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初冬,风是带着棱角的冷。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就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沉沉压在城头上,把城东权贵区的青砖灰瓦都罩在一片昏沉里。风刮过院墙,卷着枯槁的梧桐叶 “哗啦” 响,叶子打在朱红的门扉上,又被吹得翻滚着撞向墙角,像一群无处可去的孤魂。
秦风站在自家府邸的庭院里,手里攥着一卷刚送来的北境军报。竹简边缘被他捏得发暖,上面的字迹是张强写的,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归义城粟麦已入仓,共八百石,每户牧民分两石,余三百石存于西仓;匈奴孩童已开始学秦字,儒生教的《千字文》,阿木已能背三十句。” 可看着这些熟悉的内容,他心里却像被风刮过的荒原,空落落地发疼。
三天前的早朝,他站在殿左,奏报北境烽火台修缮进度时,始皇的眼神就不对劲。以往陛下总会前倾着身子,追问几句 “匈奴降众可有异动”“连弩手的新弩用得顺手否”,可那天,陛下只是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玉圭,听完只淡淡 “嗯” 了一声,连伸手接奏报的动作都没有。散朝时,他想跟上去再说几句归义城的春耕计划,始皇却突然停住脚步,对身后的李斯说 “丞相留步,朕有要事与你议”,然后径直走了,明黄色的袍角扫过他的靴边,连余光都没给过他。
“大人,扶苏公子来了,说是…… 说是私下拜访,没带随从。” 管家老周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打断了秦风的思绪。老周跟着秦风从北境回来,脸上还带着点草原的风霜,手里捧着个铜制的手炉,炉里的炭火快灭了,只余一点微弱的红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往门口瞟了瞟,显然知道这事不寻常。
秦风点点头,把军报叠好塞进袖筒,指尖触到袖里的铜印 —— 是护军都尉的印信,冰凉的金属质感贴着皮肤,却让他觉得烫手。“请公子到正厅,我马上就来。”
正厅里的炭盆也快凉了,扶苏坐在靠窗的锦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茶,指节捏得发白。他穿的素色锦袍没绣任何花纹,连腰带都是普通的革带,显然是刻意低调,怕被人看到他来秦风府里。看到秦风进来,他赶紧站起来,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秦先生,您最近…… 有没有觉得父皇对您的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风心里一沉,果然不是自己多心。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让老周再添点炭火,声音也放轻:“公子察觉了?早朝奏报时,陛下确实冷淡得很,连北境的军报都没接。”
扶苏从袖筒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麻纸,纸边都磨毛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沾着点墨渍,显然是匆忙抄的。他把纸递过来,手都在微微发抖:“这是儿臣前几天去甘泉宫给父皇请安时,偷偷从他案头抄的 —— 是卢生献给父皇的‘天书’内容,上面就写了六个字:‘亡秦者,权臣也’。儿臣还听到卢生跟父皇说,他夜观天象,见‘权臣星’亮得异常,直直朝着‘帝星’挪,说是‘臣犯君’的大凶兆!”
秦风展开麻纸,指尖碰到粗糙的纸页,“亡秦者,权臣也” 六个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睛发疼。他瞬间想通了 —— 粮价风波还没过去,李斯和赵高这是又换了招数,用 “天书” 这种最戳始皇软肋的法子构陷他!陛下晚年最信求仙、信天意,也最怕 “亡秦”,这六个字比任何伪造的凭证都管用。
“原来如此……” 秦风的手指捏着纸角,把纸边都捏得发皱,“难怪陛下最近对北境的事不上心,原来是被这天书迷了心窍,还在疑心谁是‘权臣’。”
扶苏叹了口气,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星 “噼啪” 迸溅,映得他脸上满是担忧:“儿臣劝过父皇,说卢生就是个江湖术士,他的话不可信,可父皇不仅不听,还骂儿臣‘年轻识浅,不懂天意’。先生,您手握北境兵权,归义城的匈奴人又都服您,李斯他们肯定是把‘权臣’的帽子往您头上扣,您可得小心啊!”
秦风沉默着,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上。他不是没料到李斯会继续构陷,可没想到对方会用 “天意” 这招 —— 伪造凭证可以辩解,粮价风波可以查探,可 “天书”“星象”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无从反驳。现在陛下已经起了疑心,要是自己还攥着护军都尉的军权,还跟蒙恬走得近,只会让疑心像炭火一样越烧越旺,到时候不仅自己会栽进去,蒙恬也会被牵连,北境的防御就彻底完了。
“公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秦风把麻纸叠好,还给扶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会让李斯的阴谋得逞,也不会让陛下因为猜忌,误了北境的大事。”
扶苏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安:“先生打算怎么做?要是需要儿臣在父皇面前说句话,尽管开口。”
“不用,” 秦风摇摇头,语气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事我得自己处理,您是太子,要是被李斯他们看到您来我府里,只会给您添麻烦。公子还是尽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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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秦风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拿定主意,只能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说:“先生,要是父皇真的问起您,儿臣会尽量帮您解释的。”
秦风看着扶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风沙里,风裹着沙粒吹进厅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凉。他走到炭盆边,把那张麻纸扔进火里,纸瞬间蜷曲起来,烧成灰烬,被风吹得散在炭盆里 ——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蒙府忧议:军权与北境的重量(新增情节)
当天下午,秦风没去护军都尉府衙,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褐色短打,骑着匹老马,往城西的蒙恬府去。城西离军营近,街上的行人多是穿着皮甲的士兵,还有推着粮草车的民夫,比城东的权贵区热闹,也更接地气。
蒙恬的府邸没什么排场,院墙是土坯砌的,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只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写着 “蒙府” 两个字。秦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 “呼呼” 的风声和 “咔嚓” 的断裂声 —— 是蒙恬在练剑。
推开门进去,果然看到蒙恬在庭院里练剑。他穿着一件玄色皮袍,袍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的粗布长裤,手里握着一柄青铜剑,剑光闪过,劈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枯梧桐枝。看到秦风,他收了剑,剑尖在地上一点,溅起几点尘土,笑着说:“先生怎么来了?今天没去府衙?”
“府衙没什么事,来跟你说说话。” 秦风走过去,接过蒙恬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风沙,“最近朝堂气氛不对,我不敢从正门走,绕了条小巷过来的。”
蒙恬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把秦风领进书房,关上窗,挡住外面的风沙。书房里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北境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着烽火台的位置,还有匈奴部落的分布;案上堆着几卷军报,最上面的一卷还露着 “归义城” 三个字;角落里放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小黄花 —— 是上个月归义城的匈奴牧民托人送来的,蒙恬一直没舍得扔。
“是不是父皇那边出了问题?” 蒙恬先开口,他最近也觉得不对劲,始皇批北境军报时,评语越来越简略,以前会写 “此法甚好,可推广”,现在只写 “知道了”。
秦风点点头,把扶苏说的天书事、早朝时始皇的冷淡,还有自己想辞官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蒙恬听完,猛地一拍案,案上的墨碗都晃了晃,墨汁溅出来,在军报上晕开一小片黑:“什么?你要辞了护军都尉?那北境的轻骑兵怎么办?李斯那厮就是想夺你的权,你这一辞,不正好中了他的计!”
“我知道这是他的计,可我没得选。” 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现在陛下疑心我是‘权臣’,要是我还握着军权,还跟你走得近,李斯只会更疯狂地构陷 —— 他可以再伪造个‘秦风私通匈奴’的凭证,可以让卢生说‘权臣星更亮了’,到时候陛下真信了,不仅我会被砍头,你也会被说成‘同党’,北境的士兵没人管,匈奴要是趁机来犯,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指着墙上的北境地图,手指落在归义城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圈:“我辞了官,专心整理《秦边兵法》,把咱们在北境练轻骑兵的法子、设烽火台的规矩、安抚匈奴的经验,都一笔一笔写下来。以后不管是谁守北境,哪怕是个不懂军事的文官,看着这本书,也知道该怎么练兵、怎么防御。至于轻骑兵的军权,我想推荐张强 —— 他跟着我练了半年,从黑风口的战斗到归义城的守卫,他都参与了,熟悉北境的情况,为人又稳重,陛下也认识他,不会反对。”
蒙恬沉默了,他盯着秦风的眼睛,看到里面的坚定,也看到里面的不舍 —— 秦风有多看重北境的士兵,他比谁都清楚,轻骑兵就像他的孩子,现在要亲手把 “孩子” 交给别人,心里肯定不好受。他叹了口气,手指敲击着案沿,声音低沉:“可你没了军权,就像没了爪子的老虎,李斯他们再找你麻烦,谁还能护着你?北境的牧民只认你,你不在,要是有人在归义城散布谣言,说你被陛下治罪了,那些牧民会不会乱?”
“张强能稳住,” 秦风的眼神很亮,带着信任,“张强跟牧民们一起种过地,一起放过羊,牧民们也服他。而且还有你在咸阳,你握着北境的主力兵权,李斯不敢轻易动你。我避嫌,也是为了让你能更安稳地掌控兵权 —— 陛下要是连我都不疑了,对你的疑心也会减轻,这样你才能更好地守住北境。”
他顿了顿,拍了拍蒙恬的肩膀,力道很足,像在给对方打气,也像在给自己打气:“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我搬到城西来,远离皇宫和权贵区,平时不跟任何大臣往来,只整理兵法,这样陛下看到我没争权的心思,疑心也会慢慢消了。等过段时间,陛下想通了,说不定还会让我回北境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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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看着他,心里又敬佩又无奈 —— 秦风总是这样,什么都先想着北境,想着大秦,从来不想自己。他点点头,拿起案上的军报,翻到张强的名字那页:“行,我听你的。张强这小子确实不错,上次归义城的匈奴小孩掉进冰窟窿,是他跳下去救的,牧民们都念他的好。我会在陛下面前帮你推荐他,你放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确定了推荐张强的细节 —— 要先让张强提交一份北境防御的奏报,让陛下看到他的能力;还要让归义城的几个匈奴长老写封信,夸张强做事公正,这样陛下更会放心。秦风还特意叮嘱蒙恬,不要在奏报里提自己,免得让陛下觉得是 “结党”。
走出蒙府时,风沙小了些,太阳从云缝里露出一点微弱的光,照在地上的积雪上,泛着淡淡的白。秦风骑上马,慢慢往回走,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扛,有蒙恬在,北境的兵权就不会落到李斯手里。
甘泉奏请:铜印与君臣的试探(核心情节扩写)
第二天一早,秦风起得很早。他换上了那件最正式的朝服 —— 玄色的锦袍,上面绣着淡青色的云纹,云纹的针脚很细,是北境的匈奴妇人帮他绣的;腰间系着那条玉带,玉扣是羊脂玉的,还是陛下去年赏的;最重要的是,他把护军都尉的铜印用一块红布包好,揣在怀里,铜印的冰凉透过红布,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没让下人跟着,自己骑着那匹老马,往甘泉宫去。初冬的清晨,街上没多少人,只有几个扫街的杂役,穿着单薄的棉袄,缩着脖子,手里的扫帚在地上扫出 “沙沙” 的声。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秦风却没觉得疼,心里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 从决定辞官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后悔过。
甘泉宫的偏殿里,始皇正在看竹简,是蒙恬送来的北境军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秦风,眼神淡得像初冬的水,没有一丝暖意:“秦风?你不在府衙处理军务,来甘泉宫做什么?北境出了急事?”
“回陛下,北境安稳,无急事。” 秦风走到殿中央,“扑通” 一声跪下,双手把用红布包着的铜印举过头顶,红布滑落,露出铜印的真面目 —— 印面上刻着 “护军都尉” 四个字,边缘还有个小小的缺口,是上次在黑风口战斗时,不小心摔的。“臣今日来,是想向陛下请辞 —— 请陛下收回这护军都尉的印信,臣愿专心整理《秦边兵法》,不再参与军事决策。”
始皇愣住了,手里的竹简 “啪” 地掉在地上,滚到秦风的脚边。他盯着秦风举着的铜印,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要辞官?为何?护军都尉一职,管着北境的轻骑兵,关乎北境安危,你要是辞了,谁来接替你?张强?还是你手下的其他校尉?”
“陛下圣明,” 秦风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不满,也没有一丝慌乱,“臣在北境时,已将轻骑兵的训练之法、战术配合,都详细教给了张强。张强为人稳重,做事公正,去年黑风口一战,他带队斩杀匈奴骑兵三十余人;归义城建城时,他又帮着牧民们盖房子、种粟麦,牧民们都服他。臣认为,张强足以接任护军都尉一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始皇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诚恳:“至于臣为何辞官,一是臣想把咱们在北境的经验整理成兵法,让后世守北境的人都能参考,这样北境的防务才能长久安稳;二是近日朝堂流言四起,说臣‘权逾于主’,说臣‘深得匈奴民心,恐有不臣之心’。臣若继续握着军权,恐让陛下疑心,也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耽误了大秦的大事。臣辞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秦的安稳,为了北境的太平。”
始皇沉默了,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嗒嗒” 的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他看着秦风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举着铜印的手 —— 那双手很稳,没有一丝发抖,不像心虚,倒像真的为了大秦。他想起去年秦风从北境回来,身上带着伤,还笑着跟他说 “匈奴再也不敢轻易来犯”;想起归义城的奏报里,说牧民们编了歌谣夸秦风,说 “秦大人像家人一样待我们”;可现在,这个立了大功的人,却主动要交出军权。
“你可知,辞官之后,你就没了军权,没了校尉们的支持?” 始皇的语气软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情绪,“要是有人再构陷你,说你‘私通匈奴’,说你‘整理兵法是为了日后谋反’,谁还能为你说话?蒙恬?还是扶苏?”
“臣知,” 秦风低下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但臣相信陛下圣明,不会被流言蒙蔽;也相信大秦的律法,不会让忠臣蒙冤。臣整理《秦边兵法》,是为了给大秦留一份基业,不是为了自己。就算日后没人为臣说话,只要这兵法能护北境安稳,臣就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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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都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铜印上,泛着淡淡的光。他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铜印,铜印放在案上,发出 “当” 的一声轻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好吧,朕准了你的请辞。” 他的语气放缓了,没有之前的冷淡,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你要整理《秦边兵法》,朕给你拨一间书房,就在国子监旁边,国子监里有很多古籍,你要是需要参考,可以随时去借。需要什么笔墨纸砚,也尽管跟国子监令说,朕会吩咐他,全力配合你。”
“谢陛下!” 秦风磕了个头,额头碰到冰凉的金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 至少,陛下没有怀疑他是 “心虚” 才辞官,这就够了。
“但你记住,” 始皇的声音又严肃起来,他指着案上的铜印,“就算辞了官,北境的事,你若有想法,仍可直接奏报朕。大秦的安稳,还需要你这样的人。”
“臣遵旨!” 秦风再次磕头,然后慢慢起身,退到殿门口,又对着始皇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走出甘泉宫时,风沙彻底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地上的积雪上,泛着耀眼的光。秦风摸了摸袖筒里的纸 —— 是他早就写好的《秦边兵法》大纲,上面列着 “轻骑兵边退边射战术”“烽火台预警规则”“匈奴降众农耕安抚法” 等十几个章节。他抬头看向北境的方向,心里默念:等着我,归义城的百姓,北境的士兵,我还会回去的。
西迁避世:牛车与百姓的目光(吸睛细节扩写)
三天后,秦风开始搬府。他没找外面的搬家队伍,只让老周和三个从北境跟着来的亲信帮忙收拾东西。东西很少,拢共就几样:一箱竹简(大多是北境的军报和《秦边兵法》的草稿)、两箱旧衣服(有他在北境穿的皮袍,还有几件匈奴妇人送的粗布短打)、一套陶制的炊具(是归义城的牧民亲手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 “秦” 字),还有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 “归义” 二字,是阿木送给她的,说 “秦大人带着这个,就像在归义城一样”)。
搬府的那天,是个初冬的清晨,天刚亮,街上还没多少人。三辆牛车停在府门口,牛是普通的黄牛,身上的毛都有点杂乱,显然不是官府的牛;车是旧的,木板上还有好几块补丁,是老周从城外的农户手里租来的。老周和亲信们正往车上搬竹简,动作很轻,怕惊动邻居 —— 城东住的都是权贵,要是被人看到秦风用这么简陋的牛车搬家,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流言。
“大人,都收拾好了,就这些东西,没落下什么。” 老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天冷,可他忙得发热,粗布短打的后背都湿了一片。
秦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城东的府邸 —— 这是陛下去年赐的,地段好,院子大,还有专门的马厩和书房,住了快一年,可现在,这里离皇宫太近,离李斯、赵高这些人太近,只能离开。他走到第一辆牛车旁,掀开车帘,把那个刻着 “归义” 的小木牌放在竹简上,轻声说:“走吧。”
牛车慢慢往前走,车轮压过地上的落叶和残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提着篮子去买菜的妇人,有背着书包去学堂的孩子,还有穿着官服去上朝的官员。看到秦风坐在牛车上,大家都停下脚步,小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秦大人吗?怎么搬家用这么旧的牛车?”“听说秦大人辞了官,是不是得罪陛下了?”“不会吧?秦大人在北境立了大功,陛下怎么会罚他?”“说不定是秦大人自己想清静,你看他车上都是书,肯定是想专心读书。”
秦风坐在牛车上,掀着车帘,能听到百姓们的议论,也能看到他们的眼神 —— 有疑惑,有关心,还有敬佩。他朝着百姓们笑了笑,却没说话 —— 他不能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低调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证明他的心思。
城西的新府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黄土砌的,上面还爬着几株干枯的牵牛花藤。门口没有木牌,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这里离皇宫远,离军营也远,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百姓 —— 左边是个打铁的铁匠铺,右边是个卖馒头的小店,斜对面还有个染布坊,空气里飘着铁屑味、馒头香和染料的味道,很热闹,也很踏实。
“大人,这地方虽然小,但是安静,而且离国子监近,您去整理兵法也方便。” 老周正在收拾书房,把竹简整齐地摆在案上,又把那个刻着 “归义” 的小木牌放在案头,“周围的邻居都是老实人,刚才卖馒头的王婶还送了两个热馒头过来,说您要是缺什么,尽管跟她说。”
秦风点点头,走到院子里,靠在老槐树上。风刮过树枝,“哗啦” 响,像北境草原上的风声,让他想起在归义城的日子 —— 和士兵们一起在草原上练兵,和牧民们一起在田埂上种粟麦,阿木还在他身边跑着,喊他 “秦大人,快来看,粟苗发芽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馒头的香味,有铁屑的味道,还有泥土的腥气,这些味道让他觉得踏实 —— 这里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李斯赵高的构陷,只有普通百姓的烟火气。
接下来的日子,秦风过得很简单,也很规律。每天清晨,天刚亮,他就提着个布包去国子监旁边的书房,布包里装着竹简和笔墨;中午就在书房里吃简单的饭,大多是老周送来的馒头和咸菜,偶尔也会买个铁匠铺隔壁的肉饼;下午继续整理兵法,直到太阳落山,才慢慢走回府里。他从不出去应酬,也拒绝所有大臣的拜访 —— 有一次,李斯派人送来请柬,说 “想请秦大人喝茶,聊聊北境的事”,他让老周把请柬退了回去,只说 “臣已辞官,专心整理兵法,不便见客”。
有一次,张强骑着马来看他,带来了归义城的消息 —— 粟麦在粮仓里存得很好,牧民们开始编草绳准备过冬,阿木已经能背五十句《千字文》了。张强还带来了一袋粟米,是归义城的牧民让他捎来的,说 “这是今年新收的粟米,让秦大人尝尝,就像在归义城一样”。
秦风很高兴,却只让张强在门口聊了几句,就催他回去:“你现在是护军都尉,要多关注北境的防务,归义城的牧民,还有烽火台的士兵,都需要你。不用常来看我,免得让人说闲话,影响了北境的事。”
张强知道秦风的心思,点点头,把粟米放在门口,又叮嘱了几句 “大人要照顾好自己”,才骑着马离开。秦风看着张强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 他知道,就算没了军权,北境的人,还记着他;就算在城西的小院子里,他也不是一个人。
暗流仍在:密室与未消的猜忌(钩子情节扩写)
秦风辞官搬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咸阳城,也传到了李斯的耳朵里。丞相府的密室里,烛火摇曳不定,牛油烛的烟味混着墨香,在空气里凝成一股沉闷的气息。李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秦风整理的《秦边兵法》大纲 —— 他让人从国子监偷偷抄来的,上面的字迹工整,透着认真。
“没想到秦风这么狡猾,竟然主动辞官避嫌!” 赵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茶杯,指节捏得发白,语气里满是愤怒,“这下陛下对他的疑心减轻了,咱们之前花的心思,都白费了!”
李斯冷笑一声,把竹简扔在案上,发出 “啪” 的一声响,烛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白费?未必。他辞了军权,就像没了爪子的老虎,看起来无害,可只要咱们再推一把,就能让陛下知道,这只老虎就算没了爪子,牙齿还在 —— 归义城的牧民还认他,北境的士兵还念他的好,这就是他最大的‘罪证’。”
“罪证?” 赵高凑过来,眼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兴奋,“李大人的意思是……”
“你忘了卢生?” 李斯的眼神阴狠,像淬了毒的针,“让卢生再去见陛下,就说他夜观天象,‘权臣星’虽然暗了些,但还在‘帝星’旁边徘徊,没彻底离开。再让他说,秦风‘虽无官职,却有民心’,归义城的匈奴牧民还把他当‘主子’,北境的士兵也只认他这个‘前都尉’,这要是有一天,秦风在城西振臂一呼,北境的人都会跟着他,到时候大秦还是有祸 —— 陛下最怕的就是这个,民心归附权臣,比手握军权更可怕!”
赵高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兴奋得有点失态:“好主意!陛下最怕的就是‘民心不归朕,归权臣’,只要卢生这么说,陛下肯定会再疑心秦风!说不定还会把他调离咸阳,贬到陇西或者蜀地,让他再也不能靠近北境!”
“不仅如此,” 李斯又补充道,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着,像在盘算着什么,“咱们再让人在城西散布流言,就说秦风‘辞官是为了养精蓄锐’,说他整理《秦边兵法》是为了‘日后有机会谋反时用’,让城西的百姓都议论。陛下派了密探盯着秦风,这些流言肯定会传到陛下耳朵里,到时候陛下的疑心,只会比之前更重!”
赵高点点头,眼里满是阴狠的笑容:“还是李大人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让卢生明天一早就去甘泉宫见陛下,再让我的人去城西散布流言,保证让秦风永无宁日!”
李斯看着赵高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秦风想避嫌?没那么容易!只要陛下还在疑心,只要他还在丞相的位置上,秦风就永远别想安稳!
而此时的甘泉宫,始皇虽然准了秦风的辞官,却还是没完全放心。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密探送来的奏报,上面写着 “秦风每日辰时去国子监书房,酉时回府,途中只买过一次肉饼,未与任何人交谈;归义城送来粟米一袋,秦风让送米人在门口停留,未让进门”。
他把奏报放在案上,手指摩挲着案上的铜印 —— 是秦风交回来的护军都尉印信。他想起秦风跪在殿里的样子,想起他说 “臣为了大秦的安稳”,心里的疑心确实减轻了些,可卢生说的 “权臣星未散”,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传朕的旨意,” 始皇对着旁边的太监说,“让密探继续盯着秦风,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都要一一奏报,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是,陛下。” 太监躬身应道,退了出去。
始皇看着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咸阳城渐渐被夜色笼罩。他拿起案上的铜印,放在手里掂了掂,心里默念:秦风,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初冬的风,又开始刮了,吹得甘泉宫的窗棂 “吱呀” 响。城西的小院子里,秦风还在书房里整理《秦边兵法》,烛火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他不知道,李斯和赵高的新阴谋已经在酝酿;也不知道,始皇的密探还在暗处盯着他;更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咸阳城的夜色里,慢慢向他靠近。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只要能为北境留下这份兵法,就算处境再难,也值得。案头的小木牌上,“归义” 两个字在烛火下泛着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照亮了他的书桌,也照亮了他心里的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