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二年十一月初五,子时,洛阳皇宫。
紫微殿内烛火摇曳,武则天披着明黄色龙纹斗篷,斜倚在御案后的紫檀木榻上。案头摊开着一份尚未批阅的奏疏,但她的目光并未落在文字上,而是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程远该回来了。
按行程,他三日前就该抵京。但至今没有消息,这让她心中隐隐不安。是路上耽搁了,还是查出了什么惊天隐秘,需要更多时间核实?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程远求见。”
“宣。”
殿门推开,程远一身风尘仆仆,显然刚到京城就来复命。他进殿后大礼参拜,双手呈上一个密封的锦盒。
“臣程远,奉旨暗访汴州归来。所见所闻,俱录于此。请陛下御览。”
武则天接过锦盒,却不急着打开,目光落在程远脸上:“程远,你先说说,此行如何?”
程远跪得笔直,声音沉稳:“陛下,臣在汴州十日,访三县七村,暗查账册,密访百姓,结交商贾,明察官员。所得结论,可用八个字概括:政绩属实,民心所向。”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跳动着。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忌惮。她缓缓打开锦盒,里面是厚厚一叠奏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她没有立即翻阅,而是问:“有何佐证?”
“证据如山。”程远从怀中又取出几件东西,“此乃汴州赵家庄村民自治委员会的会议记录、土地分配契约、赋税凭单原件。此乃官营织坊工匠的工钱账簿、创新奖励记录。此乃商会制定的行规、商户纠纷仲裁文书。”
他顿了顿:“还有,臣亲见汴河新堤百里,亲试新式农具功效,亲访职业技术学堂师生,亲尝百姓家中余粮。所见所闻,触目皆是变化,入耳皆是感激。”
武则天终于开始翻阅奏报。她看得极慢,一字一句,时而停顿,时而沉思。程远的记录极为详尽,不仅有宏观数据,更有微观细节——
一个老农分得八亩地后,第一件事是给瘫痪的老妻请郎中看病;
一个在织坊做工的寡妇,每月能挣四贯钱,供两个儿子读书;
一个曾经濒临倒闭的商户,在商会帮助下起死回生,如今已是“一等商户”;
一个县衙的书吏,因为办事拖延被百姓举报,查实后革职查办……
这些细节,比干巴巴的数据更有说服力。
武则天看到某处,忽然抬头:“程远,奏报中说,汴州官员普遍年轻,且多非科举出身。林薇如此用人,不怕朝野非议?”
程远躬身:“回陛下,臣特意调查此事。汴州现任七县县令,有四人来自北疆,是林薇旧部;两人通过‘招贤试’选拔,出身寒门;一人是原中牟县令陈实,因政绩突出擢升长史。这些人虽非科举正途,但皆通实务,勤政爱民。”
“州衙官员,半数来自招贤试,半数从周边州县调任。考核极严,每季评定,劣者淘汰,优者奖赏。臣暗访期间,见官员皆早出晚归,案牍劳形,无人敢懈怠。”
武则天沉吟:“林薇本人呢?她在汴州,可有僭越之举?”
这个问题很敏感,但程远早有准备。
“汴国公行事,张弛有度。”他斟酌用词,“该强硬时绝不手软——如处决贪官,拆除私闸,强推新政。该谦退时绝不居功——如百姓献万民伞,她悬挂州衙,称‘此乃民心,非吾之功’;如陛下封赏,她屡次推辞,称‘此乃百官努力,百姓奋斗’。”
“她可曾笼络人心,结党营私?”
“臣未见。”程远坦然,“汴国公治下,重制度,轻人情。官员升迁凭实绩,商户扶持看诚信,百姓优待依法度。虽有私人情谊——如与长史陈实、工坊总办陈平等人交厚——但公私分明。臣查到,陈平之弟曾想通过关系进工坊,被陈平严拒,汴国公知道后,反而嘉奖陈平。”
武则天久久不语。
她手中的奏报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是程远的总结:
“臣观汴州新政,非一时权宜之计,乃百年长治之策。其要旨有三:一曰制度为本,不因人废;二曰务实为要,不尚空谈;三曰民利为先,不图虚名。”
“林薇其人,有治世之才,更有匡国之志。然才高易折,志大难容。若用之得当,可成盛世贤臣;若疑之过甚,恐生不测之变。”
“臣愚见,陛下当信之,用之,亦当制之,衡之。”
这番话,说得极为大胆。但程远知道,只有这样说,才能让女皇真正明白。
武则天合上奏报,闭上眼。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滴答答。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程远,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臣遵旨。”
程远退下后,武则天独自坐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思潮起伏。
她想起一年前,林薇自请去汴州时的情景。那时朝中无人看好,武三思等人更是等着看笑话。她自己,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没想到,一年时间,汴州天翻地覆。
更没想到,林薇做到了她多年来想做而未能做成的事——打击世家,整顿吏治,发展工商,改善民生。
这个女子,这个名义上的“女儿”,这个她曾经想要利用又想要控制的棋子,如今已成长为参天大树。
是该欣慰,还是该警惕?
武则天陷入深深的思索。
十一月初八,大朝会。
紫微殿内气氛凝重。因为今天要议的,是汴州新政是否推广的问题。
狄仁杰、张柬之等支持新政的官员,与武三思、来俊臣等反对派,早已势同水火。双方都知道,今日一战,将决定新政的命运。
“陛下,”狄仁杰率先出列,“汴州新政一年,成效卓着。臣以为,当总结经验,推广天下。请陛下下旨,令各州县学习汴州,推行新政。”
武三思立刻反驳:“狄公此言差矣!汴州之法,乃林薇一人之功,岂能推而广之?且各地情况不同,贸然推行,恐生祸乱!”
张柬之出列:“武大人怎知汴州之法不可推广?程远侍御史暗访归来,奏报汴州政绩属实。既有成功先例,为何不能学习?”
提到程远,武三思脸色微变。他得到消息,程远确实回京了,但密奏内容无人知晓。这让他心中没底。
“程远所见,未必全面。”他强辩,“林薇在汴州,大权独揽,专断行事。若各州县皆效仿,岂不成了国中之国?”
来俊臣也附和:“武大人所言极是。臣听闻,林薇在汴州擅设官职,私定法规,甚至训练私兵。此等行径,与割据何异?”
这话就重了,直指林薇有谋逆之心。
朝堂上一片哗然。
狄仁杰怒道:“来大人此言,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诬陷功臣!”
“证据?”来俊臣冷笑,“林薇在汴州办官营工坊,年入数万贯,钱粮皆不入国库,此非积蓄实力?她办学堂,聚众讲学,此非收买人心?她得百姓拥戴,立长生牌位,此非图谋不轨?”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
支持新政的官员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因为来俊臣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汴州急报——”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进殿,跪地呈上奏疏:“汴国公八百里加急奏报!”
内侍接过,呈给武则天。
武则天展开奏疏,看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念。”她将奏疏递给内侍。
内侍高声宣读:
“臣汴国公林薇谨奏:神功二年十月止,汴州官营工坊岁入六万八千贯。除成本开支、工匠工钱、设备更新外,净余三万二千贯。此款臣不敢擅用,特上缴国库,请陛下裁处。”
“另,汴州职业技术学堂首批学生五百人,已于十月结业。其中织造班一百人、铁匠班一百五十人、陶瓷班一百人、管理班一百五十人。除留汴州百人外,其余四百人,臣拟派往各州县,传授技艺,推广新政。请陛下恩准。”
“再,汴州百姓感念陛下恩德,自发捐赠钱粮,计钱五千贯、粮一万石。臣已代为接收,拟用于各州县义学、安置房建设。亦请陛下定夺。”
奏疏念完,朝堂死寂。
三万二千贯上缴国库?
四百技术人才派往各州?
百姓捐赠用于全国?
这一连串的举措,彻底粉碎了来俊臣的指控。
你不是说工坊钱粮不入国库吗?现在上缴了。
你不是说学堂聚众收买人心吗?现在人才派往全国了。
你不是说得百姓拥戴是图谋不轨吗?现在百姓捐赠用于天下了。
武三思、来俊臣等人脸色铁青。
狄仁杰、张柬之等人则面露喜色。
武则天缓缓开口:“众卿都听到了。汴国公此举,可谓公忠体国。武三思、来俊臣,你们还有何话说?”
武三思咬牙:“陛下,此乃林薇故作姿态,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武则天冷笑,“用三万二千贯收买?用四百技术人才收买?用百姓捐赠收买?武三思,你若能如此‘收买’,朕也让你去做!”
武三思噗通跪倒:“臣……臣失言。”
武则天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百官:“朕意已决。汴州新政,利国利民,当推广天下。着令各州县,选派官员赴汴州学习。所需费用,由汴州上缴款项支付。”
“另,擢升汴国公林薇为‘太子太保’,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政事堂参议朝政。”
两道旨意,石破天惊。
太子太保,是从一品,位极人臣。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宰相衔,可参与最高决策。
一个女子,一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女子,竟获如此殊荣!
但无人敢反对。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因为女皇意志坚决。
武三思等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们知道,这一局,他们彻底输了。
林薇的崛起,已不可阻挡。
散朝后,消息如长了翅膀,传遍洛阳。
狄仁杰府邸,书房。
张柬之难掩激动:“狄公,王爷这一步棋,妙极!三万二千贯上缴,四百人才派出,百姓捐赠公用……这三招,彻底堵住了反对派的嘴!”
狄仁杰抚须微笑:“林薇此女,深谙政治之道。她知道自己功劳太大,会遭人忌惮。所以主动上缴,主动分享,主动奉献。这一来,既表了忠心,又堵了非议,还得了实惠——那些技术人才派出去,就是四百颗种子,会在各州生根发芽,推广新政。”
“陛下加封太子太保、同平章事,这是要重用王爷了。”
“重用是重用,制衡也是制衡。”狄仁杰看得更深,“太子太保是虚衔,同平章事可参与朝政,但汴州安抚使的实职还在。陛下这是让林薇脚踏两条船——既在地方有根基,又在朝中有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张柬之恍然:“陛下圣明。”
“圣明是圣明,但也无奈。”狄仁杰叹道,“大周积弊已久,需要林薇这样的猛药。但猛药伤身,陛下不得不防。所以既要用,也要控。”
他顿了顿:“柬之,你准备一下,林薇不日将回京述职。我们要助她一臂之力。”
“下官明白。”
同一时间,武三思府邸。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废物!都是废物!”武三思砸碎了第三个茶杯,“林薇一个小女子,竟能爬到如此高位!你们这些年在朝中,都干什么吃的?”
幕僚们噤若寒蝉。
良久,一个幕僚小心翼翼道:“大人,林薇如今势大,硬抗不是办法。不如……暂时退让,伺机而动。”
“退让?”武三思眼睛通红,“她现在是太子太保、同平章事!再退让,这朝堂还有我武家立足之地吗?”
“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另一个幕僚道,“林薇再厉害,也是女子。女子为官,本就遭人非议。她如今位高权重,盯着她的人更多。只要她犯一点错,就能万劫不复。”
武三思冷静下来:“你是说……”
“等。”幕僚阴冷道,“等她犯错。或者,帮她犯错。”
武三思眼中闪过寒光:“好,就等。我就不信,她一个女子,能永远不犯错。”
来俊臣府邸,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人,咱们这次输了。”心腹低声道。
来俊臣却笑了:“输?未必。”
“大人的意思是?”
“林薇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来俊臣把玩着一把匕首,“太子太保、同平章事……呵呵,她一个女子,凭什么?朝中不服的人多了去了。咱们只要稍加挑拨……”
“大人高明!”
“还有,”来俊臣眼中闪着毒蛇般的光,“她不是要推广新政吗?那就让她推广。等各州县怨声载道时,看她如何收场。”
“可汴州新政确实有效……”
“有效?”来俊臣嗤笑,“那是林薇亲自坐镇,全力推行。换个人,换地方,还能一样?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
洛阳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而这一切的中心——林薇,此刻还在汴州,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她知道了,也不在意。
十一月十五,钦差抵达汴州。
这一次,阵仗极大。钦差是宰相之一的姚崇,随行官员三十余人,护卫五百。这是武则天给林薇的体面,也是给天下看的信号——朝廷重视新政,重视林薇。
汴州官员百姓倾城而出,迎接钦差。
姚崇已是六旬老者,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见汴州景象,也是暗自点头。一路行来,城池整洁,百姓安乐,市井繁荣,确非虚言。
州衙内,香案已设。
姚崇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汴国公林薇,抚汴一载,政绩斐然。惩贪官以正纲纪,分田亩以安民生,修水利以除水患,兴工商以富黎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心甚慰,特加封为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另,汴州新政,可为天下法。着各州县选派官员,赴汴学习。所需费用,由汴州上缴款项支付。钦此。”
圣旨读完,满堂寂静。
太子太保!同平章事!
这可是真正的位极人臣!
林薇跪接圣旨,心中却是平静。她知道,这不是奖赏,是责任,也是考验。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姚崇扶起她,微笑道:“汴国公,不,现在该称林相了。恭喜。”
“姚相客气。”林薇谦逊,“薇年轻识浅,蒙陛下厚爱,惶恐之至。”
“不必过谦。”姚崇正色,“你在汴州的作为,老夫都听说了。实不相瞒,起初老夫也怀疑,一个女子,能有多大能耐?但亲眼所见,方知人外有人。”
他顿了顿:“陛下让你入政事堂,是要你参与国策。你可有准备?”
“薇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好。”姚崇点头,“不过,朝中非议仍多。你此次回京,恐不易为。”
“薇明白。”林薇坦然,“推行新政,触动利益,遭人非议,在所难免。但为天下百姓,薇义无反顾。”
姚崇眼中闪过赞赏:“有此心志,大事可成。老夫在朝中,会助你一臂之力。”
“谢姚相。”
接旨完毕,林薇设宴款待钦差。
宴席上,姚崇详细询问新政细节,林薇一一解答。说到关键处,姚崇不时击节赞叹。
“这‘招贤试’,不同科举,专考实务,确是妙法。”
“官营工坊,利润共享,工匠有归属感,难怪效益好。”
“村民自治,大事公议,小事自理,既减官府负担,又增百姓自主。”
“商会规范市场,既维护商户利益,又保障百姓权益,一举两得。”
每听一项,姚崇对林薇的佩服就增一分。这个女子,不仅有大志,更有大才。那些政策,环环相扣,形成体系,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宴后,姚崇私下对林薇说:“林相,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姚相请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姚崇语重心长,“你如今功高,位高,年纪轻,又是女子。朝中嫉恨者,不在少数。此次回京,当时时谨慎,处处小心。”
“薇谨记。”
“还有,”姚崇压低声音,“陛下虽信任你,但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你要把握好分寸,既要有为,也要知止。”
这话,与张柬之的提醒如出一辙。
林薇深深一揖:“谢姚相指点。”
送走姚崇,林薇回到书房。
张柬之、陈实、陈平、李元芳等人已在等候。
“王爷,”陈实激动道,“太子太保、同平章事!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林薇却摇头:“荣耀背后,是风险。从今往后,咱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检视。”
她看向众人:“本王不日将回京述职。汴州新政,就交给你们了。”
陈实等人齐声道:“臣等定不负王爷所托!”
“记住,”林薇嘱咐,“新政要继续,但不能冒进。遇到问题,及时调整。百姓利益,永远第一。”
“是!”
“还有,各州县官员来学习,要热情接待,倾囊相授。但也要实事求是,不夸大,不隐瞒。咱们的经验,未必适合所有地方,要让他们因地制宜。”
“下官明白。”
交代完毕,众人退下。
林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汴州的夜空。
一年了。
一年前,她来到这里,举目无亲,处处掣肘。
一年后,她将离开,万民拥戴,朝野瞩目。
这一年的艰辛,这一年的奋斗,这一年的成败得失,都将成为过去。
而前方,是更广阔的舞台,也是更严峻的挑战。
但她不惧。
因为她有理想。
因为她有支持者。
因为她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汴州,是她的起点。
但她的征程,远未结束。
十一月二十,林薇启程回京。
这一天,汴州百姓倾城相送。
从王府到城门,十里长街,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提篮携酒,要送他们的郡王一程。
“王爷,带上这些干粮,路上吃!”
“王爷,这是我娘做的鞋,您试试合不合脚。”
“王爷,一路保重!”
“王爷,早点回来!”
呼喊声,哭泣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
林薇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发热。
这些百姓,多朴实啊。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回报你十分。
她掀开车帘,站起来,向百姓挥手。
“乡亲们,都回去吧!本王会回来的!”
“王爷保重!”
“王爷千岁!”
马车缓缓前行,百姓们跟着走,一直送到城门外。
城门外,陈实等官员跪倒送行。
“臣等恭送王爷!祝王爷一路顺风!”
林薇下车,扶起他们:“汴州,就交给你们了。”
“臣等誓死守护汴州,守护新政!”
林薇点头,转身上车。
马车启动,渐行渐远。
她回头望去,汴州城在晨光中巍峨矗立,城墙上,“功在千秋”的石碑隐约可见。
这是她的功业,也是她的根基。
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
马车驶上官道,加速前行。
李元芳骑马护卫在侧,苏显儿、虺文忠等人随行。
张柬之也在车上,他提前回京,为林薇打点。
“王爷,”张柬之道,“京中情况,下官已大致了解。武三思、来俊臣等人虽暂时退让,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正在串联,准备在您回京后发难。”
“预料之中。”林薇平静,“他们有什么招数?”
“主要是三招。”张柬之道,“第一,攻击您女子干政,不合礼法。第二,攻击新政扰民,民怨沸腾。第三,攻击您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林薇笑了:“老调重弹。”
“虽是老调,但有效。”张柬之郑重,“王爷不可轻敌。尤其是‘女子干政’,这是最敏感的。朝中许多老臣,虽然认可您的政绩,但对女子为相,仍心存芥蒂。”
“本王知道。”林薇道,“所以本王回京后,第一件事不是争权,而是做事。”
“做事?”
“对,做实事。”林薇眼中闪着智慧的光,“他们不是攻击新政扰民吗?那本王就在朝堂上提出‘新政改良方案’,解决推行中的问题。他们不是攻击女子干政吗?那本王就用实绩证明,女子也能治国。”
她顿了顿:“至于结党营私……张大人,您说,是结党营私可怕,还是结党为公可怕?”
张柬之一愣,随即明白:“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要在朝中,结一个‘为公’的党。”林薇语出惊人,“联合所有愿意为国为民的官员,不管他们原来是哪一派。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振兴大周,造福百姓——而团结起来。”
张柬之震惊了。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高明。
如果真能做成,那林薇在朝中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王爷……此议虽好,但实行起来,难如登天。”
“难,才要做。”林薇坚定,“大周积弊已久,非一剂猛药不能救。本王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半途而废。”
她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声音铿锵:
“此去神都,不为争权,不为夺利,只为推行新政,振兴大周。纵有千难万险,吾往矣。”
张柬之肃然起敬。
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为什么林薇能成功。
因为她心中有大道,眼中有苍生。
这样的人,注定不凡。
马车疾驰,向着洛阳,向着那个权力中心,向着那个更大的舞台。
林薇知道,等待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她已做好准备。
新政捷报震动了神都。
而她,将震动这个时代。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