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城的晨光刚驱散戈壁的寒气，一封加急军报就冲破了丝路贸易的祥和。
前章北疆突厥残部入侵的急报还未妥善处置，西州至龟兹的商道上已接连传出两起离奇命案——短短三日，两批商队横遭不测，消息传开后，西州城内的商队人人自危，不少商队直接封存货物、暂停出行，刚复苏的丝路贸易再次陷入停滞。
“都护大人，情况危急！”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风沙的粗粝，“第一队波斯商队在距西州百里的‘流沙峡’遇袭，十名护卫全被斩杀在骆驼旁，随身携带的三百匹波斯锦被抢走大半，死者手中都紧攥着一块染血的红色织物！”
李世民刚安抚好准备北上支援的将领，闻言脸色骤沉。他年方三十三，治理西域近两年，早已习惯了各种突发状况，却没想到有人敢在丝路主干道上公然劫杀商队。
“第二队商队呢？”秦叔宝上前一步，四十九岁的他眼神锐利如鹰，握着虎头湛金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二队是中原商队，目的地是龟兹。”斥候继续禀报，“他们的营地在‘胡杨坡’，现场更诡异——护卫和商人全凭空消失了，只留下满地散乱的货物，还有一顶插着短箭的帐篷，箭杆上刻着疏勒国的图腾！”
疏勒国？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疏勒国是西域小国，一直依附大隋，丝路畅通后更是获利颇丰，怎么会突然劫杀商队？
“肯定是疏勒国的人干的！”侯君集按捺不住怒火，三十六岁的他性情刚烈，西征时立下赫赫战功，此刻眼中满是杀气，“他们定是不满咱们掌控丝路关税，想通过劫杀商队逼咱们让步！都护大人，请给我三千骑兵，我现在就去疏勒国问罪，让他们交出凶手！”
李世民抬手按住他，目光沉凝：“此事蹊跷。疏勒国国力薄弱，素来不敢与大隋为敌，且商队贸易对他们至关重要，没必要自断生路。”他转头对侯君集道，“你立刻率军前往两处案发现场勘察，务必保留所有痕迹，我与秦将军在西州梳理线索，速去速回！”
“遵命！”侯君集虽有不甘，但也知晓李世民的考量，立刻点兵出发。
李世民与秦叔宝随即来到西州的商队聚集地，这里早已一片死寂。往日里堆满货物的客栈院落，如今只剩空荡的骆驼棚，几名商队首领正聚在一起焦虑商议，见到李世民，立刻围了上来。
“都护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一名中原商队首领急切道，“现在商道上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货物都要积压发霉了！”
“大人，会不会是之前的西突厥残部？”另一名波斯商队首领问道，语气中带着恐惧。
李世民安抚道：“各位放心，我已派人前去勘察，定会尽快查明真相，还丝路一个安宁。在此之前，官府会加强西州城的安保，也会增派士兵在城郊巡逻，保护大家的安全。”
安抚好商队首领，两人返回府衙。刚坐下不久，侯君集就带着两名士兵匆匆赶回，手中捧着两块关键证物：一块染血的波斯锦碎片，和一支刻着疏勒图腾的短箭。
“大人，您看！”侯君集将证物放在桌上，“这短箭上的图腾千真万确是疏勒国的，他们的士兵每人都配有这种图腾箭，错不了！”
秦叔宝没有说话，拿起波斯锦碎片，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查看。锦面质地精良，花纹繁复，是波斯国特有的贡品，碎片上的血迹暗红，边缘还沾着一丝淡黄色的油迹。他凑近鼻尖轻嗅，眉头突然一皱：“这是沙棘油。”
“沙棘油？”李世民挑眉，“那不是西域药师用来疗伤的药材吗？”
“正是。”秦叔宝点头，指着锦面的血迹道，“而且这血迹有问题。波斯锦的纹路细密，新鲜血迹会顺着纹路渗透进去，可这块碎片的血迹只浮在表面，边缘还有干涸后的颗粒感，明显是事后涂抹上去的，用来伪造凶案现场。”
他又拿起那支短箭，手指摩挲着箭杆：“还有这短箭，疏勒国的箭杆都是用胡杨木做的，质地坚硬且带着淡淡的清香，可这支箭杆是普通松木，纹理粗糙，图腾也是后期刻上去的，边缘还很锋利，显然是有人故意嫁祸。”
侯君集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这么说，不是疏勒国干的？那是谁在背后搞鬼？”
“能同时模仿疏勒图腾，又懂得用沙棘油伪造痕迹，背后之人定然对西域情况十分熟悉。”李世民沉声道，“第一队波斯商队的首领是谁？他的商队在遇袭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波斯商队的首领是哈曼，是波斯国的富商，常年往来于中原与西域。”侯君集道，“据西州驿站的人说，他的商队在命案发生前一天刚抵达西州，休整了半日就出发了，可命案发生后，哈曼本人却失踪了，既没出现在案发现场，也没返回西州。”
“失踪了？”李世民眼神一凛，“看来这哈曼与命案脱不了干系。立刻传讯西州城内所有的波斯商人，尤其是哈曼的随从和翻译，务必找到他们，问清哈曼在西州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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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立刻领命而去。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将哈曼的翻译带到了府衙。翻译是个中年男子，身着波斯服饰，神色慌张，面对李世民的目光，始终低着头不敢说话。
“哈曼在西州休整时，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李世民问道。
翻译支支吾吾地说：“哈曼大人在西州时，见过一个穿红色长袍的人。那人是从龟兹来的，说要跟哈曼大人谈一笔大生意，具体是什么生意，小人也不清楚。”
“红色长袍？”秦叔宝心中一动，立刻想起第一队命案死者手中的红色织物，“那人长什么样？你知道他的名字和住处吗？”
“那人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样貌。”翻译回忆道，“只听哈曼大人叫他‘阿古拉’，说他在龟兹城的胡商区有一家药材铺。小人知道的就这些了，其他的真的不清楚！”
李世民与秦叔宝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方向。红色长袍、龟兹药材铺、阿古拉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背后的黑手似乎渐渐浮出水面。
“事不宜迟，立刻分兵行动！”李世民当机立断，“侯君集，你率领五百骑兵，立刻前往龟兹城的胡商区，寻找阿古拉的药材铺，查清他的身份和底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秦将军，你率领两百士兵，重新前往胡杨坡的中原商队失踪现场，仔细勘察，寻找被遗漏的线索。那些商人护卫不可能凭空消失，定然留下了痕迹。”
“遵命！”两人同时领命，立刻准备出发。
侯君集率军直奔龟兹，秦叔宝则带着士兵，再次赶往胡杨坡。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斜照在胡杨坡上，将沙丘染成了金红色。中原商队的营地依旧保持着案发时的模样，满地散乱的货物中，丝绸、茶叶、铁器应有尽有，显然凶手的目标并非这些普通货物。那顶插着短箭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营地中央，箭杆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秦叔宝让人仔细搜查营地的每一个角落，自己则走到帐篷前，蹲下身查看那支短箭。与之前判断的一样，箭杆是普通松木，图腾是后期刻上去的。他又检查了帐篷的四周，突然发现帐篷角落的沙地有一处细微的凸起，与周围的平整沙地格格不入。
“这里不对劲！”秦叔宝立刻让人拿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挖开沙地。挖了不到三尺深，一块铜制护心镜露了出来，镜面光滑，刻着一个清晰的“李”字。
“这是中原商队首领李茂的护心镜！”一名熟悉李茂的士兵立刻认出，“李茂是洛阳工匠世家出身，护心镜是他家特制的，上面的‘李’字是家族标记！”
秦叔宝拿起护心镜，仔细查看，镜面边缘还沾着一点黑色的墨锭粉末，这种墨锭是中原特有的，西域很少见。他心中一动，李茂的护心镜为何会埋在沙地里？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还是凶手遗漏的？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沙丘后面！”秦叔宝下令。
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在营地周围的沙丘后仔细搜查。半个时辰后，一名士兵在远处的一座沙丘后大喊：“将军，这里有个地窖！”
秦叔宝立刻赶过去，只见沙丘下隐藏着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被沙土和枯树枝掩盖着，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让人打开地窖，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士兵们点燃火把，照亮了地窖。地窖内空无一人，但地上散落着几块中原商队的货物标签，还有一个空的陶制药瓶。秦叔宝捡起药瓶，打开瓶盖，里面残留着一点淡黄色的粉末，凑近一闻，眼神骤然一凛——这粉末的成分，与大云寺佛骨案中慧远使用的迷香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秦叔宝心中豁然开朗，“中原商队的人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被凶手用迷香迷晕后，通过地窖转移走了！”
可凶手为何要转移他们，而不是像波斯商队那样直接灭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秦叔宝让人将护心镜、药瓶和货物标签收好，心中满是疑惑。波斯商队的护卫被斩杀，货物被抢走大半，中原商队的人被绑架，货物却完好无损，这两起命案看似都是劫杀，实则目标完全不同。
而那个穿红色长袍的阿古拉，既是波斯商队哈曼的接触者，又与中原商队的失踪有关，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将军，不好了！侯将军派人传来消息，他们在龟兹城的胡商区找到了阿古拉的药材铺，可铺子里空无一人，只在后院发现了大量未开封的波斯锦和中原丝绸，正是两起命案中被抢走的货物！”
秦叔宝脸色一变：“阿古拉跑了？”
“是的，侯将军怀疑阿古拉是故意留下货物，想引咱们注意力，他本人可能已经返回西州，或者去了其他地方！”士兵急声道。
秦叔宝心中一沉，阿古拉如此狡猾，显然早有预谋。他立刻让人将地窖的发现和侯君集的消息快马加鞭禀报李世民，同时下令：“立刻返回西州！阿古拉很可能会对西州的商队或百姓不利，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夕阳渐渐落下，戈壁滩上的风变得凛冽起来。秦叔宝率领士兵疾驰在返回西州的路上，心中满是担忧。阿古拉手中有被绑架的中原商队众人，还可能潜藏在西州附近，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而李世民在西州城，是否已经发现了新的线索？这场连环命案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夜色笼罩下的丝路，杀机四伏。一场关乎商队安危和西域稳定的追查，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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