往往要承担最大的风险。

他放下话筒,走到实验台前。台上摆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画作:《紫金山晨曦》《秦淮夜月》《玄武秋色》……每一幅都经过精心设计,画面中隐藏着多层信息编码。

但现在,这些画作的颜色都有瑕疵。在特定角度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黄褐色调污染了本应纯净的蓝色。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鹤田喃喃自语。

他想起昨天山崎视察时,曾特意询问墨水的颜色稳定性。当时他只以为是军部人员对技术细节的好奇,现在想来,山崎可能早就掌握了情报。影佐那边可能早就知道墨水有问题,只是等到今天才发难。

资金丑闻、技术缺陷、舆论压力……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今天,集中在画展前几个小时。

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组合拳。

鹤田感到一阵寒意。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对手,而是一个系统的围剿。有人布下了一张大网,而他,正在网中央。

“鹤田先生。”佐藤回来了,脸色更加难看,“上海那边回电了。报道是今天上午同时发给《申报》《新闻报》《大公报》三家报社的,来源都是匿名。但报社内部消息说,稿费是通过一家叫华昌贸易的公司支付的。”

“华昌贸易?什么背景?”

“表面上是做丝绸出口的,老板叫张明轩。但我们情报显示,这家公司可能和地下党有牵连。”

地下党。鹤田心脏一沉。如果地下党也参与进来,局势就更复杂了。地下党、影佐的军部势力、甚至可能是东京内阁里的其他派系……多方力量交织,他成了众矢之的。

“另外,”佐藤继续说,“山崎大佐刚才来电话,说影佐将军下午3点抵达金陵,会直接来听松别院视察。让我们做好准备。”

下午3点。鹤田看了看手表,还有两个半小时。

影佐亲自来视察,绝非善意。他肯定是来施压的,来看笑话的,来为晚上的发难做准备的。

“准备接待。”鹤田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有问题的墨水样品都收起来,实验记录整理好,只给影佐看‘完美’的数据和样品。”

“可是实际演示时如果颜色还是不对……”

“那就在演示前做手脚。”鹤田的眼神变得凌厉,“佐藤,你听着。我们现在没有退路。要么成功,要么身败名裂。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晚上7点的演示必须看起来完美无缺。明白吗?”

佐藤看着鹤田眼中近乎偏执的坚定,知道他已经赌上了一切。她低下头:“明白。我会……想办法。”

“不是想办法,是必须做到。”鹤田重复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去准备吧。记住,下午3点影佐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个无可挑剔的实验室。”

佐藤离开了。实验室里又只剩下鹤田一个人。

他走到那幅《紫金山晨曦》前,伸手抚摸着宣纸表面。纸张质地细腻,墨色温润,如果没有颜色偏差,这确实是一幅能在艺术性和技术性上都令人赞叹的作品。

可是现在……

他忽然想起中国史书上的一个典故:图穷匕见。

地图展开到最后,匕首就会露出来。现在,他的计划已经推进到最后一步,而致命的匕首,正从各个方向指向他。

晚上7点,金陵文化礼堂。

那里将是他最后的战场。

要么功成名就,要么彻底失败。

没有中间选项。

二、陈朔的连环策

下午1时,申城,华昌贸易公司办公室。

陈朔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景。午后的福州路比上午更加喧闹,但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妙——很多行人手里都拿着报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听说了吗?旭日国那个管文化的官贪污了几百万!”

“怪不得仗打不完,钱都被当官的吞了。”

“晚上金陵还有画展呢,说是展示什么新技术,我看就是洗钱的幌子!”

舆论已经点燃了。陈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舆论战的关键在于制造合理怀疑,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会在人们心中自己生长。

电话响了。是金算盘。

“张老板,所有资金就位。”金算盘的声音带着疲惫但透着兴奋,“五十万现金,通过五个干净账户分散好了。下午3点,可以按计划开始第一波操作。”

“渠道安全确认了?”

“确认了。四层代理,最后一层在旭日国横滨正金银行对面完成,他们绝对想不到。”金算盘顿了顿,“不过有异常情况。今天午后,旭日国几家主要银行突然提高了短期拆借利率,从2提到了35。鹈饲浩介应该有察觉,开始收紧市场流动性了。”

陈朔眉头微皱。隔夜拆借利率是银行间短期资金借贷的成本,提高利率意味着银行惜贷,市场资金供应收紧。这是应对金融攻击的常规防御——减少可攻击的资金量,提高攻击成本。

“我们的资金量还够吗?”

“够,但成本会上升。”金算盘说,“如果利率继续提高,可能需要动用备用资金池。”

“备用资金还有多少?”

“三十根金条,十万美元现金,存在汇丰和花旗的保险箱。但那是最后防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陈朔快速思考。鹈饲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昨天金融市场的异动,今天就开始防御性调整。这说明旭日国对金融战场的重视程度很高,也说明鹈饲这个人确实专业。

“调整计划。”陈朔做出决定,“下午3点,第一波操作改为试探性攻击。小规模、多点位、快进快出,测试鹈饲的防御强度和反应速度。真正的主力攻击等到晚上7点之后。”

“为什么等到晚上?”

“因为那时鹈饲的注意力会被分散。”陈朔解释,“金陵画展是政治任务,如果现场出问题,旭日国内部会乱。鹈饲作为经济战线负责人,必然要关注局势变化。那时就是我们集中攻击的最佳时机。”

金算盘明白了:“声东击西。用金陵的行动吸引注意力,我们在申城发动真正的主攻。”

“对。所以下午只是佯攻和测试,真正的决战在晚上。”陈朔看了看手表,“你现在去休息,保存精力。晚上6点,我们最后确认一次。”

“明白。”

挂了电话,陈朔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申城和金陵之间,他用红笔画了一条虚线。这不是地理连线,而是战略联动线——两个战场的行动必须紧密配合,才能产生共振效应。

晚上7点,金陵文化礼堂,苏婉清他们要当场揭穿鹤田的技术缺陷。

同一时间,申城金融市场,金算盘他们要发动针对旭日国金融体系的集中攻击。

如果两边都成功,将形成双重打击:文化战线暴露出技术失败和资金问题,金融战线出现动荡和信心危机。这种组合拳的效果,远大于单一战场的胜利。

但前提是,两边都必须精准执行。

陈朔拿起电话,想联系金陵,但手停在半空。不行,现在是完全静默期。他相信苏婉清的能力,就像苏婉清相信他的布局一样。

他放下电话,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战国策》。翻到《齐策》篇,有一段话:“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优秀的指挥者,注重营造有利态势,而不是苛求下属。

他现在做的就是在“造势”——通过舆论攻击营造对鹤田不利的舆论态势,通过金融佯攻营造对鹈饲的压力态势,通过多线联动营造让旭日国首尾不能相顾的战略态势。

但旭日国方面也不是庸才。影佐、鹈饲、鹤田,都是各领域的专家。他们可能已经看出了端倪,正在调整应对。

所以,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陈朔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他在上海三年经营建立的所有关系网络。有爱国商人,有进步记者,有帮会头目,有外国侨民,甚至有几个在旭日国机构中工作的内线。

这些人中,有些是同志,有些是同情者,有些是利益合作者。但在关键时刻,每一份力量都可以发挥作用。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周明远。

联统党在华东地区的秘密负责人。虽然联统党在敌占区不能公开活动,但他们在文化界、教育界、工商界还有很深的人脉。更重要的是,周明远和陈朔有过几次基于共同抗日目标的有限合作,建立了一定的默契。

如果能让联统党在金陵那边也施加一些压力,鹤田的处境会更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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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联系周明远有风险。联统党和地下党虽然都抗日,但理念和最终目标不同,而且联统党内部可能有被旭日国渗透的隐患。一旦消息泄露,后果严重。

陈朔权衡利弊。最终,他还是决定冒这个险。因为今晚的行动太关键了,需要调动所有可能的积极力量。

他拿出一张纸,用只有周明远能看懂的密语写了一段话:“今夜七时,金陵文化礼堂,伪饰将破。若能助势,日后可议更加深入的合作。知名不具。”

没有署名,但“知名不具”和特定的密语格式,周明远一看就知道是他。

陈朔把纸条折好,装进特制的信封——信封夹层有化学药剂,如果被不当拆封,字迹会自动消失。然后他叫来公司里最可靠的老员工王师傅,跟了他三年的司机。

“王师傅,你跑一趟金陵。”陈朔交代,“这封信,送到夫子庙附近的‘文渊阁’书店,交给顾老板。记住,必须亲手交到他本人手里,不能经过任何第三人。”

“现在去金陵?开车要三四个小时,可能赶不回来。”

“赶不回来就在金陵住一晚。”陈朔说,“任务第一。路上小心,现在各处检查站都严。”

“明白。”

王师傅接过信封,小心地藏在内衣暗袋里,然后离开了。

陈朔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安。派人送信是不得已的选择,电台和电话都不安全,只能靠人力。

希望一切顺利。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开始推演晚上的各种可能性。

最理想的情况:金陵画展现场演示失败,鹤田技术缺陷暴露,舆论进一步发酵;申城金融攻击成功,鹈饲防线被突破,市场出现恐慌;联统党趁势扩大在文化界的影响。三重打击之下,旭日国在华东的文化和经济控制力都会受到重创。

最坏的情况:金陵行动暴露,苏婉清他们陷入危险;申城攻击失败,金算盘身份暴露;联统党那边出事,牵连更多同志。那将是灾难性的损失。

中间情况:部分成功部分失败。那样的话,斗争还要继续,而且旭日国会加强防备,后续行动会更困难。

陈朔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这是他在压力下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三年多来,他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时刻。每一次重大行动前,都会有这种焦虑和推演。但每一次,最终都挺过来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孤军奋战。在申城,有金算盘这样的金融专家执行战术;在金陵,有苏婉清这样的全能指挥掌控全局;在暗处,还有无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同志,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奉献。

这就是地下斗争的特点——分散、隐蔽、坚韧,像野草一样,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照在办公桌上。陈朔看了看手表:下午1点45分。

距离晚上7点,还有五小时十五分钟。

时间在流逝,决战在逼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福州路上,一个报童还在高声叫卖:“号外号外!旭日国高官丑闻后续报道!”

舆论的火焰已经点燃,现在需要的是扇风,让火势更旺。

陈朔拿起电话,再次拨通《新闻报》李主编的号码。

“李主编,我老张。下午再加一篇评论,题目可以叫《文化外衣下的资金疑云——从金陵画展看占领区经济乱象》。对,还是匿名,稿费按最高标准。另外,帮我联系路透社和美联社在上海的记者,我有些一手财务数据,可以作为独家素材提供给他们。”

“老张,你这玩得太大了吧?”李主编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外国通讯社一报道,就是国际新闻了。旭日国会疯狂反扑的。”

“就是要让他们疯狂。”陈朔平静地说,“疯狂的对手才会露出破绽。”

“……行吧。但这次风险太大,价钱要加倍。”

“成交。”

挂了电话,陈朔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布满标记的上海地图。他用红笔又圈了几个点:外滩的银行大厦区,南京路的商业中心,霞飞路的报馆聚集区……

这些都是今晚的战场。

不,不止今晚。从三年多前他来到这个时代开始,这场多线战争就一直在进行。从最初的山林游击,到城市的谍战交锋,再到现在的金融文化双线作战,斗争的形式在变,但核心没变——这是一场关于民族存亡、文明延续的生死较量。

而他,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找到了战斗的意义。

窗外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下午2点整。

陈朔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公文包。他要去交易所实地观察市场的动态。虽然金算盘会随时汇报,但有些市场情绪和细微变化,需要亲身在场才能感受到。

走出办公室时,前台的小姐叫住他:“张先生,刚才有位林先生来电话,说想约您晚上一起用餐。”

林先生?小林信介?

陈朔心中一动。小林这个时候约他,肯定不是简单的吃饭。可能是影佐有什么新动向,也可能是小林自己想打探什么。

“回电话,说我晚上已有安排,改日再约。”陈朔说。

今晚7点前后是最关键的时段,任何计划外的接触都可能带来风险。

“好的。”

陈朔走出公司大楼,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街上车水马龙,电车叮当作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但陈朔知道,在这平常的表象下,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正在进入倒计时。

今晚,暗流将涌出水面。

而他,正站在潮头。

三、金陵的静默准备

下午2时30分,金陵,永和茶楼密室。

苏婉清坐在电台前,耳机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完全静默已经持续了七个多小时,这种安静比嘈杂更让人心神不宁。

她知道应该休息,保存体力应对晚上的指挥。但大脑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反复推演着每一个行动细节。

雨前端来一杯热茶:“苏姐,各小组最新汇报:钉子小组确认,鹤田仍在听松别院实验室。雅集斋那边,言师同志已经准备就绪,下午4点随画作去文化礼堂布展。”

“影佐和山崎的动向?”

“影佐专列下午3点到金陵站,山崎会去接站。然后两人直接去听松别院视察实验室。之后应该会前往文化礼堂,参加晚上7点的开幕。”

苏婉清点头。时间线清晰:影佐3点到,视察施压;4点画作运抵礼堂布展;7点开幕演示。整个下午到晚上,鹤田都会处于高压状态。

“我们的‘备用方案’,言师同志能带进去吗?”

“应该可以。”雨前说,“老医生把第二种化学剂做成了香水,装在普通香水瓶里。言师同志说,他会把香水洒在手帕上,演示时‘不经意’用手帕擦汗,让挥发的药剂接触到画作。”

很巧妙的设计。香水瓶是常见物品,不会引起检查怀疑。用手帕擦汗是自然动作,不会引人注目。而挥发的化学剂会与墨水中的特定成分反应,加速氧化过程,导致显色时间大幅缩短甚至当场失效。

但前提是,言师必须有合适的机会做这个动作。如果演示过程太短,或者鹤田不让他靠近,计划就会失败。

“再次提醒言师同志,”苏婉清说,“安全第一。如果现场条件不允许,宁可放弃,不要冒险。”

“已经传达了。”雨前顿了顿,“苏姐,我还是担心。鹤田今天压力这么大,安保肯定会特别严格。言师同志万一被怀疑……”

“我们选择相信他。”苏婉清说,“他潜伏这么久,知道如何应对危机。而且,他不是孤身一人。钉子小组在礼堂外围,老吴小组在听松别院附近,一旦有异常,他们会提供支援。”

话虽如此,但苏婉清心里也清楚,地下行动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一个意外的检查,一个多疑的眼神,一次偶然的纰漏,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作为现场指挥,她的镇定就是同志们的信心。

“小赵那边的观察点确认安全吗?”

“确认了。”雨前指向地图,“小赵在文化礼堂斜对面的‘悦来客栈’租了二楼房间,视野很好。他报告说,从中午开始,旭日国宪兵就开始清场,礼堂周边200米内的商铺和住户都被暂时清空。现在整个区域处于管制状态。”

苏婉清看着地图上文化礼堂的位置。那是一片相对独立的街区,如果被全面封锁,进出都会很困难。

“我们的撤离路线有几条?”

“三条备选。”雨前详细说明,“第一条,从礼堂后门出,穿过小巷到秦淮河边,有船只接应。第二条,混入参加画展的人群,从正门离开。第三条紧急路线,从礼堂地下室走,那里有个废弃的下水道,通往两个街区外。”

“哪条最稳妥?”

“第一条。但需要内部配合开后门。”雨前说,“钉子小组已经买通了礼堂的一个老清洁工,他会在晚上6点半悄悄打开后门的锁。但那个锁比较特殊,只能从里面开一次,之后会自动复位锁死。”

意思是撤离必须精准把握时机,一次成功,没有二次机会。

苏婉清沉思片刻:“通知所有行动人员,今晚行动时间压缩在15分钟内。7点整开始,7点15分必须全部撤离。无论结果如何,7点15分必须离开现场。”

“15分钟……会不会太紧?”

“必须这么紧。”苏婉清语气坚定,“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高。15分钟,是生与死的界限。”

雨前明白了。地下行动讲究的就是快、准、狠,像外科手术一样精确。拖延只会给敌人反应时间。

“还有一件事。”雨前压低声音,“老吴在听松别院附近监视时,发现了一些可疑人员。不是旭日国系统的,从行为模式看,像是……联统党的人。”

联统党?苏婉清心中一紧。联统党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也有针对鹤田的行动?

“能确认身份吗?”

“不能完全确认,但老吴说其中一人他见过,在夫子庙一带活动,应该是联统党的联络员。”

苏婉清皱眉思考。联统党在金陵确实有地下网络,但通常不会轻易行动。今晚出现在听松别院附近,肯定有特别目的。

是巧合?还是陈朔联系了他们?

她想起陈朔曾经说过,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和联统党进行有限度的战术配合。虽然两党最终目标不同,但在抵抗旭日国侵略这个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如果真是陈朔联系了联统党,说明今晚的行动极其重要,需要调动一切可能的力量。

“通知老吴,”苏婉清做出决定,“保持距离观察,不要接触,不要干涉。如果联统党有行动,记录下来,但不要参与。”

“明白。”

雨前离开后,苏婉清重新戴上耳机。虽然不能发报,但她还是保持着监听状态,仿佛这样就能与申城的陈朔保持某种无形的联系。

她想起三年前,在栖水镇山区第一次见到陈朔的情景。那时他刚顶替牺牲的战友“青石”的身份,眼神中还有着穿越者特有的迷茫和疏离。但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超越时代的气质——一种深沉的智慧,一种对历史脉络的独特把握。

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生死考验:雨夜废道的绝境求生,芦苇荡的舍身相护,旭日监狱的炼狱煎熬,黑石峪的绝地反击……每一次,陈朔都用他那种独特而超前的思维方式,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她记得陈朔说过:“婉清,我们最终会胜利。不是因为武器比敌人先进,而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懂这个国家,更懂这里的人心。”

当时她还不太理解。但现在,经历了一系列文化战、金融战、心理战后,她越来越明白了。

这场战争,比拼的确实不只是枪炮。文化的影响力、经济的控制力、人心的向背,这些看不见的战线,往往比看得见的战场更关键。

而陈朔,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在这些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所以她信任他。即使现在分隔两地,即使不能直接联系,她也完全相信他的战略布局。

窗外传来钟声,下午3点了。

苏婉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永和茶楼所在的这条街相对僻静,但从这里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市井声音: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嬉笑,黄包车的铃铛……

这是普通人生活的声音,平常而真实。

但今晚,这些平静可能会被打破。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还活着,现在应该随着学校内迁到了西南,过着清苦但相对安全的生活。她有时会想,如果当初跟着父母一起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在大学里教书,也许在医院做医护,也许……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在敌人的统治中心,指挥着一场危险的暗战。

但她不后悔。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就像陈朔选择留下战斗一样,她也选择了留下。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仗必须有人去打。

不是为了个人荣辱,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尊严,为了那些还能自由走在街上的人,为了那些还能在茶馆喝茶聊天的人,为了那些还能享受春日阳光的人。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苏婉清轻轻推开窗户,麻雀扑棱棱飞走了,消失在屋檐间。

自由,多么珍贵又脆弱的东西。

而今晚,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更多的人守护这份自由。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

苏婉清关好窗户,回到桌前。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一封信。不是密信,是普通的家书格式,写给一个虚构的远方亲戚。这是她的习惯,在重大行动前,写一封信,记录当时的心境。

如果行动成功,这封信会成为纪念。如果失败……这封信或许会成为最后的遗言。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写金陵春天的气息,写茶馆里茶叶的清香,写对和平生活的向往。

写到最后,她停住了笔。

想了想,她添上了一行字:

“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这是她的祈愿,也是无数战斗者心底最深的愿望。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底层。然后,重新坐回电台前。

继续等待。

安静地等待。

等待晚上7点的到来。

等待真相揭晓的时刻。

窗外,日影西斜。

金陵的午后,漫长而安静。

但水面之下,暗涌已经蓄积了足够的力量。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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