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三年四月十五,谷雨。
洛阳城细雨绵绵,但政事堂内的气氛比天气更加阴郁。巨大的紫檀木长案前,七位宰相围坐,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同一份文书——户部尚书裴炎呈上的《大周财政告急疏》。
林薇看完最后一行,缓缓合上文书。文字冰冷,数据触目惊心:
“臣户部尚书裴炎谨奏:神功二年,全国赋税收入二百八十万贯,支出三百二十万贯,赤字四十万贯。今岁截至三月,收入六十万贯,支出已达九十万贯,赤字三十万贯。
赤字原因有五:
其一,连年用兵,军费浩繁。神功元年北伐突厥,耗费八十万贯;二年平定西南叛乱,耗费四十万贯;今年边防加固,预算五十万贯。
其二,天灾频仍。去岁河南水患、山东旱灾,赈灾支出二十万贯;今春河北雪灾,又需十万贯。
其三,新政耗资。汴州新政投入十五万贯,魏州新政投入十万贯,新政司成立至今已耗五万贯。若全国推广,预算需一百五十万贯。
其四,官员俸禄。神功元年官员增俸三成,每年多支三十万贯。
其五,宗室开支。武氏、李氏宗室封赏、供养,年支四十万贯。
国库现存银五十万贯,仅够支撑三月。若再不节流开源,恐生大患。
伏乞陛下、政事堂诸公,速定良策。”
文书在宰相间传阅,堂内鸦雀无声。连一向沉稳的狄仁杰,眉头也紧锁起来。
崔日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林相,新政推广,耗资巨大。如今国库空虚,是否该暂缓?”
这话问得刁钻。若林薇坚持推行新政,就是不顾财政危机;若她同意暂缓,新政就可能夭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薇身上。
林薇神色平静,缓缓道:“崔相说得对,财政确实危急。但正因危急,才更要推行新政。”
崔日用冷笑:“林相此言何意?国库都空了,还要花钱?”
“因为新政不是花钱,是赚钱。”林薇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周疆域图前,“诸位请看,大周三百五十七州,四千余县。每年赋税二百八十万贯,平均每州不到八千贯,每县不到七百贯。太少了。”
她转身看向众人:“为什么少?因为世家垄断土地,百姓无地可种;因为贪官污吏横行,税收流失严重;因为工商不兴,商税微薄。”
“新政要做的,就是解决这些问题。清丈田亩,让百姓有地种,农业税就能增加;整顿吏治,减少贪腐,实际入库税款就能增加;发展工商,商税就能翻倍。”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汴州新政一年的财政数据。新政前,汴州年税十五万贯;新政后,预计今年可达二十五万贯,增长六成。其中商税从三万贯增至八万贯,增长一倍半。”
文书在众人间传阅。数据确实惊人。
宋璟看完,若有所思:“林相的意思是,新政短期投入,长期回报?”
“正是。”林薇点头,“就像种树,前期要浇水施肥,后期才能结果。新政前期需要投入,但一旦成功,产出远大于投入。”
裴炎皱眉:“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国库只能支撑三个月,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短期措施,渡过眼前危机。”林薇早有准备,“我有三策,可解燃眉之急。”
狄仁杰眼睛一亮:“哪三策?”
林薇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发行国债,向民间借钱;第二,改革漕运,增加收入;第三,精简机构,节省开支。”
崔日用嗤笑:“国债?不就是借债吗?朝廷向民间借钱,颜面何存?”
“颜面重要,还是国家存亡重要?”林薇反问,“战国时,齐国管仲发行‘国债’,富国强兵;西汉时,桑弘羊推行‘均输平准’,增加收入。前人有例,何来颜面之说?”
她顿了顿:“而且,国债不是白借,是付息的。年息五分,三年还本付息。民间富户有余钱,存入钱庄利息不过三分,买国债得五分,何乐不为?”
姚崇思索道:“林相此议,确有道理。只是……民间是否信任朝廷,肯借钱?”
“所以要有担保。”林薇道,“以江南漕运收入为担保。江南每年漕运粮食二百万石,价值四十万贯。以其中十万贯作为国债偿付基金,专款专用,公示透明。”
张柬之补充:“还可以让皇家内库带头购买,以示信用。陛下若买十万贯,民间富户自然跟进。”
裴炎点头:“这倒是个办法。那第二策,改革漕运,如何做?”
林薇走到地图前,指着大运河:“如今漕运,弊端重重。沿途关卡林立,税吏盘剥,漕粮损耗高达三成。若改革漕运,减少环节,降低损耗,每年可节省十万贯。”
“具体如何改革?”宋璟问。
“成立漕运司,统一管理。”林薇道,“沿途关卡减半,税吏精简,漕船标准化,运输效率提高。预计改革后,漕粮损耗可从三成降至一成,每年节省漕粮四十万石,折合八万贯。加上节省的人工、维护费用,总计可省十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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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抚须:“好主意。那第三策,精简机构呢?”
“大周官制,冗官太多。”林薇直言不讳,“一个县,县令、县丞、主簿、县尉、六曹,还有各种佐吏、书吏,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许多官职,形同虚设。”
她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吏部统计,全国可有可无的官职,共三千七百个。若精简一半,每年可节省俸禄二十万贯。”
崔日用脸色一变:“林相这是要动官员的根本!三千七百个官职,涉及多少官员,多少家族!”
“国家都要破产了,还顾得上这些?”林薇毫不退让,“崔相若有好办法解决财政危机,本官洗耳恭听。若没有,就请不要阻挠。”
崔日用语塞。
武则天一直静静听着,此时终于开口:“林薇的三策,朕觉得可行。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狄仁杰率先表态:“老臣支持。财政危急,当用非常之策。”
姚崇、张柬之、宋璟也陆续表态支持。
裴炎沉吟片刻:“老臣也赞同。只是国债发行、漕运改革、机构精简,都需要时间。三个月内,能见效吗?”
林薇肯定:“能。国债一月内可发行,筹款三十万贯;漕运改革两月内可见效,节省五万贯;机构精简可立即开始,本月节省五万贯。总计四十万贯,可解燃眉之急。”
武则天拍板:“好!就按林薇说的办。林薇。”
“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三策实施。政事堂各部,全力配合。若有阻挠,严惩不贷!”
“臣领旨!”
散会后,林薇立刻开始行动。
四月十八,户部正式发布《大周国债发行告示》。
告示贴满洛阳城各处城门、市集、茶楼。内容简明扼要:朝廷发行国债一百万贯,面额分十贯、五十贯、一百贯三种,年息五分,三年还本付息。以江南漕运收入担保,皇家内库带头认购十万贯。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议论:
“国债?朝廷向咱们老百姓借钱?”
“年息五分,比钱庄高三成呢!”
“靠谱吗?朝廷会不会赖账?”
“告示上说,皇家内库都买了十万贯。陛下都买了,还能有假?”
“可这钱要是打了水漂……”
议论归议论,但利益动人心。五分利息,确实诱人。
四月二十,国债发行第一天。
户部门前,排起了长龙。有富商巨贾,有官宦人家,也有普通百姓。他们拿着银票、现银,想试一试这新鲜事物。
但观望者更多。许多人都挤在周围,看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第一个购买的是洛阳首富周大富。他一次性买了五万贯,全是百贯大额。
“周老板,您真敢买啊?”有人问。
周大富笑道:“为什么不买?陛下都买了,林相亲自担保。再说了,就算真亏了,就当为国家做贡献。朝廷好了,咱们生意才好做。”
这话说得漂亮,也带动了一批人。
紧接着,汴州在洛阳的商贾集体认购十万贯。他们是新政受益者,最支持林薇。
“林相在汴州,让我们赚了钱。如今朝廷有难,我们理应出力。”汴州商会会长当众表态。
到午时,已认购三十万贯。
但就在这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一群书生打扮的人,在户部门前大声质疑:
“朝廷向民间借钱,成何体统!”
“这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百姓的钱,凭什么给朝廷花?”
“林薇祸国殃民!”
他们显然是受人指使,专门来捣乱。
排队购买国债的百姓开始动摇。是啊,朝廷借钱,真的靠谱吗?
就在骚动将起时,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林薇走下车。
“是林相!”有人惊呼。
林薇走到那些书生面前,神色平静:“你们说朝廷借钱不成体统,那你们有何良策解决财政危机?”
书生们一愣,为首的一个硬着头皮道:“当……当节俭开支,减少浪费!”
“说得好。”林薇点头,“那你们可知,朝廷每年浪费在哪里?浪费多少?如何节省?”
书生们语塞。他们只是受人指使来捣乱,哪懂这些?
林薇转向围观的百姓,朗声道:“诸位,朝廷确实遇到了困难。连年用兵,天灾频仍,国库空虚。但困难是暂时的,大周根基稳固,只要渡过眼前难关,未来会更美好。”
她顿了顿:“国债,不是强征,是自愿购买。年息五分,三年还本付息。以江南漕运收入担保,皇家内库带头认购。本官以人格担保,绝不赖账!”
“而且,”她提高声音,“国债筹集的资金,将用于新政推广。新政成功了,国家富裕了,你们的本金利息,才能还得起,还得稳!”
百姓们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本官知道,有人不信,有人怀疑。”林薇继续道,“这很正常。但本官请你们想想,汴州新政前,汴州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魏州新政才刚开始,又带来了什么变化?”
她指向那些汴州商贾:“他们为什么敢买?因为他们亲身经历过新政的好处,知道新政能带来财富!”
又指向周大富:“周老板为什么敢买?因为他相信,国家好了,生意才好做!”
最后,她环视全场:“诸位,大周是咱们的大周,朝廷是咱们的朝廷。朝廷有难,咱们不该帮一把吗?帮朝廷,也是帮自己!”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林相说得对!我买!”
“我也买!”
“为国出力,义不容辞!”
人群重新涌动,购买更加踊跃。
那些捣乱的书生,灰溜溜地溜走了。
当天结束时,国债认购达五十万贯。
消息传回政事堂,崔日用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林薇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赢得了民心。
国债发行顺利,林薇立即着手第二项改革——漕运。
四月二十五,她亲赴汴州,实地考察大运河。
汴河是大运河的关键一段,北接黄河,南通淮河,是江南漕粮北运的咽喉要道。林薇站在汴河大堤上,看着河中往来的漕船,眉头紧锁。
漕船大多破旧,吃水很深——显然超载严重。船工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吃力地拉纤。沿岸,每隔二十里就有一个税卡,税吏们懒洋洋地坐在棚子里,见到漕船就挥手拦截。
“王爷,这就是现状。”陪同的漕运司新任主事陈平介绍,“从杭州到洛阳,漕船要经过三十八个税卡,每个税卡都要查验、收费。正常航行两个月,光在税卡耽搁就要一个月。”
林薇问:“税费多少?”
“每船每卡,收费一贯到五贯不等。一艘漕船从杭州到洛阳,光税费就要一百贯。这还不算贿赂税吏的钱。”
“漕粮损耗呢?”
陈平苦笑:“名义上损耗三成,实际更多。有些税卡,直接扣下漕粮当‘损耗’。船工们也偷,监工们也偷,到洛阳时,能剩六成就不错了。”
林薇脸色沉了下来。
如此盘剥,如此浪费,漕运怎能不亏?
她当即下令:“传令,沿途税卡,减半。保留十九个关键税卡,其余全部撤销。”
陈平一惊:“王爷,这……税卡涉及各方利益,恐怕……”
“恐怕什么?”林薇冷冷道,“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漕运改革,势在必行。谁敢阻挠,严惩不贷!”
她又道:“还有,组建漕运船队。统一船型,统一管理。招募船工,发固定工钱,禁止私带货物。每艘船配监工两名,互相监督。”
“那损耗……”
“损耗公开透明。”林薇道,“每船装粮数、卸粮数,全程记录。损耗超过一成,就要查原因。若有贪腐,严惩不贷。”
陈平连连点头:“是,是。”
“还有,”林薇补充,“在汴州设立漕运中转站。江南漕粮先运到汴州,检验合格后,换船直运洛阳。减少环节,提高效率。”
一道道指令下去,漕运改革轰轰烈烈展开。
但阻力也随之而来。
五月朔日,林薇正在汴州漕运司听取汇报,一群税吏冲了进来。
“林相!您不能撤我们的税卡啊!”为首的税吏哭诉,“小人一家老小,就靠这个税卡生活。您撤了,我们怎么活啊?”
其他税吏也跟着哭诉:
“小人在税卡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朝廷不能过河拆桥啊!”
“求林相开恩!”
林薇看着这些人,神色平静:“你们在税卡,一年收入多少?”
为首税吏迟疑道:“这个……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说实数。”
“大概……大概一百贯吧。”
一百贯!一个普通农户,一年收入不过十贯。一个税吏,收入是农户的十倍!
林薇冷笑:“一百贯?恐怕不止吧?本官查过,汴河税卡,去年收入五千贯,你们十个税吏分,每人至少五百贯。这还不算你们克扣的漕粮,索要的贿赂。”
税吏们脸色煞白。
“而且,”林薇继续道,“你们在税卡,都做了什么?拖延时间,索要贿赂,克扣漕粮,中饱私囊!漕运效率低下,漕粮损耗严重,你们就是罪魁祸首!”
她一拍桌案:“本官撤你们的税卡,是轻的!按律,你们该下狱问罪!”
税吏们噗通跪倒:“林相饶命!林相饶命!”
“饶命可以。”林薇道,“但税卡必须撤。你们若愿意,可以到漕运司做文书,月俸五贯,干干净净挣钱。若不愿意,自谋生路。”
税吏们面面相觑。五贯月俸,一年六十贯,比原来少得多。但不下狱,已是万幸。
“小人……小人愿意。”为首税吏颤声道。
其他人也陆续答应。
处理完税吏,更大的阻力来了。
五月五日,崔日用的侄子、漕运司原任主事崔明,带着一群漕运商人找上门。
“林相,漕运改革,不能一刀切啊!”崔明表面恭敬,实则挑衅,“这些商人,靠漕运吃饭。您统一船队,他们就没活路了。”
商人们纷纷诉苦:
“小人一家三代跑漕运,不能断在我们手里啊!”
“林相,给条活路吧!”
林薇看着崔明,心中冷笑。崔明这是借商人之口,表达崔家的不满。
“诸位放心,”她平静道,“漕运改革,不是要断大家活路,是要让漕运更规范,更高效。你们可以加入漕运船队,做船主,领固定分红。比原来风吹日晒、担惊受怕,要好得多。”
一个老商人问:“分红多少?”
“看贡献。”林薇道,“带船加入的,按船值折股,每年分红。有管理经验的,可以做管事,领固定工钱加奖金。年轻力壮的,可以做船工,月俸三贯,包吃住。”
她顿了顿:“而且,漕运改革后,效率提高,成本降低,利润增加。你们的分红、工钱,只会比原来多,不会少。”
商人们议论纷纷。有些人心动,有些人怀疑。
崔明见状,急忙道:“林相说得轻松。可万一亏了,怎么办?”
“不会亏。”林薇肯定,“漕运是朝廷命脉,必须保证。改革后,损耗降低,效率提高,只会赚,不会亏。”
她看向崔明:“崔主事如此关心商人利益,是好事。但本官听说,崔主事在漕运司时,与某些商人勾结,虚报损耗,中饱私囊。不知是真是假?”
崔明脸色大变:“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了就知道。”林薇淡淡道,“崔主事若心中无愧,就请配合调查。”
崔明冷汗直流,不敢再言。
商人们见状,知道崔明靠不住了,纷纷表态愿意加入漕运船队。
漕运改革,终于推开。
到五月底,初步见效。漕运损耗从三成降至一成五,效率提高三成,每月节省开支近万贯。
消息传回洛阳,武则天龙颜大悦。
漕运改革初见成效,林薇开始推行第三项改革——精简机构。
这是最难的一步,因为触动的是整个官僚体系的利益。
五月十五,林薇回到洛阳,在政事堂提出《机构精简方案》。
方案核心是三条:
第一,合并冗余衙门。如太常寺与光禄寺职能重叠,合并为一;将作监与少府监职能相近,合并为一。全国可合并衙门一百二十个。
第二,裁撤虚设官职。如各州县的“劝农使”“劝学使”等,有职无权,形同虚设。全国可裁撤官职三千七百个。
第三,精简吏员编制。各级衙门吏员,按实际工作量核定编制,超编者分流。全国可精简吏员五万人。
方案一出,政事堂炸锅。
崔日用第一个反对:“林相,你这是要动摇国本!衙门、官职、吏员,都是祖宗所定,岂能轻改?”
裴炎也担忧:“精简机构是好,但涉及太多人,恐引起动荡。”
连狄仁杰、姚崇也面露难色。他们支持改革,但如此大规模的精简,确实风险太大。
林薇早有准备:“诸位相公的担心,本官理解。但请想想,一个县,编制五十人,实际工作三十人就能完成,却要养五十人。多出的二十人,不仅浪费俸禄,还会人浮于事,互相推诿,降低效率。”
她取出一份调查报告:“这是吏部对三百个县的调查。平均每个县,有三分之一的人无事可做,或做无用功。全国一千五百个县,就是七万五千人。每年浪费俸禄一百五十万贯!”
数据触目惊心。
宋璟皱眉:“可这些人,都有家室,裁了他们,如何生活?”
“所以不是简单裁撤,是分流。”林薇道,“年轻力壮的,可以转到新政司,参与新政推广;有手艺的,可以到官营工坊;愿意务农的,可以分田种地。朝廷给予安置费,帮助转型。”
她顿了顿:“而且,精简不是一刀切。分三年完成,逐年推进。让受影响的人,有时间准备,有机会转型。”
狄仁杰思索良久,缓缓道:“林相考虑周详。老臣支持。但执行中,要稳妥,不能激化矛盾。”
姚崇也道:“老夫也支持。不过,要从中央做起,给地方做表率。”
裴炎、宋璟相继表态支持。
崔日用孤立无援,只能咬牙道:“既然诸位都支持,老夫也无话可说。但若引起动荡,林相要负全责。”
林薇郑重道:“本官愿负全责。”
方案获得通过,但真正的难关在执行。
五月二十,精简从中央开始。
第一刀,砍向光禄寺。这个掌管宫廷膳食的衙门,有官员三百人,吏员一千人。实际工作,一百人足矣。
光禄寺卿是武三思的远亲,当即跑到武则天面前哭诉。
“陛下,林相这是要逼死老臣啊!光禄寺掌管宫廷膳食,责任重大。裁了人,万一出问题,谁负责?”
武则天淡淡道:“林薇说了,裁撤的是冗余人员,不是必要人员。你若觉得裁错了,可以拿出证据。”
光禄寺卿语塞。他哪敢拿证据?光禄寺的贪腐浪费,他自己最清楚。
第二刀,砍向将作监。这个负责宫廷建筑的衙门,养着一大批闲人。
将作监监正是崔日用的门生,暗中串联,准备闹事。
但林薇早有准备。她让凤影收集了将作监贪腐的证据,在精简前公布。将作监监正下狱,其他人哪还敢闹?
第三刀,砍向各部衙门。
户部、工部、礼部……每个衙门都有冗员。林薇亲自坐镇,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地过。
她不是简单裁人,而是先核定工作量,再定编制。工作量不足的,合并岗位;能力不足的,培训转岗;实在不行的,才劝退。
同时,她设立了“转岗培训处”,帮助被精简的人员学习新技能,找到新工作。
到六月底,中央衙门精简完成。裁撤冗余官职八百个,精简吏员三千人。每年节省俸禄十五万贯。
效果初显,地方开始跟进。
但阻力也越来越大。
七月初,河北某县被精简的县丞,纠集百余人,冲击县衙。消息传到洛阳,崔日用立刻发难。
“林相,老夫早就说过,精简会引起动荡!如今果然出事!林相该如何交代?”
林薇神色平静:“此事本官已知。冲击县衙的,不是被精简的县丞,而是当地恶霸。县丞只是被利用。而且,他们冲击县衙,是因为县令贪腐,与精简无关。”
她取出一份奏报:“这是河北按察使的调查报告。那个县丞确实被精简,但他原本就贪赃枉法,精简是应该的。他煽动闹事,是想报复。现已下狱。”
崔日用脸色难看:“就算如此,也是因为精简引起!”
“崔相,”林薇直视他,“改革总会触动利益,总会有人反抗。不能因为有人反抗,就停止改革。难道因为有人反对,朝廷就不做事了?”
她转向武则天:“陛下,精简机构,节省开支,势在必行。虽有阻力,但利大于弊。请陛下明察。”
武则天点头:“朕知道。精简继续,但要注意方法。对那些确实困难的,要妥善安置。”
“臣遵旨。”
林薇继续推进精简,但更加注重方式方法。她亲自到各州巡视,听取地方意见,解决实际问题。
到九月底,全国精简初步完成。裁撤冗余衙门八十个,官职两千个,吏员三万人。每年节省俸禄六十万贯。
加上国债筹款三十万贯,漕运改革节省十万贯,总计一百万贯。
财政危机,暂时缓解。
十月初一,大朝会。
武则天当众宣布财政危机解除,并高度肯定林薇的三项改革。
“林薇临危受命,提出三策,解财政之困。发行国债,筹款三十万贯;改革漕运,节省十万贯;精简机构,节省六十万贯。总计一百万贯,可支半年。”
她看向林薇,眼中满是赞许:“林薇有功于社稷,当赏。加封食邑五百户,赐黄金五千两,绸缎五百匹。”
林薇出列跪谢:“臣谢陛下隆恩。但臣以为,此非臣一人之功。狄公、姚相、张大人、宋相、裴相,皆鼎力支持。新政司、户部、工部、漕运司诸同僚,皆尽心竭力。请陛下一体奖赏。”
这话说得漂亮,既谦逊,又团结了同僚。
武则天笑道:“好,那就都有赏。”
散朝后,林薇回到新政司。官员们纷纷道贺,但她神色平静。
“财政危机只是暂时缓解,根本问题还没解决。”她对张柬之道,“国债要还,漕运改革要深化,精简机构要巩固。更重要的是,新政要尽快推广,从根本上增加收入。”
张柬之点头:“林相说得对。江南试点,何时开始?”
“下个月。”林薇道,“我亲自去江南。崔家想控制江南新政,我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导。”
她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财政危机证明了,旧制度已到尽头。只有新政,才能救大周。而我要做的,就是让新政,从汴州到魏州,从江南到全国,最终改变这个国家。”
窗外,秋高气爽。
林薇知道,前路依然艰难。
但财政危机的解决,证明了她的能力,也证明了新政的方向是正确的。
而她,将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直到那个盛世,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