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又闷又热,粘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没干透的浆糊。
永定河的水声哗啦啦地响,听着并不安分。
萧辰靠在宛平城头的垛口上,手里那根哈德门香烟已经烧到了屁股,但他没扔,就让那点火星子在指间明明灭灭。
王铁汉在他旁边来回踱步,那双千层底布鞋把青砖地磨得沙沙响。
“老弟,你坐会儿成不?你这一声不吭的,我心里发毛。”
王铁汉把帽子摘下来,在那光瓢一样的脑袋上狠狠抹了一把全是汗。
萧辰吐掉烟头,脚尖轻轻一碾。
“来了。”
这一声很轻,但在王铁汉耳朵里跟炸雷差不多。
城楼底下,几个打着手电筒的日本兵正在那叽里呱啦地叫唤,说是有人丢了,要进城搜查。
守城的士兵一个个把枪栓拉得哗啦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那一束束乱晃的手电光。
“这帮畜生,又是这一套。”王铁汉骂了一句,抓起旁边的驳壳枪就要往下冲。
萧辰伸手拦住了他。
“你看水里。”
王铁汉一愣,扒着垛口往永定河里看。
今晚没有月亮,河面上黑乎乎的一片。
但仔细一看,那水不对劲。
像是有一口看不见的大锅在底下烧,河水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
而且那泡不是白的,是红的。
暗红色的水泡翻滚上来,破裂之后,散发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不是铁锈。
是血。
“这这是咋回事?”王铁汉嗓子眼发干。
“枪响是给活人听的。”萧辰把藤条箱往地上一顿,“这水里的动静,才是给这片地脉准备的。”
话音刚落。
“砰!”
城外的一声枪响,彻底撕碎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排枪声,子弹打在城墙砖上,火星子乱溅。
“打起来了!团长!鬼子攻城了!”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王铁汉眼珠子瞬间红了:“妈的!弟兄们!给我打!把这帮狗娘养的打回去!”
城头上瞬间火舌喷吐。
萧辰没动。
他的目光穿过了交火的战场,死死锁定了日军阵地后方的一个高坡。
那里没有枪炮声,只有一团黑红色的雾气在盘旋。
在那团雾气底下,一个穿着狩衣的老鬼正跪在地上,手里的令旗插得满地都是。
贺茂家族的余孽。
这帮人还没死绝。
“国运逆转大阵。”萧辰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想借着战争的死气,把这地方变成死地,断了华夏的脊梁骨?”
他看了一眼正在指挥战斗的王铁汉。
“老王,上面交给你。”
萧辰把身上的长衫一脱,露出了精赤的上身。
那身皮肉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紫金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钢浇铁铸的。
“你干啥去?”王铁汉回头吼了一嗓子。
“去洗个澡。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萧辰说完,单手拎起藤条箱,整个人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噗通!”
他像是一枚深水炸弹,狠狠砸进了沸腾的永定河里。
水下不是黑的。
是红的。
猩红。
萧辰刚一下水,就感觉无数双冰凉的小手贴了上来,那是水里的怨气。
这河底下,早就被日本人做了手脚。
河床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百个骷髅头。
这些骷髅头都被打磨得光溜溜的,天灵盖上刻着诡异的符文,眼窝里塞着黑色的石头。
随着地面上每死一个人,每流一滴血,这些骷髅头的眼窝里就会亮起一点红光。
几百道红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狰狞的血龙,正张牙舞爪地撞击着卢沟桥的桥墩。
这就是那个“阵”。
它在啃食桥墩里的地气。
一旦桥墩里的龙气被啃光,这座桥就不仅仅是塌了那么简单,这整个华北的气运都会泄个干干净净。
“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水?”
萧辰在水里憋了一口气,胸膛鼓起。
眉心的神之核心猛地一震。
一股紫金色的光晕瞬间从他身上炸开,把周围那些缠绕过来的红光全部震碎。
“锵!”
斩鬼刀出鞘。
水流被刀锋切开,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
萧辰双腿在河床上一蹬,淤泥炸开,他整个人像是一条紫金色的鲨鱼,直扑那条血龙的源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主骷髅,比别的都要大三圈,上面缠满了黑色的头发。
那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水里飘荡,试图缠住萧辰的手脚。
萧辰不躲不闪。
斩鬼刀带着一股子要把这河水都煮沸的毒煞之气,横着劈了过去。
水下的阻力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给老子断!”
刀锋过处,那些黑发瞬间断裂,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在水里。
那巨大的主骷髅似乎感觉到了恐惧,眼窝里的红光剧烈闪烁,想要逃跑。
“跑?”
萧辰左手探出,五指成爪。
掌心之中,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出来。
那是他在深海里吞噬母虫时练出来的本事。
主骷髅被硬生生吸了回来,撞在了他的掌心里。
“咔嚓!”
萧辰五指用力一捏。
那个被日本人精心祭炼了十几年的邪器,直接炸成了粉末。
“吼——!!!”
水底仿佛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条正在撞击桥墩的血龙瞬间崩散,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顺着河水倒流回去。
日军阵地后方。
那个跪在地上的贺茂长老正一脸狂热地挥舞着令旗。
“烧吧!杀吧!死得越多越好!”
突然。
他手里的令旗“啪”的一声折断了。
紧接着,他面前那个法坛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地脉,像是大锤一样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噗——”
老鬼子一口黑血喷出三米高,眼珠子暴突出来,全是血丝。
“破破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永定河的方向。
那里的红光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而起的紫金煞气。
“怎么可能那是谁”
话没说完,这老鬼子的七窍就开始往外流血,那是内脏都被震碎了。
他身子一歪,栽倒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永定河上。
“哗啦!”
一个人影破水而出。
萧辰踩着水面,一步步走上岸。
他浑身湿透,手里提着斩鬼刀,水珠顺着那紫金色的鳞片往下滴。
河水重新变回了浑浊的黄色,不再沸腾。
但岸上的枪炮声,却比刚才更响了。
“轰!轰!”
几发迫击炮弹落在桥头,炸起一团团烟尘。
萧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着漫天的火光。
那双紫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卢沟桥。
邪术破了。
但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喂,鬼子还没死绝呢。”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提着刀,走进了硝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