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岐忍走后，仓库门重新合上，屋内只剩下神风和八重神子。晨光从帘缝里挤进来一条线，照在桌角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符咒的纸片上。
神风伸手把女儿的小布条从终端接口取下，布条还带着一点温热。他没说话，直接点开系统界面，关闭了所有远程连接通道。屏幕一闪，弹出提示：“本地模式已激活，通讯功能锁定。”
“现在安全了。”他说，“没人能偷听。”
八重神子蹲在地上，指尖还在轻轻划动刚才画的感知圈。她抬头看了眼神风，“你动作挺快。”
“被逼的。”神风坐到桌子对面，“‘镜中无影’这种话，听着就不像提醒，倒像是在挑拨。要是我们自己乱了阵脚，才正中对方下怀。”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呢？”神风看向她，“你可是鸣神大社的宫司，算计人的本事比我强多了。”
八重神子轻哼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少来捧我。你现在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做事不能只靠别人兜底。”
她走到桌前，拿起地图摊平，“妮露今晚有排练，教令院会开放部分外围区域。守卫会集中在主道和塔楼，但舞蹈开始后，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引向剧场方向。”
“你是说，趁他们看表演的时候溜进去？”
“对。”她点头，“但他们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我们得让他们‘看不见’，也‘不想看’。”
神风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我一个人不行。”她说，“但加上久岐忍的药剂，你的能力，还有计划好的节奏，就有机会。”
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四个位置，“之前定的同步节点不能改。奥摩斯港钟楼、学院东塔、南市水井、祖拜尔剧场后台——这四个点同时触发共振，能掩盖真实入口的地脉波动。”
“可我们只有三个人能动手。”
“不需要四个人都到场。”八重神子说，“只要药剂涂到位，信号传出去就行。荒泷派那些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办事守时。久岐忍能调度他们，你就别操心人手问题。”
神风记下这点，“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负责干扰守卫。”她说，“用你那个‘安抚元素’的能力，压住他们的警觉心。人一旦放松，就容易忽略细节。”
“比如看到一团空气在动，也会觉得是风吹的。”
“聪明。”她笑了笑，“而且你还能稳住能量场，防止药剂失效太快。”
“那你的事呢？”
“我去南市水井那边。”她说，“制造一点小动静，引开备用巡逻队。一点雷光，几声闷响，足够让他们以为是电路故障。”
“听起来像钓鱼。”
“就是钓鱼。”她说，“我们放饵，他们上钩。等他们跑过去查，真正的路已经打开了。”
神风低头在系统里调整时间轴。五点四十整，四个节点同步启动。距离排练开始还有十分钟，刚好够他们潜入外围埋伏点。
“药剂什么时候送到？”他问。
“中午前。”八重神子说，“久岐忍说了，第一批二十支，每人一支。涂在手臂和脖子就行，持续时间大概十五分钟。超过时间就会慢慢显形。”
“够用了。”神风确认，“只要十五分钟内完成突破，就能进核心区。”
“前提是没人提前发现异常。”
“那就靠你了。”神风看向她，“你能把守卫的注意力全拉到表演上吗？”
“我不是早就说了？”她眨了眨眼，“文化仪式是最好的掩护。谁会怀疑一场舞蹈里藏着入侵行动？”
神风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敢想。”
“彼此彼此。”她说，“你一个地球来的，居然能听懂妮露舞步里的地脉规律。要不是亲眼见你操作，我都以为你在吹牛。”
两人沉默了几秒，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
八重神子忽然开口：“刚才久岐忍走之前说的话……你不担心吗？”
“哪一句？”
“‘慎信盟友’。”
神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小符纸，上面写着“爸爸加油”，字迹稚嫩。
“担心也没用。”他说，“我们现在只能做该做的事。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最后谁都动不了。”
“所以你选择信我？”
“我不信你还能信谁？”他抬眼，“你是我第一个绑定的人。系统认你，我也认你。”
八重神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神风收起终端，“我知道你现在不只是为了任务才帮我。你也想救纳西妲，想守住须弥的知识。这一点，我和你一样。”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墙边拿起背包，翻出一张折叠的路线图。
“我去南市踩个点。”她说，“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藏药剂的地方。那种地方不能太干净，也不能太显眼。”
“你自己小心。”
“放心。”她背好包，“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
“对了。”她回头，“等拿到抗污染剂，我想跟你学点东西。”
“什么？”
“你那个安抚能力。”她说，“能不能用来稳定药剂反应？我最近做的新配方有点不稳定，要是能在注射时加一层情绪控制，成功率能提高不少。”
神风想了想，“可以试试。不过得先测试剂量，别把我自己也弄晕了。”
“那是自然。”她笑了一下，“等这事结束，咱们合作开个诊所都行。”
“行啊。”他说，“你当老板娘，我当助手。”
“想得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声音从外面传来，“别忘了时间，五点四十，一秒都不能差。”
门关上后，神风坐在原地没动。
他打开系统界面，再次核对同步程序。四个节点全部就绪，等待确认。他点开通讯模块，准备给久岐忍发一条加密消息，告诉她药剂接收地点。
手指刚碰到发送键，他顿住了。
转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接收点：仓库西侧第三排水管下方，暗格内。”
他把纸折好，放进一个空瓶子里，塞进桌底的缝隙里。
“还是别用电磁信号了。”他自言自语，“万一被截获，整个计划就完了。”
他重新看向地图，盯着南市水井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工具箱前，打开盖子，取出一小卷绝缘胶带和一把剪刀。
他坐下，开始把胶带一圈圈缠在手腕上。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标记方式——每次行动前，亲手准备装备，不依赖系统自动提示。哪怕只是一个习惯动作，也能让他保持清醒。
外面天光渐亮，街上开始有行人走动的声音。
他没去查看，也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坐着，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终端屏幕跳出血红色倒计时：
【距离同步启动：4小时1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