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来得比预想的还要急。
刚才还在永定河里翻江倒海，这会儿刚爬上岸，天顶上就传来了尖啸声。
那种声音像是把布匹猛地撕裂，带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尖锐，直钻天灵盖。
“趴下！都他娘的趴下！”
王铁汉扯着破锣嗓子吼，手里的驳壳枪都顾不上收，按着身边两个新兵蛋子的脑袋就往沙包后面摁。
“轰！轰！轰！”
卢沟桥晃了三晃。
泥土、碎石块，还有不知道哪朝哪代的青砖渣子，被气浪卷着冲上了天，然后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得钢盔叮当响。
硝烟味混着河里的土腥味，瞬间呛进了肺管子。
萧辰没趴。
他站在桥头那尊最大的石狮子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泥。
身上那层刚长出来不久的皮肉，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紫光。
刚才在水里斩断那条血龙，费了不少力气，这会儿胸口那团火还在烧。
“萧老弟！你疯了？那是重炮！不是烧火棍！”
王铁汉从沙包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是土，急得直拍大腿，“这鬼子发疯了，这是要把桥炸断！”
萧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
这桥有几百年了。石狮子被摸得油光锃亮，桥面上全是车辙印。
这是进出北平的咽喉，更是这片地界儿的脊梁骨。
刚才那帮阴阳师想抽地气没抽成，现在这帮当兵的就想用炮弹硬砸。
脊梁骨要是断了，这口气也就泄了。
“断不了。”
萧辰把那口“斩鬼”刀往身前一横。刀身漆黑，上面还挂着河底的水草，寒气逼人。
“只要老子在这儿站着，这桥就断不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不是试射，是覆盖。几十发炮弹像是长了眼的冰雹，把整个桥头都罩进去了。
火光连成了一片，爆炸声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是钻进去了几千只苍蝇。
弹片横飞。
那些锋利的钢铁碎片，带着把人切成两半的动能，呼啸着往萧辰身上招呼。
“当！当当！当！”
没有预想中皮开肉绽的闷响，反倒是像铁匠铺里打铁的声音。
萧辰身上的肌肉猛地收紧，皮肤底下那层紫金色的鳞片隐隐浮现。
弹片打在上面，溅起一串串火星子，然后被崩飞出去，嵌进旁边的石狮子里。
他一步没退。
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蛛网一样的裂纹顺着脚底板往外扩散。
“这这还是人吗？”
躲在掩体后面的几个士兵看傻了眼。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能拿肉身硬扛弹片的。
那可是刚出膛的钢铁，沾着就要命的玩意儿。
萧辰没工夫搭理他们。
他眉心的那枚神之核心跳得厉害，像是有把锤子在脑壳里敲。
每一次跳动，都把一股滚烫的热流泵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力变了。
那是大口径榴弹炮推开空气的动静。
“来了个大的。”
萧辰眯起眼睛，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一条竖线，紫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捖??鰰栈 首发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炸亮。
紧接着，一颗足有小腿粗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桥身中央砸过来。
这要是砸实了，别说石狮子，就是这一段桥面都得塌进永定河里去。
王铁汉绝望地闭上了眼。
“起！”
一声暴喝，像是平地里炸了个惊雷。
萧辰动了。
他没有躲，反而迎着那发炮弹冲了上去。
脚下的石板彻底粉碎，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旱地拔葱，直接蹿起了三四米高。
半空中，他双手握刀，腰腹发力，整个人在空中拧成了一股绳。
那把斩鬼刀，在这瞬间像是活了过来。
刀身上腾起一股紫黑色的煞气，那是他在万蛊窟、在深海里练出来的毒煞，霸道，凶戾。
“给老子滚回去！”
刀锋与炮弹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锵——轰！”
先是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枚重型榴弹炮，竟然在半空中被这一刀硬生生劈爆了！
火光在萧辰面前炸开，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萧老弟！”王铁汉吼得嗓子都破了。
烟尘滚滚。
过了好几秒，那团黑烟才被风吹散。
一道人影从空中落下来，“咚”的一声砸在桥面上。
萧辰单膝跪地，手里的刀插在石板缝里，支撑着身体。
上半身的衣服早就被炸没了，露出的脊背上全是黑灰，还有几道浅浅的白印子——那是爆炸核心产生的冲击波留下的痕迹。
他晃了晃脑袋，从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白气。
“劲儿挺大。”
萧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顺手把卡在锁骨上的一块弹片抠下来，随手一弹。
“叮。”
弹片飞出去，镶进了旁边的栏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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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的日军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拿着望远镜的日军观察员，手里的家伙事儿都拿不稳了。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全是见了鬼的惊恐。
“八嘎那是人类吗？”一个少佐哆哆嗦嗦地放下望远镜。
“报告长官炮击炮击无效！那个支那人他把炮弹劈开了！”
“纳尼？！”联队长一把抢过望远镜，死死盯着桥头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
火光映照下，那个人站在残破的石狮子旁边，赤着的上身泛着紫金色的光泽，手里的黑刀还在往下滴着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他往那儿一站，这卢沟桥就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怪物这就是情报里说的奉天阎王？”联队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命令炮兵，继续”
“长官！天亮了！”旁边的参谋指着东方。
天边，一抹鱼肚白撕开了夜幕。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嘟嘟嘟——嘟嘟嘟——”
那是宛平城里的守军，还有赶来支援的29军大刀队。
“杀！！！”
喊杀声震天响。
日军联队长咬了咬牙，看着那个站在桥头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泄了。
有这么个怪物堵在门口，再打下去，除了送死没别的结果。
“撤退！暂时后撤！”
鬼子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卢沟桥上，硝烟还没散尽。
王铁汉带着人冲了上来，看着满地的弹坑，还有那个站在晨曦里的背影，眼眶子发热。
“老弟”他走过去，想拍拍萧辰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那肩膀上的肌肉硬得跟铁块似的，还烫手。
萧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噗。”
一口淤血被他吐在地上，那是刚才硬扛爆炸震伤了内脏。
不过这对于他现在的体质来说，也就是喘口气的功夫就能好的小伤。
“这桥，还挺结实。”
萧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刀收回鞘里，那一身的紫金光泽慢慢隐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的年轻人模样。
只是，他并没有放松下来。
那双眼睛越过撤退的日军，看向了更远的东方。
那里有一股气息，正贴着海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急速逼近。
很锋利。
比刚才的炮弹还要锋利。
“老王，让人把桥上的弹坑填填。”
萧辰从兜里摸出那包已经压扁了的烟盒，抽出一根还没断的，叼在嘴里，“又有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