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拿着那份授权令,走出了罗家湾公馆。
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手上这份盖着军统最高权力印章的纸,既是能斩断一切阻碍的尚方宝剑,也是一道随时可能将他自己送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戴笠,把整个国家的命运,连同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起压在了这张赌桌上。
而他楚风,就是那个被推上牌桌的赌徒。
黑色的雪佛兰轿车,无声地滑入七号楼。
楚风推门下车,甚至来不及抖落身上的寒气,直接下令:“通知所有核心成员,顶层会议室,立刻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肃杀。
王大力,刘三金,林晚秋,所有阎王殿的骨干悉数到场。他们看着楚风那张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脸,知道一场新的、更残酷的战争,已经开始。
楚风没有废话,他将那份授权令拍在会议桌的中央。
“从现在起,成立‘特别灾情应对小组’,我任组长,节制山城所有相关部门,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我的第一道命令。王大力。
“在,老板。”
“带上你的人,立刻去城西米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枪决也好,活埋也罢,半小时内,平息所有骚乱。”
“第二道命令,刘三金。”
“在。”
“以小组的名义,立刻接管山城所有粮仓、米行和交通要道,实行战时管制。从现在起,没有我的手令,一粒米都不许运出城。”
-
半小时后,山城城西最大的粮食交易市场。
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因为恐慌,数千名市民和从城外涌入的难民,像疯了一样冲击着那些早已关门的米行。饥饿的咆哮,孩子的哭喊,绝望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疯狂浪潮。
几个平日里横行市井的地痞流氓,趁机煽动人群,砸开了一家米行的店门。雪白的米粒混着泥土被哄抢,更多的人为了争夺一把米而扭打在一起,甚至有人亮出了刀子。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十几辆黑色的军用卡车,如同从地狱中驶出的幽灵,发着沉闷的咆哮,粗暴地撞开人群,死死地堵住了米市的所有出入口。
车门打开,上百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阎王殿队员,如同从车上“流淌”下来的一片黑色潮水,迅速占领了所有的制高点和关键位置。
黑洞洞的枪口,不带任何感情地对准了骚乱的人群。
那股毫不掩饰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冰冷杀气,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整个米市,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在三秒钟之内,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活阎王”。
王大力从头车上跳下,他那山岳般的身影,给所有人带来了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手向那几个还在米行里哄抢的带头地痞一指。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那几个地痞的脑袋,如同烂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王大力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炸雷:“老板有令,国难当头,凡煽动、哄抢、囤积居奇者,杀无赦!”
“老板有令,所有粮食由政府统一调配,保证人人有饭吃。凡私斗、生事者,杀无赦!”
“老板有令,从现在起,宵禁。凡在街上逗留者,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如同三把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铁腕的血腥镇压,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人群开始像退潮的海水般,惊恐地散去。
七号楼,地下实验室。
楚风将那个沉重的铅盒,亲手交到了林晚秋的手中。
“从现在开始,你的实验室,就是这场战争的总司令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郑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它是什么,以及怎么杀死它。”
他环顾四周,对那些被他强行“请”来的农业部和卫生部的专家们宣布:“即刻起,林晚秋,为特别灾情应对小组技术组总负责人。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命令。所有人,必须无条件听从她的调遣。”
一个挂着“首席顾问”胸牌的老专家,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楚将军,我承认您是军事天才。但在生物学领域,我们才是专业的。让一个搞无线电的黄毛丫头来领导我们,恕我直言,这是对科学的侮辱!”
“说得对!这简直是胡闹!”
“我们要求与您直接对话!”
几位老专家义愤填膺,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权威受到如此挑战。
楚风没有跟他们争辩。
他只是对站在门口的王大力,使了个眼色。
王大力会意,他带着两个队员走上前,对那几个专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冰冷但客气:“几位专家,老板请你们去观察室,休息一下,喝喝茶,顺便‘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那几个专家看着王大力那如同看着死人般的眼神,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他们所有的抗议和不满,都被这无声的威胁,堵回了喉咙里。
就在此时,刘三金匆匆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地报告:“老板,西南边陲逃难过来的第一批难民,已经冲破了我们在城外的第一道防线。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办公室的红色专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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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戴笠。
电话那头,戴笠的声音因为焦虑而显得有些急促:“楚风,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楚风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看着地图上那条代表着难民潮的、正在向山城逼近的红色箭头,和那些如同癌细胞般扩散的疫区红点,他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板,从现在开始,请相信我的专业。”
“就像我相信您的权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