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带着三月七来到了奥赫玛的一处偏僻之地。
在这里,他不必再忍受路人看他与空气自言自语的古怪目光。
两人站定,苏墨等待着三月七的行动。
可真到了最后一步,她反而扭捏起来。
看着苏墨那双充满探究趣味的眼眸,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你……你能不能转过去?或者闭上眼也行!”
“别担心,我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了几分。
“况且,这是你为了守护同伴才做出的行动,我非常能感同身受。”
“那要不你先大声朗读一遍给我做个示范?”
“我做不到。”
“你果然是想看我笑话!”
苏墨不说话了。
但那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三月七气恼。
可一想到星和丹恒即将面临的困境,她就只能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
少女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与星和丹恒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那份羞耻感,竟也在这份思念中,一步步化为坚定。
最后,她选择将那份决意灌注于声音之中。
“拜托了,另一个我!和我一同……”
“啧。”
一声极轻,却满是嫌恶的声音强行掐断了三月七的咏唱。
一团红色水母状的光影自三月七的影子里剥离,轻盈地浮起。
水母开始在三月七周围飘荡,又悄无声息地幻化成另一个“三月七”的模样。
一模一样的面容,分毫不差的身姿。
唯独那双眼眸,是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绯红色。
苏墨的视线同样被那陡然现身的长夜月所吸引。
只要被三月七拜托就会出现吗……黑漆七……你这家伙。
然而,苏墨心中念头还未转完,那位刚刚登场的“长夜月”,便将冰冷的视线投向了他。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属于三月七的活泼,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该说你天真,还是愚钝呢?”
这句话,是对着她自己的“本体”说的。
“啊?诶?”
三月七还沉浸在成功召唤的喜悦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长夜月红瞳微转,视线扫过苏墨的脸,最终还是落回在三月七身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从始至终,他根本没有给你第二条路选吗?”
长夜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一个与你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能在所有人都发现不了你的情况下找到你,知晓你所有的秘密,甚至连我的存在都一清二楚。”
“你真的不怀疑,这家伙才是将你的同伴拖入险境的真正黑手,或者……是‘忆庭’派来的走狗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三月七的脑袋上,浇灭了少女的喜悦。
“啊?!诶?!是这样吗?!”
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再看向苏墨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警剔与怀疑。
局面,瞬间再次迎来了改变。
面对长夜月毫不留情的发难苏墨也不恼,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毕竟这次他表现出来的异常点确实太多了。
他迎着两道警剔的目光轻描淡写的开口了。
“我承认我动机不纯,目的一点也不单纯。”
“你可以怀疑我,警剔我,但你无法否认一件事”
苏墨的视线转向那片被封锁的天空。
“我说的,都是对的。”
“而且……”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目的至少有一部分与你是一样的。”
“那就是让三月七,以及另外两位无名客能安全回到星穹列车,继续踏上属于他们的开拓之旅。”
这番话,让两个“三月七”的神情同时一愣。
即便星穹列车来到翁法罗斯这错误的时间线是苏墨一手导致。
但铁墓的诞生不仅仅是危及翁法罗斯,他对整片银河的威胁同样巨大,所以……他不会吝啬于借用世界之外的力量抗衡。
只是,借助归借助,作为始作俑者,他依旧会尽力避免让三月七等人亲身涉险。
这终究是属于翁法罗斯的命运,哪怕这命运如此沉重。
苏墨的视线重新落回长夜月身上,那双黝黑的眼眸里只剩下了对事实的纯粹陈述。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关于你们的信息……”
“那只是我独有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而已。”
“作为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片银河有多大,每个人,都会有那么点属于自己的秘密和特殊之处。”
“你们不也正是如此吗?”
话音落下,他不再解释。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言语都指向了这最后的决择。
苏墨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越过长夜月直视向她身后的三月七。
“所以,决定吧。”
“是抓住我这根动机不纯的稻草,还是抱着你的警剔心一起给你的同伴收尸?”
“选择权在于你,而不在于我。”
最后通谍已经下达。
三月七的目光在苏墨和长夜月之间来回游移。
一边,是刚刚现身,言语冰冷、句句诛心,却与自己一体同源的“另一个我”。
她揭示了苏墨的危险,指出了所有疑点。
另一边,是这个浑身是谜、动机不纯,甚至可能是一切事端始作俑者的男人。
但他……三月七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墨与他的朋友交谈时的模样。
那些不经意流露的温柔,那些轻松的谈笑,以及友人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
有些东西是能感受得出来,并不好伪装的。
少女的眼眸被决绝填满,最终,看向了苏墨。
“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