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退得干净,连尸体都拖走了。
原本震天响的炮火声一停,这卢沟桥边上反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只有永定河的水还在哗啦啦地流,冲刷着桥墩子上的黑灰。
王铁汉正指挥着弟兄们搬沙袋修工事,看见萧辰坐在桥栏杆上抽烟,眉头皱得死紧。
“咋了老弟?鬼子不是退了吗?”王铁汉凑过来,也想讨根烟抽,结果发现烟盒空了。
萧辰没说话,只是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朝着桥头那边扬了扬下巴。
“看那儿。”
王铁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军阵地中间的那片开阔地上,原本满是弹坑和硝烟,这会儿却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的一身白。
不是那种送葬的惨白,是那种浆洗得发硬、透着股子清冷的月白。
脚底下踩着木屐,走在满是碎石烂瓦的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急不缓,稳得吓人。
这人背上背着一把长刀,比一般的日本武士刀要长出一截,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鲛皮,没有刀镡。
他就这么一个人,穿过还在冒烟的战场,朝着卢沟桥走过来。
周围那些还没散尽的硝烟,到了他身边三尺的地方,就像是被刀切开一样,自动往两边分。
“这小鬼子找死呢?”
王铁汉把枪套解开,就要举枪。
“别动。”
萧辰伸手按住了他的枪管。那只手冷得像冰块,硬得像铁钳。
“这一枪你要是开了,死的就是你。”
王铁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颈子后面一凉,像是被人用冰碴子刮了一下。
那种感觉,是杀气。纯粹到了极点的杀气。
那个白衣人停下了。
他就站在桥头,离萧辰大概有五十步远。
是个老头。
头发花白,梳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奉天,阎王?”
老头开了口。一口流利的汉语,带着点生硬的古韵,听着别扭。
萧辰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从栏杆上跳下来。
“是我。”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是哪根葱?”
老头没生气,只是慢慢抬起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宫本一心。”
这四个字一出来,王铁汉没啥反应,但萧辰的眉毛挑了一下。
宫本。
在日本武道界,这个姓氏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昭和剑圣,二天一流的传人。
没想到鬼子为了这卢沟桥,连这种老古董都搬出来了。
“听说你把九条家那个废物杀了,还捏碎了八尺琼勾玉。”
宫本一心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来我是不问世事的。但军部的人说,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梦魇。”
“他们说得对。”萧辰把手搭在了斩鬼的刀柄上,“我是挺喜欢让他们做噩梦的。”
“狂妄。”
宫本一心往前踏了一步。
“咔哒。”
这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铁汉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
河边的芦苇丛,原本被风吹得乱晃,这会儿全都静止了,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那是势。
高手的势。
“我这把刀,名叫村正。”宫本一心缓缓拔刀。
刀身修长,上面布满了如同波浪一样的刃纹,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紫红光芒。
刀一出鞘,一股子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它不斩无名之鬼。今日用你的血祭刀,也不算辱没了它。”
萧辰乐了。
“废话真多。”
他往前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涨一分。
紫金色的气血在体内奔涌,发出大江大河般的轰鸣声。
“要打就打,装什么大尾巴狼。”
两人在桥中央站定,相隔不过十步。
风停了。水静了。
连远处阵地上的双方士兵,这会儿都忘了开枪,全都屏住呼吸看着桥上的这两个人。
这是一场决定生死的对决。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
宫本一心动了。
他没有摆什么架势,只是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那是剑道里最基础,也是最凶险的一招——唐竹。
简单,直接,将全身的精气神汇聚在这一刀之上,一刀两断。
“喝!”
一声低喝。
白衣老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那一抹妖异的刀光已经到了萧辰的头顶。
快。
快到了极致。
空气被切开,发出布匹撕裂的尖啸。这一刀,带着斩断钢铁、斩断生机的决绝。
萧辰没躲。
他在万蛊窟练就的神识,早就在对方肌肉绷紧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刀的轨迹。
“给我断!”
萧辰手中的斩鬼刀,带着一股子蛮横无理的霸道,自下而上,狠狠地撩了上去。
没有技巧。
全是力量。
那是能在深海里捏爆龙骨、能徒手掰弯重炮炮管的恐怖怪力。
“当——!!!”
一声巨响,震得桥下的河水都炸起三米高的水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两把刀在半空中死死咬在一起。
宫本一心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来,像是山崩,像是海啸。
他引以为傲的技巧、那几十年的剑道修为,在这股纯粹的暴力面前,就像是用朽木去顶大坝。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宫本一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那是村正。
那把号称坚不可摧、饮血无数的妖刀村正,在斩鬼那厚重的刀脊撞击下,崩开了一道裂纹。
“滚!”
萧辰暴喝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紫金色的光芒大盛。
“崩!”
村正断了。
断成两截的刀刃旋转着飞了出去,插进了石狮子的底座里。
萧辰的刀势未减,顺着断刀的轨迹,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噗嗤。”
宫本一心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他手里的刀只剩下了半截。
他的眉心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这道血线一直往下延伸,穿过鼻梁,穿过下巴,一直没入领口。
“好……好重的刀……”
宫本一心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叫。
随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推倒的积木,向两边分开,栽倒在桥面上。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板。
所谓的剑圣,所谓的一代宗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就是一刀的事儿。
萧辰收刀回鞘。
刀刃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往回走。
“赢……赢了!萧老弟赢了!”
王铁汉兴奋地大吼,刚想冲上去庆祝。
突然。
“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天边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闷雷在云层里滚。
萧辰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东边的天空上,出现了一片黑点。密密麻麻,像是蝗虫。
那是飞机。
挂满了炸弹的重型轰炸机群。
日军输不起。既然武道赢不了,既然大炮轰不开,那就用飞机炸。
“还没完呢。”
萧辰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腕。那双紫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机翼。
“老王,让弟兄们进防空洞。”
他站在桥中央,身影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国门上的钉子。
“这点苍蝇,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