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云城市委常委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庄重。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十一张座椅已经坐满——这是马天云案件后，云城市委常委会的第一次完整亮相。
何尘坐在会议桌左侧第四个位置，宋静宜坐在他对面。
两人都穿着深色正装，坐姿笔直，神情平静。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市委常委的身份参加常委会。
八点五十分，市委书记陈国良和市长并肩走进会场。
所有常委起立，陈国良示意大家坐下。
“同志们，开会。”陈国良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今天常委会的第一项议题，是传达省委关于云城市委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陈国良翻开面前的文件：“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何尘同志为云城市委委员、常委、常务副市长；任命宋静宜同志为云城市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长。两位同志的任命，已经省委全会表决通过。”
他的目光扫过何尘和宋静宜：“让我们以掌声祝贺两位同志。”
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整齐而克制。
常委们的表情各异——有真诚的祝贺，有复杂的审视，也有不动声色的观察。
何尘和宋静宜站起身，微微鞠躬致意，然后重新坐下。
整个过程，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紧张。
“下面，请两位新常委作表态发言。”陈国良说。
何尘先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同志们的支持。
担任常务副市长，我深感责任重大。
我将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严格遵守党纪国法，全力推动分管领域工作，特别是省级产业基地等重大项目建设。
请组织和同志们监督。”
发言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接着是宋静宜：
“感谢组织的信任。
组织部长这个岗位，要求高、责任重。
我将尽快熟悉工作，坚持公道正派，严格执行干部政策，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和监督管理，为云城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请组织和同志们帮助。”
两人的表态都中规中矩，既表达了决心，又没有过度承诺。
这是官场上的智慧——在关键时刻，越要沉稳。
“好。”陈国良点点头，“希望两位同志尽快进入角色，不负重托。下面进行第二项议题……”
常委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研究了当前重点工作、干部调整、项目建设等多个事项。
何尘和宋静宜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发言时言简意赅，重点突出。
散会后，陈国良单独留下了他们。
“国良书记。”两人站在办公桌前。
“坐。”陈国良指了指沙发，“跟你们说几句心里话。”
三人坐下。陈国良看着他们，眼神里既有长辈的慈祥，也有领导的严肃。
“省委这次对你们的任命，既是肯定，也是考验。”他缓缓开口，“肯定的是你们在马天云案件中的表现——政治坚定，原则性强，工作扎实。考验的是，你们能不能在新的岗位上，继续担当作为。”
他顿了顿：“常务副市长，要协调方方面面，特别是城建、交通、国土这些敏感领域，利益交织，矛盾集中。组织部长，管干部管人才，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公道正派，必须坚守底线。”
“我们明白。”何尘说。
“明白就好。”陈国良起身，走到窗前，“云城刚经历一场风波，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你们俩年轻，有冲劲，这是优点。但也要注意，越是年轻干部，越要谦虚谨慎，越要团结同志。”
他转过身：“我送你们四个字：不忘初心。无论走到什么位置，都要记住自己为什么出发，记住肩上的责任。”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感觉怎么样？”宋静宜轻声问。
“责任更重了。”何尘如实说，“但路也更清晰了。”
他们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迎面遇到了几位刚开完会的局长。看到他们，几位局长连忙让到一边。
“何市长，宋部长。”语气恭敬。
何尘点点头：“各位忙。”
等局长们走远，宋静宜苦笑：“以后这样的场景会越来越多。”
“正常。”何尘说，“位置变了，别人的态度自然也会变。关键是我们自己不能变。”
两人在市委大院分开，各自去新的办公室。何尘的办公室搬到了市政府大楼六楼，原来是马天云的办公室，但已经彻底重新装修过，风格简洁明快。
张哲已经在里面整理文件。“何市长，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何尘环顾四周。
办公室不小，但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套会客沙发，一面书柜，墙上挂着云城市地图和规划图。窗台上的绿植是新摆放的，生机勃勃。
“很好。”他说，“把基地建设的进度报告和分管领域的基本情况资料整理一下，我下午要看。”
“好的，何市长。”张哲顿了顿，“那个……我该怎么称呼您？”
“工作场合叫职务，私下还和以前一样。”何尘说，“去忙吧。”
张哲离开后，何尘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市政府大院，也能看到远处基地工地的塔吊。视野很开阔。
手机震动，是高剑发来的信息：“听说今天常委会了？祝贺。晚上喝一杯？”
何尘回复：“好。老地方。”
傍晚，那家小面馆里，高剑已经点好了菜。看到何尘进来，他咧嘴一笑：“何大市长，现在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了。”
“少来这套。”何尘在他对面坐下，“你还是叫我何尘。”
“行，何尘。”高剑给他倒了杯茶，“说真的，为你高兴。这个常务副市长，你当之无愧。”
“组织信任而已。”何尘说，“你那边怎么样？”
“专案组的工作快收尾了。”高剑压低声音，“马天云案牵扯出来的人，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不过……赵逸飞那边，可能还有后续。”
“什么意思？”
“李正明书记暗示，马天云案可能只是开始。”高剑说，“赵逸飞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这次他虽然折了马天云这个重要棋子，但根基还在。专案组掌握了一些线索，指向更高层面。”
何尘沉默片刻：“那我们更要站稳。”
“对。”高剑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祝你在新岗位上，继续披荆斩棘。”
“一起。”何尘举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面馆里人声嘈杂，蒸汽氤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在这普通之中，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踏实和坚定。
晚上九点，何尘回到住处。这是一套市委安排的公寓，不大，但整洁安静。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静宜。
“忙完了？”她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很轻柔。
“刚回来。”何尘说，“你呢？”
“还在办公室。”宋静宜说，“组织部的工作千头万绪，要尽快理清楚。”
“别太累。”
“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尘，今天在常委会上……我突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觉得我们好像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宋静宜说，“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更艰难、更复杂的开始。”
何尘望向远方。城市的灯火绵延不绝，像一条光的河流，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是啊，是开始。”他说，“但只要方向对，就不怕路远。”
“嗯。”宋静宜轻声应道，“那……早点休息。”
“你也是。”
挂断电话，何尘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想起了清江镇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上源县的艰难起步，想起了来到云城后的风风雨雨。这一路走来，有坎坷，有挑战，有迷茫，也有坚守。
而现在，他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平台上。
责任更重了，视野更开阔了，前路也更长了。
但他心中很平静。
因为知道为什么出发，也知道要走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