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希望镇时，艾琳娜正与阿奇博尔德大师讨论魔法学堂的未来。
当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完铁石山脉发生的一切，空气安静了一瞬。
“兄弟会？”
艾琳娜轻声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人人平等，没有剥削的自由区……”
她笑了。
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浓厚兴趣。
凯尔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
“大人，这群人的思想过于危险，他们公然反抗贵族，等同于挑战整个王国的根基！”
“巴克军团长应该立即执行镇压，将这股火苗彻底踩灭，绝不能让它有燎原之势！”
“不。”
艾琳娜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凯尔，仿佛看到了铁石山脉那群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矿工。
“凯尔，你的眼界，还是窄了。”
“一群乌合之众，哪怕上万，也只是冲锋一次就能解决的麻烦。”
“但一群有了思想和信仰的乌合之众，他们能爆发的力量，会超出你的想象。”
她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杀了他们，太可惜了。”
“他们是天生的管理者，是完美的煽动家。”
“如果能把这群最坚定的‘革命者’，变成我们制度的拥护者……”
“那我们希望镇未来的扩张，将再也没有思想上的阻碍。”
凯尔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大人平静的侧脸，一种战栗感从脊椎升起。
将一群试图颠覆现有秩序的疯子收为己用？
“可是大人，他们对所有贵族都抱有极深的敌意，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艾琳娜打断了他。
“大人！您是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凯尔惊呼。
艾琳娜转过身，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那份镇定似乎能通过掌心传递过来。
“对付理想主义者，用武力镇压，是最蠢的办法。”
“你必须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更高明的东西，去彻底击垮他们引以为傲的信仰。”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那套空中楼阁般的‘理想国’，在我所建立的真正先进的社会制度面前，会碎得多彻底。”
她微微一顿，眼瞳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清澈而锐利。
“这是一场，关于制度的降维打击。”
……
次日。
铁石山脉的对峙现场，气氛已然凝固。
艾琳娜没有带来大军，只带了科林的“不屈者”卫队，以及芙蕾雅和莉莉丝。
一行数十人，轻装简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大人！”
巴克快步迎上，脸上满是愧疚。
“属下无能，请大人降罪！”
“你做得很好，巴克。”
艾琳娜的赞许，让这位铁血军官直接愣住。
“没有我的命令就不主动升级冲突，你已经从一个只懂冲锋的莽夫，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将军了。”
她越过巴克，径直走向那群矿工组成的防线。
科林和他那三十多名满身狰狞伤疤的亲卫，如同沉默的钢铁雕塑，紧随其后。他们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对面那些刚刚鼓起勇气的“革命者”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喉头滚动。
“你就是他们的大人？”
“赤手”，那个刀疤脸男人，排众而出，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比想象中年轻太多的女人，手中的矿镐就是他全部的底气。
艾琳娜在距离他十米处站定，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闲谈。
“我不是来打仗的。”
“我是来给你，和你的兄弟们，送一份前程。”
“前程？”赤手嗤笑，露出被矿尘染黑的牙齿，“我们不需要贵族的施舍！”
“是吗？”艾琳娜不以为意，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听说，你们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自由区？”
“没错！”赤手挺起胸膛，这是他最骄傲的功绩。
“很好，我欣赏你们的勇气。”
艾琳娜点点头，话锋却骤然凌厉。
“那么，我问你，你们的‘平等’，怎么保证？”
“食物，怎么分？是干活多的壮汉和躺着养伤的老人分得一样多吗？那壮汉心里服不服？”
“矿石，怎么算？谁挖得多谁挖得少，谁来记？记的人会不会偏袒自己的亲戚朋友？谁又来监督那个记账的人？”
艾琳娜的每一个问题，都不响亮，却像一记记重锤，精准地砸在赤手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这些，正是这三天来让他焦头烂额，甚至已经引发了数次斗殴的根源！
他们凭着一腔热血推翻了管事，却发现管理一个数百人的烂摊子，比抡起矿镐砸碎一个人的脑袋要复杂一万倍。
他所幻想的那个美好世界，还没建起来，就已经在内部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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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没给他思考对策的机会，声音继续传来。
“冬天到了，你们的棉衣在哪？”
“矿工一身的职业病，你们的药又在哪？”
“你们的孩子，难道要子子孙孙，一辈子都在这黑矿坑里，重复你们的命运吗？”
赤手的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因狂热而涨红的脸，正在一点点失去血色。
艾琳娜知道，火候到了。
她没有再用言语去说教。
她决定，用事实砸垮他。
“凯尔。”
“在，大人。”
凯尔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用铁皮做封面的手册。
“向这位兄弟会的首领，介绍一下，我们希望镇的生活方式。”
凯尔清了清嗓子，没有用蛊惑的语气，只是平铺直叙地念诵。
“在希望镇，一名普通矿工，每日工作八小时，完成基础工作量，即可获得10工分。”
“1工分，可兑换一磅黑面包，或一碗加了肉末的热汤。”
“5工分，可以去公共澡堂，用热水和香皂洗一次澡。”
“100工分，可以兑换一件干净、保暖的亚麻冬衣。”
“工分，你可以申请一间带有壁炉的石头房子，拥有它的永久使用权。”
“所有希望镇居民的子女，六岁至十二岁，必须进入初级学堂，免费，且包三餐……”
凯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幅活生生的画卷，在所有矿工面前展开。
干净的衣服。
冒着热气的肉汤。
属于自己的温暖房子。
还有……孩子可以读书识字！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平等”口号，都更具冲击力。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满是破洞的单衣，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再听听那如同天堂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