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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镇,这座千年古镇的青石板路,此刻被鲜血浸染得滑腻不堪。
激烈的巷战,如同瘟疫般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枪声不再是整齐的齐射或连发,而是变成了短促、密集、来自四面八方的爆豆声,夹杂着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和砖石垮塌的轰鸣,间或还有濒死的惨嚎和愤怒的咒骂。
东街十字路口,原“福源酒楼”据点。
这栋三层砖木结构的酒楼,如今楼顶塌了半边,外墙布满弹孔,但主体结构还算坚固。
它扼守着通往镇中心的两条要道,是荣誉第一师预设的核心火力点之一,此刻由二团三连一个排驻守。
排长马老栓是个黑瘦精悍的老兵,参加过淞沪和南京外围战,对巷战颇有心得。
“都听好了!”
赵老栓压低声音,对分散在各层窗口、射击孔后的士兵吩咐,“鬼子上来了,等会儿肯定先试探。楼下的,把街口那几堆破烂家具点着,弄点烟。二楼的,机枪别急着开火,等鬼子靠近了,听我哨子。三楼的小李子,你们几个眼神好的,专打鬼子当官的和机枪手,掷弹筒来了就躲!”
被提到的众士兵都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街道拐角处就出现了屎黄色的身影。
几十名日军猫着腰,以街道两侧的门廊、石墩为掩护,交替前进,显得训练有素。
两个机枪组试图在对面裁缝铺的废墟上架设歪把子。
“砰!砰!”三楼传来两声几乎同时的枪响。
对面裁缝铺废墟上,一个刚趴下的日军机枪手脑袋一歪,钢盔上多了个洞,旁边的副射手刚想接替,又是一颗子弹飞来,打穿了他的肩膀。
“八嘎!有狙击手!”日军小队长慌忙缩到一根拴马桩后面。
几乎同时,楼下点燃的破烂家具冒起了浓烟,被风一吹,弥漫在街道上,阻碍了日军的视线。
“打!”马老栓吹响了尖锐的哨音。
二楼窗口,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喷出火舌,子弹穿过烟雾,扫向街道上的日军。
“砰砰砰……”各层的步枪也纷纷开火。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打得抬不起头,连忙后撤到拐角后。
但他们并未放弃,很快,掷弹筒的“嗵嗵”声响起,几发榴弹砸在酒楼的外墙上,炸得砖屑纷飞。
“妈的,小鬼子的掷弹筒挺准!”一个士兵骂道。
“换位置!机枪组,转移到侧翼那个窗口!二楼的,往楼下扔几个烟雾罐!”
马老栓不慌不忙,“三楼的,盯着点,鬼子肯定要绕路!”
果然,正面进攻受阻后,日军分出一股兵力,试图从酒楼侧面一条更窄的巷子迂回。
然而,他们刚进入巷子,脚下就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地雷?!”领头的军曹脸色大变。
“轰!”
埋在青石板下的炸药包被触发,剧烈的爆炸将巷口一段矮墙连同五六名日军一起掀上了天。
与此同时,酒楼侧翼提前布置的机枪也响了,将侥幸躲过爆炸、晕头转向的残敌扫倒。
短短十几分钟,日军一个小队的试探性进攻就被瓦解,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退去。
酒楼里,守军只有两人轻伤。
“排长,这法子真好使!”一个新兵兴奋道。
马老栓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
“这才哪到哪?鬼子吃了亏,下次来的就不是这点人了。赶紧加固工事,检查弹药,把伤员送下去,咱们还得在这儿坚守好一会儿呢。”
……
北面,错综复杂的染布坊区。
这里曾经是永安镇的染布作坊集中地,巷道极其狭窄,两侧是高高的晾布架和石砌染缸,地形比迷宫还复杂。
一团一营的一个加强班,在班长“猴子”的带领下,正在这里与两倍于己的日军周旋。
“猴子”本名侯小顺,身材矮小灵活,脑子转得快,他带的班是整个一团运动作战能力最强的。
“都散开!两人一组,占住前面那个染坊的阁楼,后面那排缸后面去两个,房顶上再爬上去一个望风。记住咱们的规矩,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开第二枪。用手榴弹和诡雷招呼,别省弹药!”猴子语速飞快地布置。
十几个士兵如同水滴入沙,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和建筑阴影里。
很快,约三十名日军小心翼翼地摸了进来。
染坊区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动破布条的哗啦声。
“小心埋伏!”带队的日军曹长警惕地示意。
话音刚落,“砰!”一声枪响从侧面一个黑洞洞的窗口传来,一名日军步枪兵应声倒地。
“在那边!”日军慌忙向窗口射击,子弹打得木窗棂碎屑乱飞。
但枪声刚落,“轰!”一声爆炸从他们刚刚经过的一个拐角处响起,那是猴子提前设置的绊发手榴弹。
“后面!”日军刚回头,另一个方向的高处阁楼又射来冷枪。
日军试图追击,刚冲进一条窄巷,头顶突然落下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手榴弹!”
“轰轰轰!”
狭窄的空间里爆炸威力倍增,破片在石墙上反弹,造成了更大杀伤。
等日军好不容易冲到手榴弹投出的阁楼下,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几个还冒着青烟的弹壳。
“八嘎!支那人像老鼠一样!”
日军曹长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
在这迷宫般的地形里,他们空有兵力优势,却根本抓不住神出鬼没的对手,反而不断减员。
而“猴子”的班组,则在预先摸熟的路线中快速转移,时而从房顶冷枪偷袭,时而在巷口布置简易陷阱,时而利用染缸之间的缝隙穿行,不断袭扰、消耗着日军。
他们让这股日军进退两难,疲于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