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姜若逐渐适应了重返校园的生活。
白天,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课堂,努力消化那些对她而言并不容易的灵力理论知识,同时忍耐着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议论。
晚上回到临时宿舍,则按照王悼瑾之前随口提点的最基础的灵力吐纳法门,笨拙地尝试引导体内那微薄且滞涩的灵力运转。
进步缓慢得令人沮丧,每次凝神内视,只能看到丹田处一团稀薄黯淡几乎不成型的气雾,与理论中描述的“气感初生,流转如溪”相差甚远。
但她没有放弃,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
肩膀的伤处偶尔还会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矿坑中的惨烈。
吴予琦的回归让459班的气氛更加稳定。
她虽然话少,但存在感极强。
有她在,那些关于姜若的过分议论至少在她面前会收敛许多。
她恢复得很快,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行动已
无大碍,甚至开始恢复简单的晨练。
只是她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或是看书,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只有偶尔看向王凡空着的座位时,那清冷的眼眸中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
黄绍还在医院,据说恢复情况良好,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出院回来上课(主要是憋得慌和心疼住院费)。
符肖杨等人偶尔会去医院看他,带回一些他咋咋呼呼的消息和抱怨。
王悼瑾的处分正式生效后,他在学校的行动受到了一定限制。
他不再参加任何实践课和课外活动,理论课倒是照常出席,但总是踩着点来,下课就走,行踪飘忽。
肩膀上那只叫“哑巴”的乌鸦时隐时现,引来不少好奇目光,但慑于他以往(以及矿坑事件后隐约流传的)名声和现在“留校察看”的敏感身份,倒也没人敢上前招惹。
姜若几次想找他问问关于修炼的事情,或者表达感谢,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他似乎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这天下午放学,姜若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图书馆借几本关于灵力基础应用和草药辨识的书籍(她记得矿坑任务里有采集药材,觉得自己这方面知识太欠缺)。
刚走出教学楼,就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平时那种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加粘稠阴冷,带着明显恶意的注视。
她心中一凛,猛地扭头看向视线来源。
只见在教学楼侧面一棵枝叶茂密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穿着高三年级校服的男生。
其中一个身材高瘦,脸色有些阴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玩味而挑剔,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
另一个则矮壮一些,抱着胳膊,眼神凶狠。
姜若认出了那个高瘦的男生——高三的刘子恒,学校里颇有些名气的纨绔子弟,据说家境富裕,修炼天赋也还行,但风评不佳,尤其喜欢纠缠长得好看的女生。
以前就隐约听过他的“名声”,但从未有过交集。
刘子恒见她看过来,不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明显的弧度,朝她走了过来。
他身边的矮壮男生也亦步亦趋。
“听说你就是高二那个,新转来的姜若?”
刘子恒走到姜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流转,尤其在看到她那双眼眸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眼睛果然很特别。”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占有欲。
姜若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手指悄悄握紧了书包带子。
“别紧张嘛,学妹!”
刘子恒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刺鼻的古龙水味道,
“听说你们小组在矿坑出了点事?王凡废了?王悼瑾也栽了?啧啧,真是可惜。”
他语气故作惋惜,眼神却带着幸灾乐祸,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以后在学校,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学长我。
我刘子恒,最喜欢乐于助人了。”
他特意加重了“乐于助人”四个字,含义不言自明。
旁边那个矮壮男生发出嘿嘿的怪笑声。
姜若脸色发白,心脏狂跳。
她知道麻烦来了,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知道了她和王悼瑾被学校“重点关注”的情况,觉得有机可乘。
“不需要。”
她强撑着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努力保持镇定,试图绕开他们。
“哎,不需要也别急着走啊。”
刘子恒伸手,似乎想去拉她的胳膊,“学长话还没说完呢。”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姜若衣袖的瞬间——
“刘子恒。”
一个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子恒动作一僵,手停在了半空。
他和那个矮壮男生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王悼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根路灯杆下,双手插在兜里,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t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让刘子恒两人心头莫名一寒。
“王王悼瑾?”
刘子恒收回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好巧啊,你们高三的也放学了?”
“不巧”
王悼瑾语气依旧平淡,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刘子恒,
“我刚好路过,看到有苍蝇围着人转,有点烦。”
“你!”
矮壮男生瞪眼,却被刘子恒一把拉住。
刘子恒脸色变幻,他知道王悼瑾不好惹,虽然现在受了处分,但之前展现的实力和那种捉摸不透的底牌,让他心存忌惮。
而且,对方此刻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两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
“王悼瑾,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开个玩笑而已。”
刘子恒干笑两声,“既然你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给矮壮男生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尽头,姜若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向王悼瑾,小声道:
“谢谢你了悼瑾。”
王悼瑾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淡淡道:
“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偏僻地方。
最近,眼睛放亮点。”
他没有多问刘子恒的事,也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事实般的提醒。
“嗯,我知道了。”
姜若点头。
王悼瑾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悼瑾!”
姜若忍不住叫住他。
王悼瑾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我我想变强。”
姜若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声音还是有些轻,但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我不想再遇到事情只能躲,只能靠别人救。
我该怎么做?”
王悼瑾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审视她话语中的决心。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
“你的体质特殊,常规修炼方法未必适合。
而且,你现在灵根未显,基础几乎为零。”
他的话像冷水,但姜若没有退缩:
“再难我也想试试!基础差,我就从最基础的补起!体质特殊,总会有适合的路,对吗?”
王悼瑾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沉吟片刻:
“明天放学后,如果你有空,来老城区找我。
带上你所有的疑问,还有做好吃苦的准备。”
说完,不等姜若回应,他摆了摆手,转身融入了放学的学生人流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姜若站在原地,心跳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加速。
王悼瑾答应了!
虽然只是答应看看,指导一下,但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可能的希望!
她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那簇火苗似乎又旺盛了一分。
与此同时,南市超凡者定点医院,高级监护病房。
王凡依旧静静躺着,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周卫国少校站在病床边,眉头紧锁,看着监测屏幕上依旧混乱的灵力波形。
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沉稳的中年医生,是医院从京城请来的顶级精神系与内息调理专家,陈博士。
“陈博士,军部提供的清心镇魂散用下去两天了,还是没反应吗?”
周卫国沉声问道。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一处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稍强的波动:
“并非全无效果。
周少校请看这里,对比三天前的记录,他潜意识层面的波动,尤其是与守护,坚持相关的意念波动,有极其细微的增强迹象。
这说明药物和我们的精神力疏导,起到了一定稳固神魂的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凝重:
“但是,他体内那两股剑意,尤其是那道充满寂灭与终结意味的灰色剑意,与另一道金色剑意的冲突,以及矿坑邪能污染造成的内息混乱,才是阻碍他苏醒的关键。
清心镇魂散,只能护住神魂不进一步溃散,却无法调和那两股强大的力量。”
周卫国揉了揉眉心:
“定魂紫玉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陈博士摇头,“那东西太罕见了,可遇不可求。
上次出现还是在三年前的云梦大泽遗迹争夺战中,被瑶池仙宗的人得了去。
军部正在尝试沟通,但希望渺茫。”
气氛沉默。
就在这时,监测王凡脑电波的仪器屏幕上,那原本平缓中带着混乱杂波的线条,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清晰可见!
并且伴随着一阵短暂而尖锐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周卫国和陈博士同时脸色一变,看向屏幕。
只见那跳动的波形迅速回落,但并未完全恢复之前的平缓,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复杂仿佛有无数细微电流在其中冲突交织的状态。
同时,王凡体内灵力的监测波形也开始出现不规律的剧烈起伏!
“意识层面出现剧烈波动!内息冲突加剧!”
陈博士快速操作着仪器,脸色严峻,
“可能是外部刺激,也可能是他潜意识深处正在经历某种激烈的对抗!
立刻准备镇静和灵力稳定剂!小心反噬!”
医护人员迅速行动起来。
病床上,王凡的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或挣扎。
他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轻微抽搐着。
周卫国紧紧盯着王凡,拳头紧握。
他知道,这可能是危机,也可能是转机。
王凡的意识深处,那片灰暗与金色交织血色弥漫的混沌之海中,一点微弱的属于他自我的金色光点,正在剧烈地明灭,挣扎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狂涛怒浪吞噬,又仿佛想要破开重重迷雾,重新点亮。
而遥远的南市校园里,一个下定决心要变强的少女,和一个在阴影中观察,谋划着什么的少年,都未曾察觉,病床上那个昏迷的人,其意识世界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绷紧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