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根灰白的手指。
它停在离他眉心三寸的地方，动也不动。
不是裂兽收手了，是它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空气里响起一声轻颤，像是风吹过断弦。
紧接着，整片空间都静了下来。
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缝不再蔓延，连飘散的尘埃都悬在半空。
他喘着气，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右手还抓着插进泥土的剑柄。
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滴下去的时候，落在地上竟没有溅开。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她踩在半空，脚底没有落点，衣角轻轻晃着。
手指抬起时，周围的空间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波纹，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
她的脸很白，眉心有一点微光，整个人看起来不真实，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秦无尘喉咙发紧，挤出两个字：“你是谁？”
女子没看他，目光落在裂兽身上。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唇边溢出一缕银色的光点，像细沙一样飘散。
“你们不该来这儿。”
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
敖烬靠在断裂的岩柱上，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抬头望着那道身影，龙瞳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对方的灵压，也没有气息波动，可偏偏，她的存在比裂兽更让他警惕。
雷九跪在地上，右眼已经看不见东西，晶石裂成蛛网状，烫得吓人。
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背后“逆”字血咒还在闪，但灵力接不上，符文明灭不定。
卜九渊坐在碎石堆里，左手撑着地面。
他低头看了眼永夜罗盘，盘面漆黑，指针不动。
但他察觉到了别的——那女人站的地方，地面的裂缝没有延伸过去，像是被什么隔开了。
她落地了。
身形晃了一下，一只手扶住虚空，才稳住。
“我是时渺。”她说，“时蝣族最后的人。”
话音落下，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再次泛起涟漪。
那层金光扩散出去，笼罩住裂兽全身。
裂兽的身体绷紧，肌肉鼓起，想要挣脱，可动作始终慢半拍，像是被困在黏稠的液体里。
秦无尘咬牙，用断剑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
他站起来了，虽然腿在抖，但还是站住了。
“你能定住它多久？”
“现在不行。”时渺摇头，“刚才那一下，用了三成本源。再强行凝滞，我会当场消散。”
她说完，抬起手。
众人这才看清，她的指尖正在变淡，像是被擦去的墨迹，透明得能看见后面的空气。
“但它也不是无敌。”她看向裂兽，“它靠这片空间活着。每一道裂缝都是它的路，也是它的根。你们打的是它，其实是在补它的伤。”
秦无尘眼神一沉。
难怪他们每次攻击都会被躲开，甚至反噬。
原来这地方不是在破坏，是在养着它。
“所以……要毁掉这些裂缝？”雷九开口，声音嘶哑。
“不是毁。”时渺说，“是封。只要切断它和空间的联系，它就只是个残缺的躯壳。”
敖烬低咳一声，抹了把脖子上的血：“那你有办法？”
“我一个人不行。”她看着四人，“但我可以给你们时间。前提是，你们还能动。”
秦无尘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
剑身裂了道缝，刃口卷起。
这是他从家族带出来的第一把剑，陪他走过废脉之辱，杀过仇敌，斩过妖魔。
现在它快断了，但他还不想扔。
他抬手，把剑插回腰间。
“我还能打。”
雷九咧了下嘴，抬手摸了摸右眼。
晶石滚烫，眼皮都在跳。
他知道这颗眼珠可能保不住了，但左手还能结印。
“我也行。”
敖烬没吭声，可他已经站直了身体，双拳握紧，龙鳞重新泛起玉光。
卜九渊慢慢起身，靠着岩壁，把永夜罗盘收回怀里。
他肩膀上的血还没止，走路一瘸一拐，但脚步没停。
“我在听着。”
时渺看着他们，眼神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些人还能站起来。
她转身，面对裂兽，双手缓缓抬起。
掌心相对，中间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光点。
那光点旋转着，拉出一条细线，连向四周的空间裂缝。
“我会把它的移动路径暂时锁住。”她说，“最长七息。七息之内，你们必须打出致命一击。位置——它的后颈下方，第三道裂缝交汇处。”
秦无尘记住了。
“怎么打？”
“用封印类手段。”她说，“符、阵、禁制都可以。只要能压住那一处，它就会失去对空间的掌控。”
雷九立刻翻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
这张符纸焦黄，边缘烧过，是他最后一张雷符。
他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血线。
“我来引。”
敖烬点头：“我撞开它的防御。”
卜九渊闭眼，指尖在地上划了一下。
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浮现，虽不完整，但已有封印雏形。
“我能补一道残阵。”
秦无尘看向时渺：“你呢？七息之后？”
“我会尽力撑住。”她说，“但不能再多了。”
她的手指已经透明到手腕，呼吸也变得浅。
每一次抬手，都有银光从指尖飘散。
秦无尘知道她在透支。
但他没说谢谢，也没劝她停下。
在这种地方，客气是多余的。
活下来，才是对援手最好的回应。
“好。”他说，“听我信号。”
五个人站定位置。
时渺站在最前方，双手托着那道光丝，连接着所有裂缝。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像是随时会化成烟。
秦无尘握紧断剑，盯着裂兽后颈的位置。
雷九捏紧雷符，灵力灌入。
敖烬弓起背，准备冲锋。
卜九渊单膝跪地，手指按在阵纹起点。
时间仿佛又慢了下来。
不是凝滞，是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时渺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现在。”
光丝猛然收紧。
所有裂缝同时震颤。
裂兽发出无声的咆哮，身体剧烈抽搐，想要跃走，却被硬生生钉在原地。
秦无尘冲了出去。
雷九甩出雷符，火光炸开，直扑裂兽面门。
敖烬怒吼，龙躯撞向侧面，硬生生把它逼向死角。
卜九渊手指划地，残阵亮起红光，缠住裂兽双脚。
秦无尘冲到近前，断剑高举，灵力全部压向剑尖。
他看准位置，一剑劈下。
剑刃砍进后颈下方，第三道裂缝交汇处。
没有血，只有一股黑气猛地喷出。
裂兽全身一僵，动作停滞。
秦无尘拔剑再斩，连续三击，每一剑都落在同一位置。
黑气越来越多，开始扭曲翻腾。
时渺身体一晃，喷出一口银雾。
她的手臂已经透明到肘部，脚底的地面开始穿透她的影子。
“再一下……”她低声说，“彻底封住它……”
秦无尘喘着气，举起剑。
就在这时，裂兽的头突然转了过来。
它没有眼睛，但秦无尘感觉到了——它在看自己。
而且，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