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楼,地下密室。
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银,充满了烟草的焦糊味和汗水的酸腐气息。
楚风将那份凝聚了刘三金全部心血的“山城地下金融网络洗钱地图”,与那份用鲜血从柏林换来的“德国有机粘合剂溯源报告”,一左一右,并排放在了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一份是“物证之箭”,一份是“金钱之箭”。
两份报告,如两柄交叉的利刃,散发着冰冷的、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杀气。
王大力和刘三金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这两份足以掀翻山城的报告上。他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将“青龙”与其背后的保护伞一网打尽的可能。
“老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可以收网了!”刘三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只要我们把陈默群与‘青龙’的资金往来证据交给戴老板,就算不能将他一击致命,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楚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点即将收获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不够。”
他吐出两个字,让密室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陈默群可能存在经济问题,证明他可能与一个叫‘苍先生’的日本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但要将他和‘八岐计划’的第六使徒‘青龙’画上等号,还远远不够。”
“在官场上,没有抓到现行,就永远存在翻案的可能。陈默群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辩解,甚至可以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是在构陷忠良。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
楚风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现实:“我们要的不是让他伤筋动骨,我们要的,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走到墙边,背对着两人,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所以,我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不得不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没有防备的线下交易的舞台。”
“我要伪造一场席卷全国的货币改革。”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三金整个人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的背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续熬夜而出现了幻听。
伪造一场货币改革?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在与魔鬼共舞!
“老板!不可!”刘三金失声叫道,他第一次在楚风面前,表现出如此巨大的失态,“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演戏,这是在拿整个国家的金融体系当赌注!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成为国家的罪人!这会引发真正的经济崩溃!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
楚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刘三金从未见过的、近乎神魔般的光芒。
“我当然知道。”他平静地回答,“正因为我知道,所以这场‘改革’,才必须由我们来主导,将它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可控的范围内。”
“三金,你要明白。只有让‘青龙’手中那堆积如山的‘超级伪钞’,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堆随时可能作废的废纸,才能让他感受到真正的恐惧。只有死亡的威胁,才能逼得这条贪婪的巨龙,去找他的主人,索要那份能让他活下去的‘解药’——新版法币的模板。”
“而这个计划,需要一个人的配合。一个他无法拒绝,也乐于见到的盟友。”
当天深夜,罗家湾公馆,灯火通明。
戴笠的办公室里,气氛冰冷得能让人的骨头都结上一层霜。
“超级伪钞”案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让他在最高层面前抬不起头。委员长办公室几乎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询问进展,每一次,都让他如坐针毡。
当副官通报楚风深夜求见时,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当楚风将那两份分别来自柏林和香港的绝密报告,同时推到他面前时,戴笠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德国粘合剂”、“日本商社”、“洗钱网络”、“幽灵公司”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看完报告,戴笠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终于明白,楚风之前的“无能”和“示弱”,全都是在为此刻这惊天一击做铺垫。这个年轻人,在下一盘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极其巨大的棋。
“好手段。”戴笠沙哑地开口,他看着楚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但你凭这些,动不了陈默群。”
“我知道。”楚风的回答,与戴笠的判断如出一辙。
“所以,”楚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戴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最终计划,“我需要您配合我,演一场戏。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金融压力测试’。”
他将自己“伪造货币改革”的阳谋,和盘托出。
戴笠听完,浑身巨震,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地盯着楚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疯了?!楚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失声咆哮,“这已经不是在查案了!你这是在玩火!拿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当你的赌场!”
楚风没有退缩,他平静地迎着戴笠的目光:“老板,我知道风险。但我也知道,这是唯一能将陈默群和‘青龙’一网打尽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您比我更懂。”
“只要能抓到他们交易的现行,扳倒陈默群,您不仅能彻底清洗二处,将这个军统内部最重要的部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还能顺势在财政部和中央银行,安插进我们自己的人。从此以后,无论是情报还是钱袋子,都将唯您马首是瞻。”
“而我,楚风,将是您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所有的恶名,我来背;所有的功劳,全是您的。”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戴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之上。
清洗二处,掌控财政,独揽大权
戴笠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是一个天生的赌徒,他的一生,都在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政治豪赌。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他描绘的,无疑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也最诱人的一场赌局。
赢了,他将成为真正的“谍王”,权势滔天。
输了
戴笠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看着楚风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更恶毒的想法。就算输了,他也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楚风这个“疯子”身上,自己照样可以置身事外。
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经过了足足十分钟的剧烈挣扎,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好。”戴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陪你疯一次。”
他与楚风的关系,在这一刻,已经从单纯的上下级,变成了被共同的阴谋和欲望捆绑在一起的、最危险的“共犯”。
戴笠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财政部一位心腹次长的号码。
他在电话里,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透露了“领袖对当前法币的通胀问题十分担忧,正在考虑进行币制改革的初步设想”,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反复强调此事乃“最高机密,绝不可外泄”。
他知道,越是强调“绝不可外泄”的“最高机密”,传播的速度就越快。
挂断电话,戴笠看着楚风,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山城的金融市场,都将因为他们两人的这场豪赌,而被拖入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风暴之中。
与此同时,山城最顶级的几个私人俱乐部、银行家沙龙里,刘三金安插的线人,也开始不经意地向他们身边的“朋友”,透露出自己“从财政部高层亲戚那里听到的、关于货币改革的风声”。
一场由楚风亲手点燃的、席卷山城的金融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