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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片刻,薛岳最终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用手指点了点顾沉舟:“你呀……真是给我出难题。”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变得郑重:“沉舟,你的困难,我体谅。荣誉第一军事关重大,必须尽快充实。这样吧,我原则上同意,你可以尝试自行解决部分兵员缺额。”
顾沉舟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但努力压制着。
“但是,”薛岳话锋一转,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必须严格遵守法纪,不得强征、不得扰民、不得与地方发生冲突。第二,不得引发友军严重不满,特别是不能公开、成建制地‘挖’其他部队明确有主、即将归建的伤兵。战区医院的秩序,必须维护。”
他顿了顿,看着顾沉舟,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于具体怎么做……你顾沉舟是带兵打仗的奇才,想必自有你的门路和办法。只要你能解决兵源问题,又不惹出大乱子,方法嘛……我可以不过问得太细。”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让顾沉舟不能强征扰民、不能公开挖有主之兵,又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间。尤其是“不过问太细”和“自有你的门路”几个字,几乎是默许了顾沉舟可以在某些灰色地带施展手段,在薛岳的理解中,这“门路”自然指向了顾家的金山银海和民间招募的渠道。
顾沉舟要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站起身,立正,向薛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多谢薛长官体恤!卑职保证,一定严格遵守长官训示,尽快补齐兵员,绝不给长官添乱!绝不给战区抹黑!”
薛岳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了,坐下吧。我相信你有分寸。”
他心中笃定,顾沉舟回去后,怕是很快就要撒出银元,去招募那些地方武装了。这样也好,省了战区许多麻烦。
接下来的谈话,进入了常规的工作汇报。气氛融洽。
离开长官部,坐进吉普车,顾沉舟脸上那种焦灼和苦涩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以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光芒。
吉普车驶离长官部一段距离,方志行才彻底松弛下来,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心有余悸又带着兴奋地看向顾沉舟:“军座,咱们这……岂不是给薛长官挖了个坑?他要是回过味来……”
顾沉舟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甚至有些无辜:“诶,志行,这话可不对。什么挖坑不挖坑的,我可是什么都没多说,也什么都没保证。”
他睁开眼,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是薛长官自己体恤下情,理解咱们的难处。而且,是他亲口说的,‘原则上同意’,允许咱们‘自行想办法’。白纸黑字……哦不,金口玉言,这还能有假?”
方志行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紧张全然化作了钦佩,他朝着顾沉舟竖起大拇指,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笑意:“高!军座,实在是高!这分寸拿捏得……薛长官还觉得咱们得去撒钱招保安团呢。”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薛岳那自以为了然、意味深长的神情,再想到医院里那些即将被“名正言顺”吸纳的精锐老兵,终于忍不住,在颠簸的车厢里低声笑了起来。
顾沉舟转过头,看向方志行,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终于不再掩饰:
“接下来,该去探望一下野战医院里,那些为抗战负伤、如今康复却暂时找不到原部队的弟兄们了。记住,我们是去慰问,是去提供归建帮助。态度要诚恳,手续要完备。至于那些原部队已经撤销、或者……联系极为困难、归建无门的弟兄,我们荣誉第一军,自然有责任给他们一个继续打鬼子的地方,一个更好的前程。”
方志行心领神会,用力点头:“卑职明白!这就去准备慰问品和相关名册’。”
吉普车扬起尘土,朝着荣誉第一军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内的顾沉舟,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精蓄锐。
薛岳给了他一个坑,但他顾沉舟,本就是擅长在绝境中挖出通道的人。这一次,他要把这个坑,变成荣誉第一军再次壮大的沃土。
医院里的那些伤愈老兵,他志在必得。而且,要让他们自愿地、合规地,加入荣誉第一军。
与此同时,长官部那间静悄悄的会客室内,正重新戴上眼镜准备批阅文件的薛岳,忽然毫无征兆地鼻尖一痒。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略带疑惑地抬头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喃喃自语:“这天气……谁在背后念叨我?”
摇了摇头,薛岳很快又将注意力投回了眼前的战报上,并未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