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3日,旧金山时间下午1:18
午餐时间,根系联盟作战中心只剩下散热风扇的低鸣和全息地图持续的脉动。
陆彬没有离开。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光点——蓝色的是稳定节点,黄色的是压力节点,红色的是危险节点。
林雪怡的声音从技术台传来,“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手术室和我们的中继设备。他们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照明。”
屏幕上跳出一个实时视频窗口:医院地下室,靠电池供电的应急灯下,三名医生围着一张病床。
画面有些晃动,但能看清病床上是个绑着绷带的孩子。
“这是第七例,”冰洁走到陆彬身边,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
陆彬接过三明治,没有吃。“传输质量?”
“波动。当地移动基站被破坏了三次,我们切换到了卫星直连,但延迟增加了200毫秒。”
“医生能接受吗?”
“勉强。柏林那边说,每次延迟超过250毫秒,他们就得暂停指导,等画面同步。”
冰洁咬了口自己的三明治,“这孩子在发烧,时间不多了。”
突然,红色警报闪烁。
“我们的第聂伯罗节点……失去物理连接。”
然后开始明暗交替——那是备用卫星链路在勉强维持。
“影响范围?”
“东部十二家医院,西部三家血库的实时库存同步,还有……”
林雪怡停顿:“切尔诺贝利禁区边缘的三个监控节点。”
陆彬和冰洁对视。
切尔诺贝利——安德烈提到的那个废弃研究所所在地。
林雪怡调出最后的图像,“研究所周围有车辆活动痕迹,比昨天增加。”
画面放大。三辆军用卡车停在建筑侧面,但车牌被帆布遮盖。
手机震动。安德烈发来加密信息:
无法接近研究所。周围三公里有移动巡逻队,装备热成像。
陆彬放下手机,走向技术台。
“林雪怡,能黑进那些卡车的车载系统吗?哪怕获取v码也行。”
“距离太远,需要中继增强。但如果他们开启了任何无线设备……”
林雪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有了。其中一辆卡车的蓝牙音响处于可发现状态。车主设备名是‘ivan’s truck’。”
“能通过蓝牙漏洞获取车辆信息吗?”
“正在尝试。标准车载系统的安全协议很弱……连接成功。”
林雪怡的眼睛紧盯着屏幕,“读取车辆信息……v码:yl2ct4。查询数据库……”
全球车辆识别系统返回结果:
制造商:瑞典沃尔沃防务公司
型号:t6全地形防护运输车
出厂日期:2021年11月
首次登记:2022年3月,注册地——塞浦路斯利马索尔
“但车辆登记记录没更新,”林雪怡说,“或者有人故意用旧名字做掩护。”
“所以这些卡车要么是二手市场买的,要么……”陆彬停顿,“有人故意用了注销公司的名义做掩护。”
“为了什么?”
陆彬没有回答。他调出切尔诺贝利地区的详细地质图:“那个研究所,苏联时期是做什么的?”
“公开档案说是‘农业微生物研究’,但冷战结束后解密的文件显示……”
冰洁搜索数据库:“它其实是苏联‘信号旗’特种部队的生物战防护训练基地之一。”
“地下有完整的隔离实验室和指挥中心。”
“所以基础设施完好。”
“而且隐蔽。”冰洁放大卫星图像,“你看研究所周围的树林——树木密度明显高于周边地区。”
“苏联时期故意种植的掩蔽林。地下设施可能比地上大得多。”
作战中心的门滑开。张小慧端着咖啡进来,脸色凝重。
“刚收到的消息,”她说,“波兰边境检查站那辆白色厢式货车……被烧毁了。”
“什么?”
“消防队赶到时只剩车架。但附近居民说,起火前听到轻微爆炸声,不像燃料爆炸,更像……”
她犹豫:“电子设备短路的那种爆裂声。”
“销毁证据,”陆彬说,“北约发现我们在追踪,或者内部有人要求清理痕迹。”
“还有更奇怪的,”张小慧调出照片,“货车残骸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块烧焦但依稀可辨的电路板,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property of it lln boratory
not for civilian e
麻省理工学院林肯实验室——美国国防部最重要的前沿技术研发中心之一。
“军用技术,”冰洁低声说,“但为什么要用有标识的电路板?像是故意留下的名片。”
陆彬盯着照片。
“米勒博士有回复吗?”他问。
“没有。但蜂鸣器显示,他二十分钟前又访问了我们的邮件,停留了四分钟,然后……清除了浏览记录。”
“他在犹豫。”
“或者他在等上级指示。”丽副董事长说,“北约内部的权力平衡可能正在变化。”
就在这时,欧盟的回复窗口弹出了。
伯格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柏林联邦经济事务部的会议室。
“陆先生,我们达成了初步共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法兰西银行同意将金融数据本地化要求限制在‘超过一百万欧元的跨境交易’。”
“医疗数据流动将享有‘优先通道’,但需要每季度接受欧盟委员会的合规审计。”
“公开承认呢?”陆彬问。
“欧洲刑警组织将在下周的新闻发布会上,提及与根系联盟在反网络金融犯罪方面的‘建设性合作’。”
伯格停顿:“这是他们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可以接受。”陆彬说,“但我们需要书面协议,明确‘建设性合作’的具体内容。”
“已经在起草。另外……”伯格向前倾身,声音压低:
“我个人建议,你们关注一下明天联合国会议的与会名单。有些代表……背景复杂。”
“比如?
伯格的目光意味深长:“巧合总是很有趣,不是吗?”
屏幕黑掉前,伯格补充了一句:“协议草案一小时后发送。祝你们今天顺利。”
陆彬分析:“伯格是德国人,德国最担心的是东欧安全局势失控。”
“所以他想借我们的眼睛看切尔诺贝利?”
“不止。他想借我们的技术能力,获取证据。”
“所以我们成了中间人,”冰洁总结,“既帮欧盟获取信息,又保持他们的‘清白’。”
“而我们需要欧盟的‘优先通道’救孩子。”陆彬闭上眼睛。
又是一场交易。但这次,交易的筹码可能是真相。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谦谦发来的信息:
爸,科学课老师问我们‘理想中的未来技术’是什么。
睿睿写了‘能让所有孩子都看到医生的网络’。
老师说这不像十二岁的答案。
但我觉得很棒。你今晚能早点回家吗?我们想听你讲今天谈判的故事。
陆彬看着信息,胸口有些发紧。
他回复:争取八点前。告诉睿睿,他的答案是我听过最好的。
放下手机,他看向全息地图。
“准备切尔诺贝利的深度侦察方案。”
他对团队说:“但不用人。用无人机,低空、静音、伪装成候鸟迁徙。”
“候鸟?”
“这个季节,切尔诺贝利是白鹳南迁的途经地。如果被击落,可以解释为意外。”
陆彬调出气象数据,“明天凌晨有雾,能见度低。是机会。”
“如果被发现了呢?”
“无人机没有标识,无法溯源。但我们会让它在被捕获前自毁。”
陆彬停顿:“除了存储芯片——那会封装在防火防磁的胶囊里,沉入附近的普里皮亚季河。只有我们知道坐标。”
“风险很高。”冰洁看着他。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方式。”
陆彬握住她的手,“有些事,我们必须知道。”
窗外,旧金山的午后阳光炽烈。
但东半球的夜色正在降临。
在切尔诺贝利的禁区里,某座废弃研究所的地下,某些人正在忙碌。
而一架伪装成白鹳的无人机,正在某个仓库里等待它的使命。
太平洋的风转向东方。
夜晚将首先降临在那些最需要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