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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镇内最大的祠堂,地下指挥部里,气氛在捷报频传中一度振奋。
“报告师座!东街酒楼据点再次击退鬼子一个中队进攻,毙伤敌五十余!”
“北面染布坊区,‘猴子’班组利用地形,成功拖住并消耗日军一个小队,自身仅轻伤两人!”
“镇西打谷场方向,秦副连长率部已撤入老宅区,正与日军周旋,防线暂时稳固!”
“侦察营田营长汇报,已清除三股渗透至指挥部附近的日军小分队,缴获电台一部。”
听着参谋们快速而兴奋的汇报,顾沉舟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虽然多而密,但大多被限制在几个区域,进展缓慢,且不断被代表守军的蓝色小箭头袭扰、切割。
藤田进“全军压上”的蛮力战术,在永安镇这座血肉迷宫里,似乎真的有些施展不开。
“好!告诉各部队,就这么打,把鬼子拖住,耗干他们!”顾沉舟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连日鏖战后难得的振奋。
他的策略正在被证明是有效的。
然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就在顾沉舟稍微松了一口气,准备进一步调整部署,扩大战果时。
一个急促且带着惊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打破了指挥部的短暂乐观。
“师座!不好了!东街……东街酒楼那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一团团长李国胜焦急的声音,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和某种异样的喷射声,
“鬼子……鬼子用上喷火器了!他们不再硬冲屋子,直接对着窗户、门口喷火,马老栓他们守的酒楼……一楼已经全是火了。好多弟兄……好多弟兄被烧着了,鬼子借着火焰掩护,推进得飞快,我们分割的防线快被他们冲开了!”
喷火器!
顾沉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这种武器在巷战,尤其是对依托房屋防守一方带来的毁灭性效果。
粘稠的凝固汽油一旦喷入室内或狭小空间,燃烧温度极高,水泼不灭,躲无可躲。
守军赖以藏身和射击的房屋,瞬间就会变成燃烧的棺材。
“其他地方呢?其他方向鬼子用喷火器了吗?”顾沉舟急问。
很快,其他方向的坏消息也接连传来。
北面染布坊区,日军也开始使用喷火器清理巷道两侧可能藏身的染缸和棚屋,猴子班组被迫放弃多处预设阵地,撤退途中出现伤亡。
镇西老宅区,土木结构的房屋更怕火攻,秦大山他们压力陡增。
日军显然被之前的挫折激怒,也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盲目进入房屋逐层清剿,而是利用喷火器进行“焦土”式推进,用绝对暴力的火焰开路,焚烧一切可能藏有守军的建筑和障碍物。
这种战术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守军擅长的冷枪、陷阱、巷内伏击,在熊熊烈焰面前,威力大减。
前线原本胶着甚至略占上风的态势,瞬间逆转。
日军借助喷火器的恐怖威力,推进速度陡然加快,几个被分割包围的日军部队之间,眼看就要突破荣誉第一师设置的阻击线,重新汇合。
一旦让日军成功汇合,拧成一股绳,集中力量向镇中心突击,那么顾沉舟精心设计的“分割消耗”战术就将破产。
届时,涌入镇内的大量日军将形成压倒性优势,反过来将荣誉第一师的部队分割、包围、歼灭。
整个永安镇的防御,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崩溃。
指挥室里刚刚升起的振奋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危机感和凝重。
“师座,怎么办?鬼子的喷火器太狠了!弟兄们躲在屋里根本防不住啊!”方志行脸色发白。
顾沉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火焰……喷火器……他忽然想起,自己手里,不也有一张类似的牌吗?
“鬼子有喷火器,我们就没有吗?”
顾沉舟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冰冷,“虽然数量不多,但关键时候,也能顶上去!”
他之前一直将这些喷火器作为秘密武器储备着,准备在最关键时刻用于反攻或防御核心要点。
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动用了。
“但是,”
顾沉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光靠几具喷火器对攻,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喷火器射程有限,燃料宝贵,而且目标明显,容易被针对。鬼子用火焰开路,是想逼我们离开藏身的房屋,暴露在街道上,然后用优势火力消灭我们。”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用力点着代表镇内复杂巷道的区域:“我们不能被鬼子牵着鼻子走!他们想烧房子,逼我们出来?好,那我们就不在固定的房子里等他们来烧!”
顾沉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传我命令!”
“命令后勤处,立刻将库存的所有火焰喷射器,以及备用燃料,紧急配发给一团、二团、四团各突击分队,挑选最勇敢、最稳重的老兵操作,他们的任务不是固守,而是运动突击。在鬼子喷火兵靠近房屋、准备喷射时,从侧翼或屋顶突然出现,用我们的喷火器,反烧鬼子的喷火兵和步兵,打掉他们的开路先锋!”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顾沉舟加重语气,“命令所有一线部队,立刻改变战术!不要再死守某一栋房屋、某一个街垒,放弃固守思维,彻底运动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数道灵活迂回的箭头:
“以班、排甚至战斗小组为单位,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在街巷间快速机动。鬼子烧东边的房子,我们就转移到西边的巷子;鬼子清理这条街,我们就出现在他们侧后那条路!利用手榴弹、炸药包、冷枪,不断袭扰推进中的日军,专打他们的喷火兵、机枪手、军官!打了就跑,绝不停留!”
“我们要让鬼子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我们的人,却又抓不住一个。让他们推进的每一步,都提心吊胆,不断流血,把巷战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用不断的运动、袭扰、消耗,抵消鬼子喷火器和兵力的优势。给鬼子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即便有喷火器开路,也不敢快速冒进!”
“师座高见!”周卫国眼睛一亮,“运动起来,让鬼子摸不着头脑,他们的喷火器再厉害,也烧不到空气!”
方志行也立刻领会了精神:“是!我这就把命令传达下去!让各部队立刻调整,动起来打!”
命令传遍镇内各个战团。
很快,在前沿燃烧的街道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东街,一队日军喷火兵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栋冒着浓烟但仍有枪声传出的二层小楼,准备进行火焰喷射。
突然,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矮墙后,猛地站起两个中国士兵,肩上扛着粗大的喷管。
“嗤——轰!!”
一道炽热的火龙猛地喷出,并非射向小楼,而是横着扫向了那队日军喷火兵和掩护他们的步兵。
“啊!支那人也用喷火器!”
“快躲开!”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几名日军士兵,凄厉的惨叫响起,队形大乱。
小楼里的守军趁机从后窗撤退,消失在另一条小巷。
北面染布坊区,“猴子”收到命令后,立刻带领班组放弃了固守的几个染缸工事。
他们如同真正的猿猴般,在晾布架、屋顶、狭窄的夹道间快速穿梭。
时而从高处的破窗向下方街道的日军投掷集束手榴弹,时而用冷枪狙杀落单的喷火兵,等日军大队追来,他们早已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转移到了另一个区域。
镇西老宅区,秦大山也不再死守某几间屋子。
他将剩余的兵力分成数个战斗小组,每组三四个人,利用老宅区密如蛛网的巷道,与日军玩起了“捉迷藏”。
日军刚用喷火器烧毁一栋疑似有守军的宅子,背后就飞来冷枪;刚清理完一条巷子,隔壁巷子又响起了爆炸声。
日军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保护侧翼和后方,推进速度再次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