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音微微歪了歪头，有些不太理解她这个问题的含义。
关系？
她对这类定义人与人距离的词汇，总是感到陌生。
不过，因为询问对象是昔涟，所以她在思索过后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只属于她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小墨鱼儿是我的火光。”
“而我是追逐着火光，渴望成为他手中锋刃的那一尾游鱼……”
火光，锋刃，游鱼？
这奇妙的比喻让昔涟一下子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海瑟音也不知道这样解释对不对，在尤豫过后，她最终选择借用歌谣低声构筑出那属于她内心最深处的景象。
在歌声出现后，昔涟眼前的世界扭曲了。
温泉的雾气、温润的池水、身边的同伴……一切都如泡影般破碎。
她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旁观者，坠入了一片由歌声构筑的记忆海洋。
她看到了苏墨与海瑟音的初遇，看到了那些平淡却温馨的小部分日常，看到了少年笨拙的关心与少女无言的追随。
紧接着，在日常结束后，画面陡然一转。
昔涟看见了海瑟音心中那印象最深的，与被污染的大地泰坦一战的画面。
这是一场将生死完全交托给彼此的战斗，也是她心中最无力的一次战斗。
在那之后，昔涟感受到了她彻底贯彻了自己将作为小墨鱼儿的锋刃，想要变得更强的信念。
哪怕后来经历了苏墨的“死亡”，在她眼中也是因为她没办法给予到小墨鱼儿更多的帮助才导致如此。
幻境在大地泰坦的战斗结束后破碎，昔涟的意识也在此刻回到了现实。
耳边依旧是温泉汩汩的水声，眼前依旧是雾气缭绕的浴池光景。
但是，在亲眼见证两人与那被污染的大地泰坦一战那彼此交托身死的一幕后，昔涟明白了。
她开始明白眼前少女为什么会如此耀眼，那不仅仅是绝美的容颜与身姿，而是一种将自身彻底燃烧，只为照亮一人前路的，名为“信念”的光辉
“咕……”
昔涟把脸重新埋进水里，又吐出一个长长的泡泡。
‘输了。’
她心里默念，声音里没有了迷茫，只剩下释然。
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真的不冤。
但……
输了又如何？
输一次又不代表她就不能赢了！
在“想要帮助小墨”这件事上，她不会认输！
昔涟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缕不屈的火苗，自己或许没办法像海瑟音这样与小墨并肩作战，但自己会用只属于自己的方式给予小墨帮助！
你赢一次又如何？
你赢一次还能赢两次，赢三次，赢一百次吗？！
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浴池中的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她们并没有感受到海瑟音为昔涟所构造的过往的幻境，只是欣赏着她那低声吟唱的无词歌谣。
“海瑟音大人的歌声……”
风堇靠在池水边倾听着海瑟音的歌声。
“在听过之后，感觉这世间其他歌者的声音都将黯然失色了呢……”
在这一点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无声地选择了默认。
当沐浴进行到尾声，苏墨换好衣服走出了浴池。
原先于门外见到的一片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海瑟音与昔涟两人安静地立在入口处。
“恩？其他人呢？”
苏墨略感意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两人显然刚出浴不久，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白淅的肌肤在光芒照耀下泛着一层诱人的绯红，脸上因泡了很久温泉而染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苏墨心中稍定。
虽然不知道几人在浴池里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让他感觉还不错，那就是两人之前相处起来的气氛还算融洽，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昔涟伸出右手一根一根地数数。
“处理政务，医护伤患，制衣委托，文化创作，她们都有事选择离开了。”
“这么看来，小墨的朋友们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咳，其中好几位我也是刚认识不久。”
苏墨试图陈述事实，然而昔涟看起来并不太相信。
昔涟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的视线越过苏墨朝他身后望了望，带着一点疑惑。
“白厄呢？”
苏墨摊了摊手，神情有些无奈。
“他和万敌还在进行‘极限耐热决斗’，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就先出来了。”
他不打算参与进二人的比斗之中，刚泡完澡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又去蒸个浑身大汗，那澡不是白泡了。
回家还得再洗一次，他讨厌麻烦。
“原来是小海狮来了，要在这里等他们一会儿吗？”
海瑟音对两人挺熟悉的，战力在整个奥赫玛都是名列前茅，而且在平时也经常热衷于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比赛。
苏墨摇了摇头。
“先回家吧，我已经通知守卫了，如果真的给其他人造成了麻烦，会有人去制止他们的。”
“至于他们两人……以他们的身体素质，就算真支撑不住，躺地上几分钟也就自己恢复了，倒也完全不需要我们担心。”
在苏墨提出回家后，海瑟音已经下意识的走到了苏墨的左手侧，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这也是她平时跟在苏墨身边时的习惯。
昔涟的眸光微动，她同样迈步跟上，自然而然地走在了苏墨的右手侧，与二人并肩而行。
一左，一右。
将苏墨夹在了中间。
一瞬间，原本寻常的归家之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墨的脚步僵硬了一瞬。
左边，是海瑟音身上宁静如月光，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
右边，是昔涟身上温暖如阳光，带着一丝侵略性的甜香。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他身边形成了无形的对峙，将他包裹其中。
苏墨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内心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回家的路……好象比往常要窄了不少啊。
当三人相继走进客厅后，那股微妙的氛围才稍稍缓和。
苏墨暗自松了口气，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小昔涟，你先去挑一间客房吧，空房间还挺多的。”
既然昔涟决定暂时住下，他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夜夜笙歌。
而且，他也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一下，不只是海瑟音，再次见面的昔涟进攻性同样有了大幅度上涨，以前的她可不会在走路时都要牵住他的衣角。
这种变化，让他头疼，也让他无法忽视。
“小墨住在哪间？”
昔涟的扫过诸多客房，直接了当的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今晚我住这间吧。”
苏墨随手指了一间客房。
他的房间里还散落着许多海瑟音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那几乎已经是她的半个房间了。
自己还是重新挑一间空的客房暂住的好。
昔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苏墨所选房间的旁边那一间。
“那我就住这儿吧。”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做了一个随意的决定。
说完，昔涟便拿着她放在客厅的行李进入到了自己房间中布置了起来。
苏墨的眼皮跳了一下。
直到昔涟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中，海瑟音才收回目光，那双绀蓝色的眸子重新注视向苏墨，里面倒映出他有些头疼的模样。
“小墨鱼儿今天不在自己房间里睡吗？”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那种带着邀请的意思，但在今天才经历过某种事情的苏墨还是不自觉的就想歪了。
可在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让理性战胜了欲望。
“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海瑟音你就住在我房间里好了。”
看着那不知是不是有些失落的海瑟音，苏墨走上前抱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给我一点时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海瑟音或许并未完全听懂他话语深处的含义，但她还是露出了那个能融化一切的柔和微笑。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小墨鱼儿还陪在我的身边就足够了。”
她主动松开了怀抱，转身回到了那间已原本属于苏墨的房间。
她一直以来的奢望，不过是能让自己一直留在他的身边，靠近那团照亮了自己整个世界的火光，让它永不熄灭。
仅此而已。
苏墨目送她离开，而后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客房。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永恒的白昼，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海瑟音的乖巧，昔涟的调皮温柔，还有阿格莱雅以及刻律德菈她们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墨没敢再想下去，而是将思绪放空。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把三月七给忘了？
算了，既然在门口也没有见到她，估计对方确实是不知道跑哪去玩了。
奥赫玛没有夜晚，所以对方玩到什么时候似乎也不奇怪。
就在他继续盘算着明天带着三月七去找恺撒，以及之后带着昔涟前往无名泰坦大墓的细节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是海瑟音？
不，在自己说出那一番话后，以海瑟音的性格，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来打扰他。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苏墨怀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心情，起身拉开了房门。
果不其然。
昔涟抱着一个纯白的抱枕，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的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袭丝质的白色睡裙，裙摆很短，将将遮住大腿根部，两条笔直匀称的小腿在昏光下泛着牛奶般的光泽。
“……昔涟，你怎么过来了。”
昔涟没有回答，只是抱着那个大大的抱枕，就那样站在门口。
“我睡不着。”
“……”
这个理由，苏墨并不陌生。
以往在哀丽秘榭时，她就常用这个借口溜进他的房间，缠着他讲那些他自己记忆中的故事。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他才刚下定决心想要自己静一静，结果立刻就迎来了最无法拒绝的“麻烦”。
见苏墨沉默，昔涟也不催促，就那样抱着抱枕，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苏墨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昔涟。
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昔涟立刻象只得逞的小猫，迈着轻快的步子溜了进来。
她毫不客气地坐到苏墨的床沿，将抱枕放在腿上，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海瑟音小姐给我看了你们相遇时的画面。”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这么单纯的海瑟音小姐都被小墨你拐跑了。”
说到这里，昔涟显得有些气鼓鼓的。
“果然，我不在的时间里，小墨已经成长为一个坏蛋了。”
苏墨被她这番“指控”弄得哭笑不得，走过去，习惯性地伸出手指点了一点她的额头。
“可别凭空污人清白，我起初只是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最初见到她时，我就感觉到她的内心空洞洞的，连眼里都看不见一点希望的光。”
昔涟哼了一声，一把抓住他准备收回去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张开小嘴，用贝齿咬了一下以示惩戒。
不疼，但那温润的触感和酥麻的痒意，却顺着指尖一路传到了心底。
“所以，你就主动去成为了她心中的光？”
她抬起眼眸，狠狠地瞪了苏墨一眼后才松开他的手指。
“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个到处沾花惹草的大坏蛋！’
苏墨抽回手指，上面还带着一个浅浅的、暧昧的牙印。
那个温软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变成了会亮爪子护食的小老虎。
偏偏，这故作强势的模样，可爱到让人心颤。
“意外……”
他试图辩解。
“纯属意外。”
昔涟将枕头放在床上，没有理会苏墨那毫无底气的辩解，转移了话题。
“我曾经在梦里见过小墨一次，你答应过我，要把你经历的所有故事，全部讲给我听。”
“我现在，就要听。”
她已经不打算等待两人的关系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了。
意外一个接着一个，加之今天看到的众多女性，大多数都与小墨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再退后下去，说不定自己就真的输到最后没得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