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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那声混杂在震天炮火中的清脆枪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日军指挥所方向的明显混乱,并未逃过一直用望远镜紧盯着战场的顾沉舟的眼睛。他亲眼看见了藤堂高英被一枪打出脑浆。
那神乎其神的一枪让顾沉舟大声喝彩:“打得好!”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浑身湿透、沾满河泥的身影,如同水鬼般从侧翼的芦苇丛中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正是田家义。他脸上依旧涂着油彩,但那双眼睛在硝烟映衬下亮得惊人,动作迅捷而精准地来到顾沉舟身侧。
“军座!”田家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完成任务后的笃定,“目标清除!确认击毙日军少将旅团长藤堂高英!”
“好!!”顾沉舟猛地一挥拳头,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干得漂亮!田家义,你他娘的真是好样的!飞虎队,没让老子失望!”
他重重拍了拍田家义湿漉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都晃了一下。这不仅仅是狙杀一个敌酋的战术胜利,更是对全军士气的巨大鼓舞,更是对飞虎队这支新生力量实战能力的最有力证明!
“再接再厉!”顾沉舟语速飞快,“藤堂虽死,但鬼子旅团建制尚在,中层军官仍在组织抵抗!立刻带领飞虎队所有队员,分散混入我进攻部队,或者自行寻找有利位置,给我重点狙杀所有能识别出的日军军官、曹长、机枪手、掷弹筒手、通讯兵!尤其是那些还在试图组织防线、呼喊指挥的!彻底打碎他们的指挥链,让他们变成无头苍蝇!”
“是!”田家义眼中寒光更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欲再次潜入战场。
“等等!”顾沉舟叫住他,从腰间摘下自己的水壶扔过去,“喝口水,换掉湿衣服,别着凉。仗还长,我要你们飞虎队全程发挥作用!”
田家义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河水混合着一点残留的烧酒,让他精神一振。
他点点头,将水壶扔回,身影几个闪烁,便再次消失在河岸边的复杂地形中。
顾沉舟不再关注田家义,他的全部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河对岸。望远镜里,日军的混乱正在加剧。
指挥所被炮火覆盖,最高指挥官被狙杀,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让这个骄狂的旅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虽然仍有部分基层军官和死硬分子在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抵抗,火力点也在零星还击,但整体防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裂痕。
“机不可失!”顾沉舟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敌人最高指挥官阵亡,军心大乱,指挥不畅,这正是发动总攻、一举破敌的最佳时机。
拖延下去,一旦让日军中下层军官缓过劲来,重新组织起有效防御,依托其已经构筑的部分工事和优势火力,必将给渡河部队造成巨大伤亡。
“传令兵!”顾沉舟怒吼。
“到!”几名传令兵飞奔而至。
“命令:中路杨才干部、左翼周卫国部、右翼李国胜部,三路大军,立刻发起总攻!以全部迫击炮、山炮持续压制敌前沿及纵深目标,掩护各部主力渡河!各师、团集中所有轻重机枪,封锁敌残存火力点!工兵立刻前出,在炮火掩护下,用最快速度架设浮桥、开辟徒涉场!”
“要求各部,渡河后不要停留,不要纠缠,以连排为单位,多路突击,迅猛穿插,直插敌阵地核心!首要目标是分割敌人,打乱其建制,歼灭其有生力量!速战速决,绝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随着命令的下达,早已蓄势待发的荣誉第一军三大主力师,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轰然发动。
“弟兄们!冲啊!杀过河去!为死难的乡亲报仇!!”杨才干站在中路突击部队的最前方,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吼道。
“荣誉第一军!进攻!!”周卫国和李国胜也在各自的指挥位置上发出了怒吼。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瞬间压过了炮火的轰鸣和河水的咆哮。
无数墨绿色的身影从丘陵后、从芦苇荡中、从一切隐蔽物后跃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修水河汹涌扑去。
炮火越发猛烈和精准,集中轰击着日军残存的火力支撑点和可能集结的区域,为渡河部队扫清障碍。
轻重机枪“哒哒哒”地喷吐着火舌,编织成一道道死亡火网,死死压制着对岸日军零星的反击。
工兵冒着弹雨,扛着门板、木筏、甚至拆下来的门板屋架,冲到河滩,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奋力架设简易浮桥。
更多的人则直接脱掉鞋袜,卷起裤腿,呐喊着踏入齐腰深的河水,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对岸涉水冲去。
霎时间,整个修水河沿岸,建起了超过三十九处大小不一的渡河点。浮桥、木筏、徒涉,各种方式并用。
此处修水河段并不十分宽阔,水流因初冬也不算特别湍急,与当初日军在永安强渡浏阳河时面对的宽阔水域和猛烈火力相比,难度要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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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得益于田家义事先的周密侦察和顾沉舟对地形的准确把握。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日军,正处于失去最高指挥、遭遇突然打击的巨大混乱和恐慌之中。虽然仍有顽抗,但火力稀疏,组织零乱,难以形成有效的交叉火力封锁河面。
荣誉第一军的士兵们,尤其是那些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进攻作战的新兵,起初面对冰冷的河水和对岸不断爆炸的战场,心中难免恐慌。
但看着身边的老兵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听着军官们嘶哑却坚定的指挥,感受着身后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进攻浪潮,以及那面始终在视线中猎猎前指的“赣北挺进第一纵队”军旗……胸膛中的热血瞬间压倒了恐惧。
“跟紧班长!别掉队!”
“冲过去!杀鬼子!”
“为永安死难的弟兄报仇!”
怒吼声,喘息声,涉水声,枪炮声,交织成一曲狂暴的战地交响乐。
不断有人被流弹击中倒下,鲜血染红了河水,但更多的人前仆后继,怒吼着向前冲。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裤,沉重的装备消耗着体力,但没有人退缩,眼中只有对岸,只有敌人。
顾沉舟没有留在后方,他亲率军部直属部队和警卫营,紧随中路突击部队之后,也踏入了河中。
冰凉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他一手高举着那面“赣北挺进第一纵队”的军旗,一手持枪,在齐胸深的水中奋力前行。
旗帜在硝烟和河风中狂舞,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
“军座!小心!”身旁的警卫紧张地举着盾牌,临时找来的门板为他遮挡可能飞来的流弹。
顾沉舟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岸越来越近的滩头,盯着那些在炮火中仓皇奔走、试图组织抵抗的日军身影。
他能感觉到,胜利的天平,正在以无可挽回的速度,向着荣誉第一军倾斜。
“快!再快!”他在心中狂吼。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日军独立混成第14旅团尚未完全建好的防御体系。
渡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