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的手掌还贴在石板上,焦黑的掌印边缘微微发烫。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蹭过符文裂痕,那股熟悉的波动还在,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声音沉闷却不断。
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块碎玉片,放在掌心。
玉片上的星图断开了一截,但中间两个字清晰可见——天机。
雷九走过来,右眼晶石闪了一下:“这纹路我见过,在北岭那次任务里,有个死掉的探子身上也有类似的标记。”
敖烬站在一旁,手臂上的鳞片还没完全恢复,颜色比平时暗了些。
他盯着碎玉看了几眼:“这些东西不是随便能拿到的,只有天机阁的正式弟子才会佩戴。”
时渺靠在岩壁边,脸色有些发白。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一道极淡的银光一闪而逝。
“这些傀儡最后活动的地方,离这里三百里,西北方向有个废弃的观星台。那里以前是天机阁用来测命轨的地方。”
秦无尘站起身,把碎玉收进怀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掌印的位置和自己的手完全吻合。
这件事没法解释,但他也没多说。
“天机阁一直说自己不插手世事,只看天命。”雷九冷笑一声,“可现在看来,他们不只是看,还在改。”
敖烬啐了一口:“管他改不改,敢拿人当祭品,就该杀。”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时渺低声问,“抽取气运、炼化修士,这种事一旦暴露,整个修真界都会围攻他们。除非……他们觉得没人能发现,或者,根本不在乎。”
秦无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之前在城镇里看到的那些痕迹,炉火没熄,碗筷还摆着,说明人走得很急。但他们不是被强行抓走的,更像是自己离开的。”
“自愿的?”雷九皱眉。
“恐惧也是一种推力。”秦无尘看着远处的雾,“有人告诉他们,只要顺从,就能活下来。或者,能得到更大的好处。天机阁有办法让人相信这些话。”
敖烬摸了摸手臂上的伤:“所以他们是用‘大道’当诱饵,把天才一个个骗过去,然后抽干他们的命格?”
“不止是命格。”秦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个封印阵,是用来关东西的。可最后被人从里面破开了。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掌印,就是破阵的人留下的。”
“你是说……”时渺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是谁。”秦无尘打断她,“但这个人和我一样,也有一只左手掌纹带旋。”
三人没再说话。
这个细节太巧,不可能是巧合。
雷九摸了摸背后的“逆”字血咒,那地方还在发烫,但比刚才轻了些。
他服下了随身带的解毒丹,毒素暂时被压住,可他知道,这东西还在体内,只是没发作。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去观星台。”秦无尘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最近的节点,如果天机阁真在搞什么大动作,一定会在那里留下痕迹。”
“系统还是没反应。”时渺提醒他,“没有推演,也没有任务提示。我们等于瞎子走路。”
“习惯了。”秦无尘淡淡地说,“以前没系统的时候,我也活得好好的。”
敖烬咧嘴一笑:“那你现在是靠自己,不是靠那个破炉子了?”
“我一直都是。”秦无尘看了他一眼,“只是以前懒得想太多。”
时渺撑着岩壁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雷九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还行吗?”他问。
“能走。”时渺点头,“只是刚才用了点力气,有点累。”
“别硬撑。”秦无尘说,“接下来不一定安全,你要是撑不住,就说。”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你出门。”
秦无尘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队伍最前面。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符卷,黄纸黑纹,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系统停摆前最后一次任务给的奖励,匿息符卷,能遮住气息半个时辰。
他把符卷撕开,扔在地上。一道微光闪过,四人的身影瞬间模糊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走。”他说。
一行人沿着山脊往上,脚下的路越来越窄。
雾气比刚才浓了些,贴着地面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们走得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半炷香后,秦无尘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前方不远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人穿着灰色长袍,胸口破了个洞,衣服上绣着半个星图图案。
是天机阁的外门弟子。
雷九走过去,蹲下检查。
尸体还没冷透,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他说。
“怎么死的?”敖烬问。
“不知道。”雷九摇头,“伤口不像刀剑,也不像法术。倒像是……身体从里面烂出来的。”
秦无尘蹲下,翻开那人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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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命归天机,魂守星轨。
“又是献祭。”时渺轻声说。
“不是献祭。”秦无尘指着伤口,“献祭的人不会逃跑。这个人是在往外跑的时候被追上的。”
“那他为什么逃?”雷九问。
“因为他发现了真相。”秦无尘站起身,“或者,他不想死。”
敖烬踢了踢尸体旁边的石头:“人都死了,还能查出什么?”
“能。”秦无尘弯腰,从尸体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铜牌背面刻着一个编号:七三九。
“这是登记牌。”时渺认了出来,“天机阁所有执行任务的弟子都要带这个,记录行动轨迹。”
“有编号就有记录。”秦无尘把铜牌收好,“去观星台的路上,可能会遇到巡查队。如果碰上了,想办法抓一个活的。”
“你打算逼供?”雷九问。
“不。”秦无尘看了他一眼,“我让他自己说出来。”
走了大概两里地,山路开始往下。
雾气渐渐散了些,能看到远处有一片倒塌的建筑群,屋顶塌了一半,墙上有烧过的痕迹。
“那就是观星台。”时渺指着前方,“以前是天机阁用来观测星象的地方,后来因为灵气枯竭,就被废弃了。”
“现在又有人用了。”秦无尘眯起眼。
远处的废墟上空,飘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像是雾,又像是烟。
地面偶尔闪过一丝亮线,像是符文在亮。
“设了阵。”雷九说。
“不是防御阵。”时渺摇头,“是聚灵阵,而且在反向运转。它不是在吸收天地灵气,是在把什么东西送出去。”
“气运。”秦无尘低声说。
“你确定?”敖烬问。
“你看地面。”秦无尘指向废墟中心,“那里有个凹陷,形状像祭坛。如果我没猜错,下面连着一条气脉。他们把整座山的气运都抽出来,集中送到某个地方。”
“谁在接收?”雷九问。
“不知道。”秦无尘看着那片红光,“但肯定不是为了救人。”
时渺忽然身子一晃,扶住了旁边的石头。
“怎么了?”雷九立刻靠近。
“没事。”她喘了口气,“就是头有点晕。刚才那阵法启动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点回流。”
“别靠近了。”秦无尘对她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接触这种东西。”
“我知道。”时渺点头,“但我刚才看到了一点画面。”
“什么画面?”
“树。”她低声说,“一棵很大的树,根扎在地底,枝叶伸进了天里。树干上全是眼睛,每一只都在动。”
秦无尘眼神一紧。
“什么样的树?”他问。
“黑色的。”时渺闭上眼,“树皮像是凝固的血,上面有符文在爬,像虫子一样。”
秦无尘没说话,手指慢慢握紧了剑柄。
他知道那是什么。
鸿蒙古籍里提过,混沌初开时,天地间有一棵主掌命运的树,叫天机树。
它不生叶,不开花,只结果。每一个果实,都是一个世界的命轨。
后来那棵树消失了。
有人说它死了。
有人说它藏了起来。
也有人说,它被人砍倒,炼成了某种法器。
秦无尘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但现在,他有点信了。
“我们得进去。”他说。
“你疯了?”敖烬瞪眼,“里面明显有问题!”
“问题越大,越要进去。”秦无尘看着那片废墟,“如果真是天机树,那就不是天机阁在做事,而是有人借他们的名义,在复活那东西。”
“谁会干这种事?”雷九问。
“想掌控所有人命运的人。”秦无尘转身看向他们,“你们可以留在外面等我。”
“放屁。”敖烬骂了一句,“老子跟了你这么久,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上过?”
雷九把手按在刀柄上:“我也去。”
时渺扶着墙站起来:“我也能走。”
秦无尘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刚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远处的红光猛地一闪,废墟中心的凹陷处,缓缓升起一道影子。
那不是人。
也不是傀儡。
它站着,像是一团黑雾凝成的形体,胸口的位置浮着一块玉片,上面的星图正在缓慢转动。
它抬起头,没有脸,只有一片空白。
秦无尘停下脚步,右手缓缓拔出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