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时,“协作网络”的几位核心成员——凌风、刘教授、孔研究员、吴主任、陈副教授、孙研究员——围坐在一起,敲定了接下来半年内的几项重点合作课题:一是由小徐和陈副教授团队主导,深入验证gbe-3-gpcr-x下游信号通路;二是由吴主任团队完成gbe-3的全面药代动力学和毒理学评价;三是由孙研究员提供模型,凌风团队负责,探索gbe-3在更多疾病模型中的疗效;四是由地区医院牵头,设计一个小规模的、探索gbe-3在卒中后认知障碍患者中应用的临床预试验方案。
“协作网络”第一次正式会议,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它不仅稳住了“军心”,更实质性地推动了合作,规划了下一步的具体研究方向。凌风感到,一股由共同科学兴趣凝聚起来的力量,正在悄然形成。
返回青山镇的车上,小徐兴奋地复盘着会议上的讨论,对即将开展的合作充满憧憬。苏青则更关注临床预试验的设计细节,和韩主任低声商量着。凌风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依旧覆盖着斑驳积雪的田野,心中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那两个中途离场的年轻人,以及他们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科锐的“联盟”,绝不会因为这次会议的成功而偃旗息鼓。他们必须要有新的应对。
回到医院,已是晚上。父母还没睡,留着饭在炉子上温着。凌风简单吃了几口,便来到研究室。桌上放着几封新来的信件。他拆开一看,其中一封厚厚的信,来自戴维教授。信中除了详细说明gpcr-x验证实验的后续数据和正在撰写的论文初稿情况外,还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他在参加一个国际神经药理学会议时,遇到一位美国军方的医学研究顾问。那位顾问对戴维教授报告中提到的“源自传统草药、具有神经保护活性且可能作用于特定gpcr靶点的天然产物”表现出浓厚兴趣,私下询问了更多细节,并提及美军方一直在寻找能预防或减轻某些神经毒剂、极端环境(如高原缺氧)或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所致神经功能损伤的候选药物或保健品,尤其是副作用小、来源相对稳定的类型。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戴维教授基于学术伦理,只提供了已公开的数据,但建议对方,如果有兴趣,可以直接与中方研究团队联系。
“军方的兴趣?”凌风心中一动。这是一个全新的、未曾设想过的方向。军队的特殊需求,对药物的安全性、稳定性、便携性以及针对特定损伤(如神经毒剂、脑震荡、应激等)的保护或修复作用,有着不同于普通临床的更高或更特殊的要求。gbe-3展现出的多靶点神经保护、抗炎、促自噬等特性,是否可能在这些方面找到用武之地?如果能与军方合作,不仅能为gbe-3开辟一个全新的、意义重大的应用领域,其带来的资源支持、研究标准和保密要求,也将极大地提升整个项目的层次和抗干扰能力。当然,与军方合作,门槛更高,审查更严,不确定性也更大。
他拿起信,反复看了几遍,又看了看窗外沉静的夜色和远处依稀的群山轮廓。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在窗外路灯的光晕里,翩翩飞舞。一个新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可能,就这样随着大洋彼岸的一封信,悄然降临在这个偏远山区的医院研究室。凌风知道,他需要仔细权衡,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值得去探一探。
他铺开信纸,准备给戴维教授回信,详细询问更多关于那位军方顾问的信息以及美方可能的兴趣点。同时,他也打算明天找李院长商量一下,是否需要,以及如何通过适当的渠道,向上反映,或者进行初步的接触。窗外,雪落无声,而研究室里的灯光,和凌风脑海中不断翻涌的新思路,却亮得灼人。
腊月里的青山镇,年味渐渐浓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开始挂起一串串暗红油亮的腊肉、腊肠,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盐、香料和时光沉淀的独特咸香。医院食堂的炊事员老赵,也托人在山里买了半扇土猪肉,正带着徒弟在院子里灌香肠、抹盐腌肉,忙得不亦乐乎。空气里弥漫的这股年节的丰腴气息,多少冲淡了前些日子因王建国去世而笼罩在医院的淡淡阴霾。
研究室里却丝毫没有松劲的气氛。靶点验证取得关键进展的兴奋感已经沉淀为更加紧迫的工作动力。小徐带着两个年轻助手,几乎泡在了临时改造出来的小动物房里,精心照料着那些从省城合作单位辗转运送来的、珍贵的gpcr-x基因敲除小鼠和同窝野生型对照鼠。这些小家伙可是下一步深入机制研究的“宝贝疙瘩”,容不得半点闪失。赵晓燕则在优化从脑组织中提取和检测特定自噬相关蛋白印记的实验条件,试图将gbe-3诱导的自噬与gpcr-x的信号更直接地联系起来。苏青除了日常的临床工作,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与地区医院韩主任反复磋商的“gbe-3用于卒中后认知障碍的探索性临床研究方案”上,每一个入选标准、排除标准、观察指标、随访节点,都要仔细推敲,既要科学严谨,又要符合基层医院的实际条件。
凌风则像一颗高速运转的陀螺,在临床、实验室、管理协调和对外联络多个角色间切换。戴维教授的回信很快就到了,提供了更多关于那位美方顾问的信息——名叫詹姆斯·布朗,是美国某医学研究机构的文职科研主管,研究方向正是化学战剂神经损伤的防治。戴维教授在回信中强调,布朗博士的询问是基于公开的学术报告,属于正常的学术交流范畴,但他本人对gbe-3在神经保护,特别是对抗“获得性神经功能缺损”方面的潜力“评价积极”,认为“值得进一步探索”。戴维教授还委婉地提醒,与特殊背景的机构接触,需要格外注意政策和保密纪律,建议凌风通过正式渠道向上级汇报和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