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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夜探鬼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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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月晦,夜黑如墨。

崔?返回真定府的第三夜。安抚使司衙门后堂,烛火通明,却只映着两张凝重的脸。

崔?,叶英台。

桌上摊着最新的线报,墨迹犹新,却字字如针。

“刘景升今日未坐堂,回春堂歇业。午后,有蒙面人自后门入,半柱香后出。跟踪者于城南‘鬼市’附近丢失目标。”叶英台指尖点着第一份线报,“鬼市三教九流,夜间开市,白日死寂。那人进了那片迷宫般的破屋巷,便如泥牛入海。”

“鬼市……”崔?目光微凝。那是真定府三不管地带,逃犯、流民、黑市商贾的巢穴。刘景升的人去那里做什么?交易?联络?还是藏匿?

“第二件事,”叶英台声音更低,“监视跛脚少年家的人回报,今日有卖货郎经过,在少年家门外停留,似与那老妇攀谈,后离去。我们的人盯上那货郎,发现他拐过三条街后,在墙角用石灰画了一个三角,三角内点了一点。半个时辰后,另一人经过,看见标记,将其抹去。我们的人试图跟踪抹标记者,但在鼓楼大街被人流冲散。”

暗号!街头标记联络!这是典型的间谍手法。那跛脚少年家,果然是个联络点。卖货郎是传递消息的“邮差”。

“第三,”叶英台抽出最下面一张纸,上面画着简陋的图案,似是匕首,柄部有细微纹路,“这是根据监视者回忆,描摹的刘景升从山神庙取回那长条物事的形状。像匕首,但柄短,且有凹槽。我让老工匠看了,他说这像是拆信刀,但更窄,更薄,像是专门用来拆火漆封缄的精细工具,也可能是机关钥匙。”

拆信刀?机关钥匙?刘景升从山神庙取回的,是开启某种东西的工具?崔?立刻联想到那个从白云观缴获、至今未能打开的油布方盒。盒面上的奇异凹槽,难道需要特定钥匙?

“还有,”叶英台补充,“监视西夏商队的人发现,他们中有人,暗中在接触城西骡马市的几个牙人,似乎在打听大宗牲口买卖,尤其是骆驼和驮马,问得很细,像是要组织大型商队长途跋涉。时间,也指向四月底五月初。”

牲口,长途,四月底五月初……崔?眼神一凛。这与“五月五,龙南巡”的时间点吻合。西夏人需要大量驮畜运输什么?军械?辎重?还是……人?

线索越来越多,却像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串起它们的线。

“鬼市……接头标记……拆信工具……西夏商队……”崔?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刘景升是‘北辰’的联络人,跛脚少年家是信鸽中转站。西夏人参与其中,提供后勤或策应。而‘北辰’与‘镇北将军’在策划‘北狩’,时间定在五月五。他们需要传递信息、调配物资、启动某种机关或计划……那么,下一个关键节点在哪里?刘景升拿到‘钥匙’后,要去开什么?西夏人集结驮畜,要运什么?跛脚少年家的信鸽,下次传递的消息会是什么?”

叶英台目光锐利如鹰:“大人,是否收网?抓刘景升,突审!端掉跛脚少年家,截断他们的通讯!同时控制西夏商队,严加盘问!”

崔?却缓缓摇头:“抓,容易。但刘景升可能只是外围,所知有限。跛脚少年或许只是个被利用的残疾孩子。西夏商队若无实据,易起边衅。打草惊蛇,则‘北辰’和‘镇北将军’必会潜匿更深,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入,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他们现在如惊弓之鸟,却仍在活动。为何?因为‘五月五’在即,计划已启动,他们停不下来。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风险最大的时候。我们要找到那根线,把他们整个网络,连同背后的‘北辰’、‘镇北将军’,一起扯出来!”

“线在哪儿?”叶英台问。

崔?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在鬼市。刘景升的人消失在那里,那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最适合藏匿秘密、交易情报、传递指令。那里,很可能有他们另一个更隐秘的联络点,或者……仓库。”

“大人要夜探鬼市?”

“不止。”崔?转身,眼中跳动着决断的火光,“我还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跛脚少年。有些事,隔着监视,看不清。”

“太危险!”叶英台急道,“鬼市龙蛇混杂,您身份尊贵,岂可亲身犯险?那跛脚少年家附近,也定有眼线!”

“正因危险,才要去。有些气息,有些细节,必须亲临才能感知。”崔?语气不容置疑,“你选几个最精干、熟悉市井的好手,扮作我的随从。我们不去鬼市中心,只在边缘,看看风向。至于那少年家……我自有办法。”

子时,无月。真定府城南,靠近城墙根一带,是一片年久失修的坊区。残垣断壁,荒草丛生,白天也少有人迹,夜里更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如鬼火般的灯笼,挂在某些半塌的屋舍前,映出些模糊的光晕,照着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交易的人群。这里就是鬼市,真定府黑暗世界的缩影。

崔?换了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棉布短打,脸上做了些修饰,沾了胡须,掩去几分清俊,多了些市井气。叶英台和四名精挑细选、同样装扮过的皇城司好手紧随其后,分散在周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各种难以形容的、地下交易特有的气味。压低嗓音的讨价还价,短促的暗语交接,物品塞入怀中的窸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或猫叫。这里交易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偷盗的财物、来路不明的古董、违禁的兵器药物,到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乃至人命。

崔?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摊位,每一个角落,每一张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的脸。他在寻找一种“感觉”——与“北辰”、与刘景升、与那檀香混合气味相关的、不协调的感觉。

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前方巷子拐角,一个蜷缩在破屋檐下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乞丐,裹着破袄,面前摆着个缺口的碗。但崔?注意到,那乞丐的手指,在碗沿无意识地、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三长,两短,一长。那是军中斥候传递“安全、无异常”的简易暗号。

一个乞丐,会懂这个?

崔?不动声色,对旁边一个扮作货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会意,假装趔趄一下,撞了那乞丐一下,顺手将一枚铜钱丢进乞丐碗里,低声道了句歉。

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货郎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什么。货郎退回崔?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大人,他手心有厚茧,虎口尤甚,是常年握刀的手。碗是空的,但碗底有未干的水渍,像是刚倒掉什么。”

常年握刀,伪装乞丐,在此望风……崔?心中了然,这附近必有重要据点。他目光投向乞丐身后的那条更幽深、更黑暗的小巷。巷子尽头,隐约有一点极微弱的光,从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

崔?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带着人,在附近看似漫无目的地又转了两圈,买了点无关紧要的旧货,暗中却将周围地形、可能的出入口、以及另外两个疑似暗桩的位置记在心里。

就在他准备示意撤离,回去再从长计议时,异变突生!

“咻——啪!”

一声尖锐的唿哨,猛然从那条幽深小巷的方向响起,划破鬼市压抑的寂静!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呼喝和打斗声,随即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鬼市瞬间大乱!人影四窜,摊位翻倒,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原本在暗处交易的、望风的,都像受惊的老鼠般向四面八方逃散。

崔?眼神一厉:“过去看看!小心!”

叶英台和四名手下立刻护住崔?,向小巷方向快速移动。那伪装乞丐的暗桩,在哨音响起的瞬间就已弹起,像狸猫般窜入旁边的废墟,消失不见。

小巷深处,那扇透出微光的木门前,躺着一个黑衣人,身体怪异地扭曲着,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线,鲜血正汩汩涌出,显然已气绝身亡。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那种熟悉的、檀香混合铁锈、皮革的“龙蛰香”气味!

崔?抢前一步,蹲下身查看尸体。死者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但衣料是上好的细棉布,手指干净,绝非普通百姓。致命伤是颈间那一刀,快、准、狠,一刀毙命,刀口极细,是高手所为。死者右手紧紧攥着,崔?掰开,掌心里是一枚铜钱,但铜钱边缘,被刻意磨得极为锋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是灭口!有人抢先一步,杀了这里的联络人!

“大人,里面!”叶英台低呼,已持刀率先抢入屋内。

崔?紧随其后。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床铺被掀开,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的灰烬,还有打碎的茶壶。浓烈的血腥味来自床边,那里倒着另一具尸体,同样是被利刃割喉,看穿着像是仆役或看守。

叶英台迅速检查了灰烬,捡起一片未燃尽的纸角,上面只有半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个残缺的狼爪。又在床下角落,发现了一个空的鸽笼,笼底还有新鲜的谷粒和鸟粪。

这里果然是另一个联络点,而且刚被清理过!人死了,信鸽不见了,文件被焚毁。

“刚走不久!”叶英台摸了摸灰烬的温度,又看向窗棂上一处不起眼的擦痕,“从后面走的,不超过一盏茶时间!”

崔?心念电转。是谁下的手?“北辰”自己清理门户?还是另一股势力?为何偏偏在他们即将摸到这里时动手?是巧合,还是他们一直在被监视?

“追!”崔?果断下令,不管是谁,一定要抓到活口!

五人迅速从后窗跃出,窗外是一条更窄的污水沟,臭气熏天。但此刻也顾不得了,沿着依稀可辨的新鲜脚印和滴落的零星血迹,向前追去。

鬼市地形复杂,岔路极多。追出不到百步,来到一个三岔口,脚印和血迹消失了。

“分头追!”崔?和叶英台各带两人,选了左右两条路,急追下去。

崔?选的这条巷子,越走越荒僻,两边是废弃的砖窑,堆着乱七八糟的瓦砾。夜色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感觉和偶尔一点天光辨路。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类似夜枭的啼叫声,但比真正的夜枭叫声更短促,更尖锐。

崔?猛地停步,挥手让身后两人也停下,屏息凝神。

“咕……咕咕……” 又是两声,从左侧一堆高高的瓦砾后传来。

不是夜枭!是人在模仿,是某种联络信号!

崔?悄悄打了个手势,三人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向瓦砾堆包抄过去。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瓦砾堆时,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夜枭般,从瓦砾堆后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旁边更高的断墙!

几乎同时,崔?身后的一名皇城司好手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道寒芒射出——是飞刀!

“叮!”一声脆响,飞刀似乎击中了什么,但黑影去势不减,已跃上断墙,眼看就要消失在墙后。

崔?看得分明,那黑影身材瘦小,动作矫健得异乎寻常,在跃起的瞬间,似乎回头瞥了一眼。黑暗中,崔?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感情,像极了野兽。

“追!”崔?低喝,三人也奋力跃上断墙。

墙后是一条更宽的废弃道路,黑影已在数十步外,正向着城墙方向狂奔。看身形步法,轻功极高!

崔?三人发足急追。距离在慢慢拉近,那黑影似乎对这里地形极为熟悉,在废墟间左拐右绕。

眼看距离已不足二十步,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低矮的窝棚区,灯火零星,人影幢幢——已经快到鬼市边缘,接近贫民窟了。

黑影一头扎进窝棚区狭窄的巷道。

崔?心中一急,知道一旦被其混入贫民窟,再想找就如大海捞针。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提至极限,速度骤然加快,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巷道。

巷道狭窄昏暗,堆满杂物。黑影就在前方十步之遥,似乎想翻越一道低矮的土墙。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从旁边一个窝棚的阴影里,突然又闪出另一道黑影,更快,更诡秘,如同鬼魅般横移出来,恰好拦在崔?和前面那黑影之间!

后来者全身裹在黑袍中,脸上似乎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崔?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狠辣无比!

崔?前冲之势已猛,眼看就要撞上刀尖!千钧一发之际,他腰腹用力,硬生生向侧方拧身,同时长剑出鞘,斜斜上撩,格向那抹寒光。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崔?只觉手臂一震,对方力道奇大!借着一触之力,崔?身形向后飘退两步,卸去冲力,长剑横胸,凝神戒备。

那黑袍人却并不追击,只是挡在巷道中间,面具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崔?。而最初那个瘦小黑影,已趁机翻过土墙,消失在墙后。

“什么人?!”崔?沉声喝问。身后两名手下也赶到,一左一右护住。

黑袍人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对着崔?晃了晃。

月光恰好从云隙漏下一缕,照在那东西上——那是一枚令牌,黑沉沉的,看不真切,但形状似乎有些熟悉。

崔?瞳孔微缩。

黑袍人手腕一翻,令牌消失。他深深看了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身形一晃,竟如轻烟般向后飘退,速度比来时更快,几个起落,便没入窝棚区深处的黑暗之中,无影无踪。

崔?没有追。对方身手太高,且敌友难辨。方才那一眼,和那枚令牌……

“大人,您没事吧?”手下急问。

崔?摇摇头,走到黑袍人方才站立的地方。地上,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只有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龙蛰香。是一种更清冽、更冷冽的香,像雪后的松针,又像深秋的霜。

“先回去,与叶指挥使会合。”崔?收起剑,最后看了一眼黑影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去。今夜鬼市之行,扑朔迷离。死了两个联络人,追丢了一个,却又冒出一个神秘的黑袍人……

那枚令牌,会是“北辰”的吗?还是属于另一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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