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超凡者定点医院。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王凡半靠在床头,闭目凝神,呼吸悠长而缓慢。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精气神,已然不同。
距离苏醒已经过去五天。
齐妙素的手段确实玄妙,不仅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神魂,更以一种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将他体内那两道几乎要同归于尽的剑意强行分开梳理,并暂时封印。
裂渊剑意受损最重,金光黯淡,如同蒙尘的古剑,沉寂在丹田一角,只能隐约感知其不屈的“守护”意志仍在缓缓凝聚修复。
而归墟剑意,则被层层柔和却繁复的封印包裹,化作一团静止的灰暗漩涡,沉在丹田最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寂灭归无”气息被牢牢锁住,不再外泄丝毫。
然而,祸福相依。
或许是这次生死边缘的极限压迫,或许是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强大无匹的剑意在冲突湮灭及再生的过程中,无形中淬炼了他自身的经脉与丹田,王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凝元境初期的瓶颈,竟然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体内原本消耗殆尽的灵力,在这些天高品质丹药和自身努力的恢复下,不仅重新充盈,而且变得更加凝实精纯。
经脉在破损修复后,似乎也拓宽坚韧了一丝。
那层阻碍他迈入凝元境中期的无形障壁,如今已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触便能突破。
但他没有急于求成。
经历过生死,他深知根基的重要。
此刻强行突破,或许能成,但难免留下隐患。
他需要时间,让身体和神魂彻底适应这次剧变,让裂渊剑意恢复元气,也让自身对力量的控制达到新的高度。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沉静而锐利,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
矿坑中的惨烈,昏迷中的混沌与挣扎,醒来后众人的关切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哥”
他低声自语,想起了还在龙城司接受调查的哥哥王平。
父母在北境失踪(官方确认为死亡)的真相,哥哥背负的嫌疑,自己变强的理由,似乎又多了沉重的一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吴予琦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看到王凡已经结束调息,清冷的脸上神色柔和了些许。
“感觉怎么样?”
她走到床边,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好多了”
王凡看着她,露出一丝笑容,
“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医生说,再过两三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办出院手续,回学校和回家调养了。”
吴予琦点点头,打开饭盒,里面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灵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罗老师让食堂特意准备的趁热吃。”
王凡接过,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米香混合着淡淡的灵气,暖流顺着食道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边吃边问:
“学校那边怎么样?黄绍那小子是不是又闹翻天了?”
提到黄绍,吴予琦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他恢复得很快,已经能扔掉拐杖慢慢走了,不过还是吵着要回来上课。
昨天还偷偷溜过来看你,被护士抓回去了。”
王凡失笑,可以想象黄绍那副跳脱的样子。
“姜若呢?”
他忽然问。
吴予琦盛粥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依旧平稳:
“她很好。每天按时上学修炼。
王悼瑾虽然不在,但她很自觉,进步很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好像有点心事,最近也特别用功。”
王凡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能理解姜若的心情,担忧与自责,还有想要变强的迫切。
他想起昏迷中听到的那声呼喊,心中对那个怯懦却坚韧的少女,多了一份感激和认可。
“予琦”
王凡放下勺子,看向吴予琦,目光认真,“这次,谢谢你。”
吴予琦避开他的目光,拿起空碗走向洗手池,背对着他,清冷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你是我队友”
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起,掩盖了她语气中一丝极淡的波动。
王凡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些话,不必多说。
与此同时,龙牙基地,某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
周卫国少校一身笔挺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他站在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对面几名穿着龙城司制服的男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综上所述,王平同志在北境任务中带回其父母遗骸的行为,符合紧急情况下的处置规范,并无明确证据表明其与任何异常存在勾结或被附身。
目前所有的嫌疑,都基于捕风捉影的传言和个别人员的片面之词!”
他对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刻板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周少校,我们理解军方爱惜人才的心情。
但王平在北境接触过厄页之门溢出的高浓度异种能量,其精神状态和灵力性质出现短暂异常是记录在案的。
龙城司的审查程序,是为了确保每一位成员,尤其是接触过敏感事件的人员,绝对的干净。”
“异常记录是在他力竭昏迷,接受紧急治疗后出现的波动,事后复查已恢复正常!”
周卫国声音提高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王平带回的遗骸和任务记录,为理清当年北境探索队失踪事件提供了关键线索!
这是功劳,不是罪过!
检查组和调查组的结果还没出来,现在就急着给人定性,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旁边一位龙城司的女性专员蹙眉道:
“周少校,请注意你的措辞。
龙城司的审查是为了大局着想和安全。
王平同志目前只是配合调查,并未定罪。
我们也会充分考虑军方的意见和证据。”
“那就请加快审查速度,给出一个公正明确的结果出来!”
周卫国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锐利,
“王平是优秀的龙城司序列成员,更是烈士遗属!
长时间的隔离审查,本身就会对他造成不公和伤害!
我希望下次会议,能看到实质性的进展!”
会议在并不算融洽的气氛中暂时休会。
周卫国走出会议室,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为王平奔走并不容易,龙城司内部派系复杂,某些人似乎很想借此机会打压王家或将军方一军。
但他必须坚持下去,不仅是为了王凡,也是为了公道。
南市,江南高校,放学时分。
姜若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她下意识地朝老城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默算着王悼瑾离开的天数。
已经第五天了,还是没有消息。
哑巴也没有回来。
她轻轻吐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按照既定的路线回家。
刚拐进通往老城区的那条相对僻静的街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比之前更加明显,也更加肆无忌惮。
她甚至能感觉到,目光不止一道。
姜若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慌张四顾,只是微微低下头,加快了步伐,同时手指悄悄握住了口袋里,周卫国给的通讯器。
苏举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巷口等她,而是被她留在家里,以防万一。
她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她,距离似乎在慢慢拉近。
就在她走到一段前后无人,两侧都是老旧围墙的路段时,身后传来了清晰的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姜若的后背瞬间绷紧,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只见三个穿着流里流气,面容不善的青年,正呈品字形堵住了她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着姜若,尤其是盯着她的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妹妹,一个人回家啊?
要不哥哥们送你一程怎么样?”
黄毛吐了个烟圈,痞里痞气地说道。
旁边一个矮胖青年嘿嘿笑着附和:
“就是,这地方不太平,你的眼睛又这么特别,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姜若脸色发白,但眼神努力保持镇定,她悄悄将通讯符捏得更紧,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并不算多的灵力。
她知道,这些人绝不是偶然出现的混混。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身体微微侧向围墙,寻找可能的逃脱或防御机会。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
黄毛又逼近一步,眼神变得危险,
“听说你跟那个被处分的小道士关系不错?
他还为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啧啧,小妹妹,跟那种人混在一起没好处。
不如跟哥几个玩玩,保证比你跟着个道士强”
他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另外两人也发出猥琐的笑声,同时慢慢围拢上来。
姜若的心沉到了谷底,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她不再犹豫,猛地将捏着通讯器的手举到嘴边,就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并充满了暴戾与威慑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陡然从旁边一处矮墙后炸响!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轰然撞破矮墙的砖石,带着漫天尘土,以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个离姜若最近的矮胖青年!
是苏举!
它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到了附近,此刻显出了接近完全体的狼首人身妖仆形态,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利爪森寒,周身翻腾着浓烈的黑色妖气,那双猩红的狼目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砰!”
矮胖青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惨叫着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另一侧的围墙上,软软滑落,不知死活。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让黄毛和另一个同伙瞬间僵住,脸上的狞笑和淫邪瞬间化为无尽的恐惧,香烟从黄毛嘴里掉在地上都毫无所觉。
苏举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猛地转头,猩红的狼目死死锁定吓傻了的黄毛二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威胁吼声,一步步逼近,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仿佛在轻微震颤。
“怪怪物啊!”
另一个同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转身就逃。
黄毛也想跑,但双腿发软,根本挪不动步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脸上涕泪横流,嘴里胡乱地求饶:
“别别过来!不关我的事!
是是别人让我们来的!饶命!饶命啊!”
苏举根本不理他的求饶,抬起巨大的狼爪,就要拍下。
“苏举,等等!”
姜若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喊道。
苏举的狼爪停在半空,回过头,猩红的眼睛看向姜若,似乎在询问。
姜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和惊悸,走到瘫软如泥的黄毛面前,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脸,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冷静:
“说,谁让你们来的?”
黄毛已经被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哭嚎着交代:
“是是刘子恒!高三的刘子恒!
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吓唬吓唬你,最好最好能把你带走他说他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眼睛又邪门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都是拿钱办事!”
刘子恒!又是他!
姜若的心一沉。
看来上次王悼瑾的警告并没有让他死心,反而因为王悼瑾离开,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勾结校外混混!
她看了一眼被苏举拍飞生死不知的矮胖青年,又看看吓得失禁的黄毛,心中一阵烦乱。
她不想惹事,但事情总找上门。
“滚”
她对着黄毛冷声道,
“回去告诉刘子恒,再来招惹我,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逃离了现场,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姜若这才松懈下来,感觉腿有些发软。
她看向恢复黑狗形态,走回她身边用脑袋蹭她手的苏举,蹲下身,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低声道:
“谢谢你,苏举。”
苏举低呜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
姜若站起身,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那个昏迷的混混,眉头紧锁。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刘子恒不会轻易罢休,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而王悼瑾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夜色渐浓,将女孩和守护她的妖仆身影吞没。
南市的暗流,似乎因为某个人的暂时离开,而变得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