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落地,左侧青砖墙突然传来“咔”的轻响——不是他们脚下,是对面那面爬满青苔的墙。李豫汗毛骤竖,手腕猛地一沉,攥着沈心烛的胳膊往后拽。两人踉跄撤出两步,脚跟刚离地,方才立足处的地砖便“哗啦”塌陷,黑窟窿里骤然射出三道寒光!铁箭擦着李豫耳廓飞过,箭簇钉进对面墙泥,箭尾犹自震颤,箭羽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操。”李豫摸了把耳朵,指腹沾着冷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物理陷阱?不是说这是‘气脉枢纽’吗?怎么跟古墓似的?”
“老祖宗的法子才最阴毒。”沈心烛盯着窟窿,里面黑得像泼了墨,深不见底,“祖父笔记里画过‘惊蛇阱’,箭囊藏在砖后暗格,触发后会射空最后一支箭才停。”话音刚落,窟窿里果然又“咻咻”两声,两支残箭无力坠地,箭尖扎进青砖半寸,箭杆弯成弓形。
李豫蹲身捡箭,指尖触到箭杆时一顿——箭头锈得发黑,尾端刻着个指甲盖大的“周”字。“周?”他猛地摸出手机翻相册,屏幕亮起,上周夜市的照片跳出来:糖画摊的麦芽糖香混着炭火味,老周正用铜勺舀糖汁,摊位后墙挂着个旧箭囊,灰扑扑的鹿皮磨出毛边。当时还笑他“卖糖画挂箭囊,不怕吓着小孩”,老周咧嘴笑,露出半截黄牙:“祖传的,镇摊,没它糖画都化得快。”
“是老周。”沈心烛凑过来,手机光照亮她骤然失色的脸,“这些机关……被夜市摊主动过手脚?”她翻开笔记本,泛黄纸页簌簌作响,翻到夹着银杏书签的那页——1948年的日记,钢笔字迹洇着水痕:“七月初三,阴茧初动,以摊主精血为引,锁于枢内。若枢动,非摊主血脉不能止……”她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泛白,“我祖父当年,是拿摊主的血喂这些机关?”
李豫没接话。他走到墙边,用电筒照那道嵌在砖里的铜格栅。红光比刚才更亮,凑近了才看清不是光,是无数细如发丝的红丝在流动,像极了三天前那个大学生脖子上的纹路——那男生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红纹从手腕缠到喉结,在路灯下泛着死光,当时他还以为是纹身,结果第二天就成了空壳子,躺在宿舍床上,皮肉像泄了气的皮囊。
“得进去。”李豫敲了敲格栅,铜条薄得离谱,指节叩上去发出“哐哐”的脆响,像敲在纸糊的壳子上,“里面肯定有控制枢纽。”他试着推了推,格栅纹丝不动。沈心烛走过来,指尖抚过格栅上的纹路——不是顺时针对称纹,是反着盘的螺旋,像条倒转的蛇。“祖父笔记里说‘顺纹为关,逆纹为开’,可这纹路……”她忽然抬头,瞳孔映着红丝,“手机,开闪光灯,对着格栅晃!”
李豫立刻按亮闪光灯。白光扫过格栅的刹那,红丝突然剧烈扭动,像被烫到的活物。格栅上的纹路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扭曲的线条渐渐聚拢,竟组成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子时三”。
“子时三刻。”沈心烛倒抽口冷气,手机屏幕显示十一点五十五分,“夜市收摊是子时,三刻刚好是环卫工扫到入口正上方的时候。刚才撬地砖动静太大,触发了防御,但真正的‘开门’时间,是子时三刻。”她舔了舔干裂的唇,“还有八分钟。”
这八分钟漫长得像熬了八年。李豫靠在墙上,听着头顶扫地声由远及近——扫帚摩擦水泥地的“哗啦”声越来越清晰,混着环卫工的骂骂咧咧:“哪个天杀的扔糖纸!黏在地上跟狗皮膏药似的!”扫帚刮过地面的刺啦声就在正上方,李豫甚至能闻到消毒水混着尘土的味道。沈心烛蹲在地上翻笔记本,纸页被捻得卷了边,李豫摸出瑞士军刀——上周在老周隔壁摊买的,摊主拍着胸脯说“军工品质,削铁如泥”,此刻刀柄上的防滑纹硌得掌心生疼,倒像个笑话。
十一点五十九分,头顶的骂声戛然而止。环卫工走了。沈心烛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明显:“准备好了?”李豫握紧军刀,刚要应声,格栅突然“咔哒”轻响,铜条像被无形的手往里抽,露出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腥甜味扑面而来,浓得像打翻了胭脂盒,混着铁锈味直钻鼻腔。李豫先钻进去,落地时膝盖撞在硬物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是石砖地,冰凉刺骨。沈心烛跟着下来,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四周:圆形空间直径约十米,穹顶垂着蛛网状的红丝,地面铺着青石板,正中央立着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悬浮着个半透明的茧——茧身泛着月华般的冷光,边缘流动着淡紫色光晕,里面裹着个模糊人影,红丝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石台刻纹蜿蜒而上,在茧上织出细密的网,像春蚕吐丝,又像蚂蟥吸血。
“阴茧。”沈心烛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祖父笔记里画过!阴茧成型时会吞噬第一个触碰它的人,把意识困在里面当‘茧心’,百年后破茧,就能……”她往前抢了两步,电筒光直射茧身,茧里的人影忽然动了——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别动!”李豫一把拽住她后领,沈心烛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就在这时,石台突然发出“嗡嗡”的低鸣,地面开始震动,刚才塌陷的地砖窟窿里传来“轰隆、轰隆”的闷响,像有什么重物在往上爬,带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啦”声。
“是防御机关!”沈心烛挣扎着想挣开,“我得看看茧心是谁!万一……万一……”
“万一个屁!”李豫吼着把她往石台后拽,后背刚贴上冰冷的石壁,窟窿里就“哗啦”一声——爬上来的不是人,是个竹篾扎的假人,糊着糙纸,穿着夜市摊主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攥着把竹扫帚,扫帚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脸上用朱砂画着笑纹,嘴角咧到耳根,两颗黑纽扣眼睛在手机光下泛着瓷白的冷光——正是刚才在头顶扫地的“环卫工”!
假人转动纸糊的脑袋,黑纽扣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阴茧。它举起扫帚,竹柄“咔吧”一声突然伸长,带着破风的锐响扫向石台!李豫反应快,拽着沈心烛往旁边滚,扫帚擦着沈心烛的发梢扫过,带起一阵纸灰味,沈心烛鬓角的碎发被扫断几根,飘落在地。
“是傀儡!”沈心烛喘着气,从笔记本里抽出张泛黄的照片——1948年的夜市,十几个摊主站成一排,穿长衫的、戴毡帽的,每个人脚边都蹲着个一模一样的竹篾假人,“祖父笔记里写‘以摊主形貌制傀,守枢护茧’……这些傀儡,是用来保护阴茧的!”
假人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它收回扫帚,褂子口袋里“哐当”掉出个铁球,落地即炸,腾起一团黄烟,烟味辛辣刺鼻,像烧艾草混着硫磺。李豫立刻捂住沈心烛的口鼻,把她往石台后按——上次那个失魂的大学生,就是闻了这种烟,当天晚上就开始说胡话,三天后成了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