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洛阳城外十里长亭。
时值小雪节气,寒风凛冽,洛水河面已结薄冰。但长亭内外却人声鼎沸,旌旗招展。文武百官、宗室贵戚、洛阳士绅,乃至自发前来的百姓,将官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汴国公、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林薇奉诏回京的日子。
按礼制,宰相还朝,当由礼部官员郊迎三十里。但今日之阵仗,远超常例。原因无他——这位新任宰相太过特殊。女子为相,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人;年仅二十四岁,史上最年轻;政绩卓着,却又争议缠身。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齐齐望去。
官道尽头,先是一队骑兵开道,黑甲红缨,旗帜上绣着“汴”字。接着是仪仗,金瓜钺斧,回避牌肃静牌依次排列。然后是一辆四驾马车,朱轮华盖,正是郡王规制。车后跟着数十辆载着书籍、卷宗、图纸的箱车,还有三百名汴州工匠、学子组成的队伍。
马车在长亭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起,林薇一身紫色蟒袍,头戴七梁冠,腰悬金鱼袋,缓步下车。一年未见,她清瘦了些,但目光更加深邃,气度更加沉稳。站在那里,虽身形纤秀,却自有山岳之重。
礼部尚书上前,按制宣读迎词:“恭迎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国公还朝——”
百官齐声:“恭迎林相!”
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林薇拱手还礼:“有劳诸位同僚远迎,薇愧不敢当。”
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汴州百姓,恭送郡王!”
只见十几个白发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捧着一块红布覆盖的匾额。他们并非官员,而是汴州在洛阳的商贾、学子、匠人,自发组织前来。
为首的老者颤巍巍掀开红布,匾额上四个鎏金大字:“功在汴州”。
“草民等代表汴州在洛乡亲,献此匾额,感念郡王恩德!”老者跪倒,身后众人齐跪。
林薇连忙扶起:“诸位乡亲请起。本王在汴州所做,皆分内之事,当不起如此厚礼。”
“当得起!”一个汴州籍的学子激动喊道,“若无郡王新政,学生还在乡下种地,哪有机会来洛阳求学!汴州数十万百姓,皆感郡王大恩!”
百姓中响起附和声。这些日子,汴州的变化早已传遍洛阳,林薇的事迹也被编成话本、戏文,在茶楼酒肆传唱。如今亲眼见到这位传奇女子,许多人心生敬意。
武三思站在百官前列,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林薇人还没进城,就先得了民心。那些汴州乡党,显然是早有准备。
“林相一路辛苦,请先入城歇息。”礼部尚书道。
车队重新启动,向洛阳城驶去。
沿途百姓夹道观看,议论纷纷:
“那就是汴国公?真年轻!”
“听说她在汴州杀贪官、分田地,是个厉害角色。”
“女子为相,能行吗?”
“怎么不行?她在汴州干得多好!”
“可朝堂不比地方……”
各种声音,传入车中。
林薇闭目养神,充耳不闻。她早已料到,自己回京,必将成为焦点。赞誉与非议,都会如影随形。
马车驶入洛阳城。
这座大周都城,比汴州繁华十倍。街道宽阔,楼宇林立,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但与汴州不同,这里的繁华中透着一种沉淀千年的厚重,也透着权力中心的压抑。
林薇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一年前,她从这里出发,前途未卜。
一年后,她回到这里,已是位极人臣。
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风险也越高。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走到最高处。
汴国公府坐落在洛阳城南的崇仁坊,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宅邸,武则天赐给林薇作为相府。府邸占地五十亩,五进院落,亭台楼阁,气派非凡。
林薇入府时,管家仆役早已跪迎。
“都起来吧。”她淡淡道,“本王不喜奢华,府中用度一切从简。不必要的摆设撤去,仆役人数减半,留下的工钱加倍。”
管家愣了愣,连忙应下。
这位新主子,果然如传闻中简朴。
林薇在府中走了一圈,最后选定前院的“清心堂”作为日常办公处。这里离大门近,方便接见官员百姓;陈设简单,合她心意。
“元芳,你带人布置一下。”她吩咐,“设书房、议事厅、档案室。后院留给女眷,前院办公。”
“是。”
“显儿,你安排‘听风’的人手,监控洛阳各方动向。特别是武三思、来俊臣那些人,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属下明白。”
“虺统领,府中护卫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们是护卫,不是私兵。一切按律行事。”
“遵命。”
一道道指令下去,相府迅速运转起来。
林薇独自坐在清心堂中,铺开纸笔,开始写回京后的第一份奏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这份奏疏,将决定她在朝堂的立足点。
一个时辰后,奏疏完成。她仔细看了一遍,封好。
“来人。”
一个年轻书吏进来:“相爷有何吩咐?”
“将此奏疏速送宫中,呈陛下御览。”
“是。”
书吏退下后,张柬之来访。
“林相,”张柬之拱手,“下官已将朝中情况整理成册,请您过目。”
林薇接过,翻开。
册中详细记录了朝中各方势力:以武三思为首的武氏宗亲,以来俊臣为首的酷吏集团,以狄仁杰为首的清流官员,以姚崇为首的中立派,还有宗室、外戚、世家、军功贵族……
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盘根错节。
“狄公那边如何?”林薇问。
“狄公全力支持您。”张柬之道,“但狄公年事已高,精力有限。朝中清流官员,大多敬重狄公,但对女子为相……仍有保留。”
“意料之中。”林薇点头,“姚相呢?”
“姚相中立,但倾向支持新政。他为人正直,看重实绩。您在汴州的作为,他很是赞赏。”
“那就好。”林薇沉吟,“武三思那边,有何动静?”
“武三思正在串联宗室、外戚,准备在明日大朝会上发难。”张柬之压低声音,“他们找了几个御史,准备弹劾您三大罪状。”
“哪三条?”
“第一,女子干政,违背祖制。第二,擅改税法,动摇国本。第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林薇笑了:“还是老一套。”
“虽是老调,但杀伤力不小。”张柬之担忧,“尤其是‘女子干政’,这是许多老臣的心结。若处理不好,恐失人心。”
“本王有对策。”林薇从容,“明日朝会,本王会主动提及此事。”
张柬之见她胸有成竹,稍感安心,但还是提醒:“林相,朝堂之争,不比地方。这里的人,个个老谋深算,不可轻敌。”
“本王知道。”林薇正色,“谢张大人提醒。”
送走张柬之,天色已晚。
林薇站在清心堂前,望着洛阳的夜空。
星光黯淡,月隐云中。
明日的大朝会,将是她回京后的第一战。
只能胜,不能败。
十一月二十六,辰时,紫微殿。
大朝会。
今日的朝会格外隆重,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场。因为这是林薇回京后第一次正式朝会,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女宰相如何亮相。
武则天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林薇身上。
林薇站在文官首位,与狄仁杰、姚崇并列。她神色平静,气度从容,在一群白发老臣中,显得格外醒目。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内侍高唱。
话音刚落,御史台侍御史王德出列:“臣有本奏!”
来了。
百官精神一振。
王德是武三思的人,以敢言着称,实则常为武三思冲锋陷阵。
“讲。”武则天淡淡道。
王德手持笏板,朗声道:“臣弹劾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国公林薇三大罪状!”
殿内一片寂静。
“其一,女子干政,违背祖制。自三皇五帝至我大周,从未有女子为相。林薇以女子之身,位列宰辅,扰乱朝纲,此大罪一也!”
“其二,擅改税法,动摇国本。在汴州推行所谓新政,擅改祖制税法,致使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此大罪二也!”
“其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在汴州培植私党,收买人心,训练私兵,其心可诛,此大罪三也!”
三条罪状,条条致命。
若坐实任何一条,林薇都难逃罢官问罪。
武三思嘴角露出得意笑容。他安排了三个人弹劾,王德打头阵,后面还有两个。
但出乎他意料,林薇并未慌张,反而上前一步。
“陛下,臣有话要说。”
“准。”
林薇转向王德,目光平静:“王御史弹劾臣三大罪状,臣一一辩之。”
她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第一,女子干政。王御史说从未有女子为相,此言差矣。商有妇好,助武丁定天下;周有邑姜,佐武王伐纣。女子才干,何逊男子?陛下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开创盛世,岂非证明女子亦可治国?”
她顿了顿:“且臣在汴州一年,政绩如何,有目共睹。若因臣是女子,便否定臣之功绩,否定汴州百姓之福祉,此非偏见为何?”
王德语塞。
林薇继续:“第二,擅改税法。汴州新政,税法确有调整,但非擅改。乃是根据实际情况,减赋税以安民,增商税以富国。结果如何?汴州赋税总额增五成,百姓负担减三成。此乃利国利民之举,何来动摇国本?”
她从袖中取出账册:“此乃汴州详细税目,请陛下御览。每一笔收支,皆有据可查。”
内侍接过,呈给武则天。
“第三,结党营私。”林薇声音转冷,“臣在汴州,所用官员,皆通过招贤试选拔,或从北疆调任,或从地方提拔。皆因才干,不因私谊。工坊工匠,按劳取酬;商会商户,守法经营。何来私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直视王德:“至于训练私兵,更是无稽之谈。汴州驻军三千,皆为朝廷编制,领朝廷粮饷,受兵部管辖。王御史此言,是在质疑兵部,还是在污蔑边军?”
王德冷汗直流。
他没想到,林薇反击如此犀利,不仅为自己辩白,还反将一军。
“陛下,”林薇跪倒,“臣蒙陛下信任,委以重任。在汴州一年,夙兴夜寐,不敢有负圣恩。今遭弹劾,臣心无愧。请陛下明察!”
武则天翻看着汴州税目,久久不语。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女皇裁决。
终于,武则天合上账册,缓缓开口:“王德。”
“臣……臣在。”
“你弹劾林薇三条罪状,可有实据?”
“臣……臣风闻……”
“风闻?”武则天声音转冷,“御史风闻奏事,是为纠察不法。但你今日所奏,条条无据,句句虚言。是受人指使,还是刻意诬陷?”
王德噗通跪倒:“臣……臣不敢!”
“不敢?”武则天站起身,走到御阶前,“朕看你敢得很!林薇在汴州之功,朕亲眼所见,百官共睹。你一句‘风闻’,就要否定她一年心血,否定汴州百姓福祉?”
她目光如刀:“王德,朕问你:你可去过汴州?可见过新堤?可问过百姓?可查过账目?”
王德浑身发抖:“臣……臣未曾……”
“既未曾亲见亲闻,仅凭臆测,就敢在朝堂之上弹劾宰相!”武则天厉声道,“此风若长,朝堂岂不成了诬陷构陷之地?”
她拂袖:“来人!将王德革去御史之职,流放岭南!”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王德连连磕头。
但侍卫已上前,将他拖下。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武三思脸色惨白。他安排的第二、第三个弹劾者,此刻哪还敢出声?
武则天扫视百官:“还有谁要弹劾林薇?”
无人应答。
“既然没有,朕就说几句。”武则天声音缓和下来,“林薇在汴州之功,非朕一人所见,程远暗访,百官参观,皆可作证。女子为相,虽有违常例,但非常时当用非常之人。大周需要林薇这样的人才,需要新政这样的变革。”
她看向林薇:“林薇听旨。”
“臣在。”
“朕命你总理新政推广事宜,协调各部,统筹全局。赐你‘便宜行事’之权,遇紧急事务,可先办后奏。”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这道旨意,给了林薇极大的权力。总理新政推广,协调各部,便宜行事——这意味着,她不仅是一位宰相,更是新政的总设计师和执行官。
武三思等人心中冰凉。
他们知道,这一局,他们彻底输了。
林薇不仅站稳了脚跟,还获得了实权。
朝堂格局,从此改变。
散朝后,林薇随狄仁杰、姚崇前往政事堂。
政事堂在紫微殿西侧,是宰相议事之所。堂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四壁书架堆满卷宗。
三人落座,侍从奉茶后退下。
“林相今日应对,精彩。”狄仁杰赞道,“王德那等人,就该如此教训。”
姚崇也点头:“不过,武三思不会罢休。今日挫败,他必会另寻他法。”
“我知道。”林薇平静,“所以我们要趁热打铁,尽快推动新政推广。”
她展开一份文书:“这是我拟定的《新政推广方略》,请二相过目。”
狄仁杰、姚崇接过,仔细阅读。
方略分三部分:
第一,试点推广。选择关中、河北、江南各一州,作为新政试点。汴州派官员指导,朝廷拨付专项资金。
第二,人才培训。在洛阳设立“新政学堂”,培训各州县官员。汴州职业技术学堂扩大规模,面向全国招生。
第三,制度完善。总结汴州经验,制定《新政实施细则》,明确各项政策标准、操作流程、监督机制。
“考虑周全。”狄仁杰点头,“不过,资金从何而来?朝廷府库,并不宽裕。”
“汴州上缴的三万二千贯,可作为启动资金。”林薇道,“后续,可发行‘新政债券’,向民间募集。汴州已有先例,效果很好。”
“债券?”姚崇不解。
林薇解释:“就是官府向百姓借钱,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汴州修水利时,发行‘水利债’,募集五万贯,年息五分,很受欢迎。”
“这倒是个办法。”姚崇思索,“但需严格控制,防止滥发。”
“自然。”林薇道,“债券发行,需陛下批准,户部监管,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要公示。”
三人又讨论了细节,直到午时。
侍从来报,午膳已备好。
用膳时,狄仁杰忽然问:“林相,你回京后,可曾去探望陛下?”
林薇一怔:“尚未。”
“该去一趟。”狄仁杰意味深长,“陛下虽在朝堂上支持你,但私底下……你该明白。”
林薇点头:“谢狄公提醒。”
她知道,武则天支持她,是出于公心。但私底下,这位女皇对她这个“女儿”,感情复杂。既欣赏她的才干,又忌惮她的声望;既想用她改革,又想控制她。
这种关系,需要小心维系。
饭后,林薇告退。
她直接去了后宫。
上阳宫,暖阁。
武则天正在用午膳,见林薇来,示意她坐下。
“还没用膳吧?一起。”
“谢陛下。”
母女对坐,默默用膳。气氛有些微妙。
一年前,她们也曾这样对坐。那时林薇刚被封为安定郡王,即将赴汴州。武则天对她半是期待,半是利用。
一年后,林薇已是宰相,功成名就。她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
用完膳,宫人撤下餐具,奉上香茶。
武则天端起茶盏,缓缓道:“今日朝会,你做得不错。”
“谢陛下夸奖。”
“但你要记住,”武则天目光深邃,“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三思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臣明白。”
“明白就好。”武则天顿了顿,“林薇,朕问你:你要新政,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
林薇沉默片刻,认真回答:“回陛下,臣要新政,是为了大周富强,百姓安乐。”
“真心话?”
“真心。”
武则天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你和你母亲,真像。”
林薇心中一紧。她知道,武则天说的是王皇后,她这具身体的生母。
“她也是个有抱负的女子。”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她也想改变些什么。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薇明白。王皇后败了,败给了武则天,败给了这个时代。
“朕不希望,你步她后尘。”武则天语气转冷,“所以,朕给你权力,也给你限制。你要新政,朕支持。但你要记住,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新政,必须在朕的掌控之中。”
“臣谨记。”
“记住就好。”武则天起身,走到窗前,“林薇,你是聪明人。朕给你一个忠告:做事可以激进,做人必须谨慎。朝中那些人,你可以得罪,但不能得罪光。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这话,与张柬之、狄仁杰的提醒如出一辙。
林薇深深一揖:“臣谢陛下教诲。”
“去吧。”武则天挥挥手,“好好做事,莫负朕望。”
林薇退出暖阁,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武则天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保护。这位女皇,在用她的方式,教导这个“女儿”如何在权力场生存。
出了宫,天色已晚。
林薇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狄仁杰府上。
狄府书房,灯火通明。
除了狄仁杰、张柬之,还有几位官员在座。都是清流中的中坚力量:户部侍郎裴炎、礼部侍郎崔日用、工部郎中宋璟。
见林薇来,众人起身。
“诸位不必多礼。”林薇入座,“深夜叨扰,是想与诸位商议新政推广之事。”
她将政事堂议定的方略说了一遍。
众人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林相,”裴炎开口,“新政推广,钱粮是关键。户部府库虽有些存银,但要支持全国推广,远远不够。发行债券,是个办法,但需谨慎。若还不上,失信于民,后果不堪设想。”
“裴侍郎所言极是。”林薇道,“所以债券发行,必须量力而行。我的想法是:第一期发行十万贯,用于三个试点州。若效果好,再发第二期。”
“三个试点州,选哪里?”崔日用问。
“关中选同州,河北选魏州,江南选苏州。”林薇早有准备,“这三州,地域不同,情况各异。若能成功,证明新政具有普适性。”
宋璟道:“林相,工部可以配合。新式农具、水利技术,都可以推广。但需要工匠,需要时间。”
“工匠可以从汴州调,职业技术学堂可以培养。”林薇道,“时间……我们有一年。一年后,看成效。”
众人又讨论了细节,直到子时。
最后,狄仁杰总结:“新政推广,势在必行。但阻力不会小。武三思那些人,定会从中作梗。我们要团结一致,方能成事。”
他看向众人:“今日在座诸位,都是心系天下、忠于朝廷的栋梁。老夫希望,大家能支持林相,支持新政。”
裴炎、崔日用、宋璟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愿追随林相,推行新政,振兴大周!”
这不是简单的表态,这是政治联盟的建立。
林薇心中感动,起身长揖:“薇谢诸位信任。定不负所托!”
这一刻,她在朝中有了第一批盟友。
虽然力量还不强大,但这是一个开始。
送走众人,林薇与狄仁杰、张柬之留在书房。
“林相,”狄仁杰语重心长,“联盟虽成,但不可依赖。朝堂之上,利益交织,今日盟友,明日可能反目。你要有自己的根基。”
“薇明白。”林薇点头,“所以,新政推广,必须成功。只有实绩,才是最好的根基。”
“正是。”张柬之道,“只要新政成功,百姓得利,那些反对声音,自然会消散。”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林薇才告辞。
走出狄府,已是深夜。
洛阳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林薇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夜色。
回京第一天,她经历了朝堂弹劾,获得了实权,建立了联盟,也得到了武则天的警告。
这一切,比她预想的更快,更激烈。
但她不惧。
因为她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新政必须推广,大周必须变革。
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理想。
马车驶过空荡的街道,向着相府而去。
前方,是更艰巨的挑战。
但林薇已经做好准备。
风云再起,她将是那个搅动风云的人。
而这个时代,将因她而改变。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