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经过伪装的福特卡车,并没像刘三金预想的那样,开去任何银行跟官方机构,或者山城里任何一个已知的黑市据点。
它就像个熟悉夜色的幽灵,在迷宫般的城市街道里七拐八绕,就在所有跟踪小组快没耐心的时候,慢悠悠开进了嘉陵江畔一个早就废弃的码头仓库。
仓库铁门锈迹斑斑,周围荒草丛生,空气里混着一股浓重的江水潮腥气还有陈年货物的霉味。从外面看,这地方就像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正在慢慢腐烂。
可当卡车的车灯扫过仓库大门,两扇厚重铁门却从里面,无声无息的,慢慢拉开了。门后,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眼神精悍的壮汉,跟几尊早就等在这的石像一样,冷漠的看着卡车开进去。
“老板,卡车进去了。位置,嘉陵江三号码头,废弃的七号仓库。”
耳机里传来第一追踪小组组长压低的声音。
移动指挥车里,刘三金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他没任何犹豫,马上下令:“所有小组,停止前进,在五百米外建立环形监控点。我要知道,一只蚊子飞进去,也得留下翅膀的影子!!”
夜色,成了阎王殿最好的伪装。
几个伪装成流浪汉的队员,蜷在远处的桥洞下,用望远镜冷冷的观察着仓库的动静。
另外两个队员跟真正的江边野鸳鸯一样,偎在一艘破渔船上,船篷的阴影里,一架加装了夜视镜头的德制莱卡相机,正无声的记录着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仓库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一个小时后,监控小组有了惊人的发现。
一只只沉重的 跟运钞车上规格完全一致的木箱,被从卡车上卸下,抬进了仓库最深处。
与此同时,另一批工人正从仓库另一侧,将一箱箱崭新的 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还用钢印打上上等普洱或特级蜀锦字样的出口货物,装上一艘等了很久的普通货船。
刘三金在指挥车里,看着传回来的实时照片,瞳孔猛的一缩。
他一下就明白了。
这里,就是青龙的洗钱中转站!!
一个将肮脏的 带着血腥味的超级伪钞,神奇的转化成合法的 即将远销海外的高价值出口商品的净化池!!
“好手段。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刘三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但他知道,光找到这个中转站还远远不够。他必须知道,这些伪装成茶叶跟蜀锦的钱,最后会流向哪里。只有抓住资金的最终流向,才能把青龙的整个网络连根拔起。
他沉思了足足十分钟,然后拿起一个从没在指挥车里用过的 绝对保密的单线联络电话。
他启动了一枚他早就布下 却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动用的关键棋子。
深夜,山城海关大楼。
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 看着有些瘦弱 在档案室工作的年轻管理员,接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他很熟,那是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梦魇。
“小蔡,你姐姐的病,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刘三金的声音,平静的像拉家常,但听在这位名叫蔡文的管理员耳朵里,却跟魔鬼的低语一样。
“她需要用最好的药。而那些药,很贵。”
蔡文握着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一年前,他嗜赌成性的父亲欠下巨额赌债,是刘三金出面摆平的。代价是,他必须当刘三金安插在海关里的一颗钉子。
“现在,到你报答我的时候了。”刘三金的声音不带半点感情,“嘉陵江三号码头七号仓库。我要那里近半个月的所有出口货运单的副本。记住,是副本,我不想任何人知道你动过那些东西。”
半小时后,蔡文以加班整理旧档案为由,独自一人进了海关那庞大得跟迷宫一样的档案室。
他按刘三金给的货单编号,在那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柜里飞快的找着。
他的心脏狂跳,每次翻动纸张的声音,都让他感觉就像惊雷。
找到目标后,他把那些货运单藏在衣服里,带进了没人的卫生间。那里,一个伪装成清洁工的阎王殿队员,早就等着了。
两人没任何交流,在不到三分钟时间里,用一台微型相机,把所有货运单,一页不落的全部拍了下来。
凌晨,当刘三金的团队把这些数码照片冲洗出来摊在桌上时,一个清晰得吓人的事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所有货物,不管是茶叶还是蜀锦,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转运,它们的最终目的地,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收货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香港,名叫远东联合贸易的公司。
“查!!”刘三金的眼里闪着嗜血的光,“把这家公司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
他立刻启动了他在香港潜伏多年的一条高级情报线。
一个小时后,来自香港的加密电报,摆在了刘三金的面前。
电报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调查结果显示:这家远东联合贸易公司,在香港没有任何实体办公室,没有任何仓储,更没有任何一笔合法的进出口业务记录。
它的注册地址,是一个早就废弃的公共邮箱。
而它的法人代表,是一个三年前就已经死在街头的 无名无姓的流浪汉。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幽灵公司!!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当一个巨大的 看不见的资金黑洞,吞掉所有从山城流出的黑钱,再以合法投资的名义,重新注进世界各地的金融市场。
到此,那张由无数情报碎片拼成的,一张完整的 血淋淋的洗钱地图,终于完成了。
它清晰的展示了,第六使徒青龙,是怎么通过他那匪夷所思的手段,把一批批会动摇国本的伪钞,通过这个精密的 跨越国境的洗钱机器,变成了他自己口袋里那笔富可敌国又无法被追踪的私人财富。
刘三金拿着这份足以把敌人直接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调查报告,冲向了楚风的办公室。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到了收紧的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