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涡轮机控制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呻吟,门上满是熔融痕迹还有弹孔,被王大力带人从里面一把推开。一道金色晨曦瞬间刺破车间里的昏暗烟尘,斜斜照了进来。
就在那交错的光影里,楚风走了出来。
他的军装沾着硝烟灰尘,几处跳弹划破的口子很清楚,脸上是极限搏杀后没褪干净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什么波澜都没有,感觉就像刚看完一场无聊的戏,而不是从足以毁掉半座城的危机里回来。
他一身冰冷肃杀的气息,跟身后劫后余生的喧嚣格格不入,让人心底发寒。
王大力跟在后面,单手拎着钱必德,那家伙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裤裆湿透,一身恶臭,真就像一袋烂垃圾。王大力毫不客气的把他拖出来,“砰”一声扔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
车间里,那些劫后余生的工人们跟兵工厂的高层们,早就在安全距离外围成了一圈。
他们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扇被暴力破开,象征死亡绝望的防爆门,又落到地上那滩散发恶臭的烂泥般的钱必德身上,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那个沐浴晨光的身影上。
那眼神,复杂的要命。
眼神里混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那神乎其技的拆弹手段的震撼,以及对活阎王凶名根深蒂固的畏惧。但最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之前,楚风在他们眼中,是军统的煞神,是戴笠的爪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冰冷刀子。
但现在,他是那个在最后一秒,把他们所有人,乃至整个山城西部工业区从毁灭边缘拉回来的救世主。
这种身份的剧烈转变,让他们的大脑都有些短路,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搭话。
兵工厂的厂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扭曲的笑,比哭还难看。他想说点恭维话,却因为太激动太紧张,嘴唇哆嗦着,喉咙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的点头哈腰。
就在这片混杂着敬畏跟谄媚的诡异寂静里,一阵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群跟被刀切开一样,自动分开一条路。
戴笠在一众身穿黑色风衣眼神锐利如鹰的精锐卫队簇拥着,快步走来。
他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可一看见安然无恙的楚风,那阴沉立马就换成了一副刻意做出来的,混杂着欣慰跟赞赏的复杂表情。
“楚风,辛苦了。”
他走到楚风面前,没敬礼,而是像个关心的长辈,重重的拍了拍楚风的肩膀,声音洪亮,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既是上级的褒奖,也是在公开宣示这场惊天大功的胜利果实归他所有,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地上还在瑟瑟发抖的钱必德身上,刚挂在脸上的欣慰,瞬间换成了冰冷刺骨的阴鸷。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弄脏了他名贵地毯的垃圾。
楚风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没多用一个形容词。
他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客观语调,将钱必德怎么违反纪律擅自行动,并最终导致抓捕计划失败,局势升级到最坏情况的整个过程,平静的复述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戴笠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眼中的杀意就浓烈一分。
楚风说完最后一个字,戴笠一言不发,慢步走到钱必德面前。
钱必德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主宰者的森然气息,他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求饶,却因为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跟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钱必德肥硕的脸上。
力道极大,直接把他抽的在地上滚了半圈,几颗带血丝的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来,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废物!”
戴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他对身旁的卫兵挥了挥手,语气里没有半分感情,跟手术刀一样冰冷。
“拖下去!关进地牢!等我,亲自审他!”
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无视钱必德的哭嚎,将已经彻底吓瘫的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屈辱湿痕。
这场毫不留情的当众清算,是在给楚风一个交代,更是向所有人,特别是楚风,宣示他作为谍王的绝对权威——他可以给你无上的荣耀,也能让你瞬间跌入尘埃。
处理完钱必德,戴笠再次转向众人,脸上又挂回了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表情。
他当众宣布,这次成功粉碎日谍针对山城工业命脉的惊天阴谋,挽救了数十万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楚风跟阎王殿当记首功,他会亲自整理报告,向委员长报捷,为诸位请功。
一时间,掌声雷动。
那些刚才还心惊胆战的工人和工厂高层们,此刻都用尽了力气鼓掌,好像要把劫后余生的所有庆幸喜悦,都融进这掌声里。
楚风的威望,在军政两界,尤其是在这些直接受益的军工体系官员和工人心目中,达到了一个新高峰。
!他不再只是那个吓人的活阎王,更成了守护后方命脉挽狂澜于既倒的守护神。
戴笠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楚风,眼神深处,那份欣赏跟喜悦早就没了,换上的是一种更浓烈,几乎藏不住的忌惮跟杀意。
他精心设计的“捧杀”计划,再一次被楚风用无可辩驳的泼天军功,转化成了真正的声望和民心。
这已经不是一把锋利的刀了。
这是一头吞了太多血肉功勋,快要化龙的猛虎。
戴笠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控制不住这头亲手养大的怪物了。
楚风对戴笠心里翻江倒海的杀意一清二楚,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平静的接受了众人的掌声和戴笠的褒奖,然后以“需要处理后续事宜”为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就走,把这个充满政治作秀的喧嚣舞台留给了戴笠。
比起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政治博弈,他更关心下一个敌人。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回到七号楼。
在电讯科的实验室里,林晚秋正焦急的等着,看见楚风平安回来,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楚风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从白虎藏身处缴获的所有私人物品,用一个麻袋装着,一股脑的堆在了林晚秋那整洁到有洁癖的实验台上。
各种零碎的机械零件几本德文版的工程书籍还有烧了一半的笔记本这些看着没什么价值的杂物,一下就破坏了实验室的整洁。
“看看这只老虎的窝里,还藏着些什么秘密。”
楚风声音平静,但林晚秋能听出那里面藏着的,属于猎人的冰冷还有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