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绿头苍蝇钻进了耳朵眼儿里。
萧辰把那半截哈德门香烟往地上一啐,带火星的烟屁股在青砖上砸出一溜火花。
“都别愣着!进防空洞!”
他扯着嗓子冲还在发呆的王铁汉吼了一句。
话音还没落地,第一颗炸弹就下来了。
“啾——”
那是死神的哨音。
紧接着就是一声要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巨响。
“轰!”
宛平城东头的一排民房瞬间没了踪影,碎砖烂瓦裹着黑烟冲上了天,再噼里啪啦像下雹子一样砸下来。
哭喊声、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远,就被第二轮爆炸给吞了。
这帮鬼子的飞机飞得极低,低到能看清驾驶舱里飞行员那张戴着风镜的脸,甚至能看见他们咧着嘴笑。
他们在拿底下逃命的百姓练靶子。
机翼下面的机枪喷出两条火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血沟。
“操你姥姥!”
王铁汉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举起手里的驳壳枪就往天上打。
“啪!啪!”
这点子弹打在飞机蒙皮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萧辰没开枪。
他盯着那架刚刚拉升起来、准备掉头再来一梭子的九六式轰炸机,眉心的神之核心猛地一跳。
一股灼热的紫金气血顺着脊椎骨大龙直冲脑门。
他动了。
脚下的城墙砖崩开蛛网一样的裂纹,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黑箭,朝着城中央那座最高的钟楼窜了过去。
钟楼还没塌,但也被震得摇摇欲坠。
萧辰三两步窜上楼顶。
那口挂在横梁上的大铜钟,少说也有三四千斤重,上面刻满了经文,这会儿正被气浪震得嗡嗡作响。
“借你用用!”
萧辰暴喝一声,双手扣住铜钟的底座边沿。
紫金色的血管像是蚯蚓一样爬满了他的双臂,后背的肌肉群猛地隆起,把那件本来就破烂的单衣彻底撑爆。
“起!”
牙齿咬得咯咯响,脚下的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那口几百年没动过地方的大铜钟,被他硬生生地拔了起来。
此时,一架日军战机正好俯冲下来,机头对准了钟楼,飞行员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投弹钮上。
萧辰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圈,借着这股离心力,把手里的铜钟狠狠甩了出去。
“给老子下来!”
几千斤的铜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枚出膛的重炮。
呼啸的风声甚至盖过了飞机的引擎声。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铜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架飞机的左机翼上。
没有什么悬念。
铝合金的机翼在几吨重的铜疙瘩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瞬间断成了两截。
飞机失去了平衡,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野鸡,打着旋儿栽向地面。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街道上炸开。
萧辰没停。
他站在钟楼的围栏上,那一双紫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后面紧跟着的一架僚机。
那架飞机的飞行员显然被这一幕吓傻了,下意识地想要拉杆爬升。
距离,五十米。
高度,三十米。
“够了。”
萧辰脚下的围栏炸成粉末,身体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点,全靠那一双腿爆发出的恐怖弹跳力。
狂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把他的皮肉吹得波浪般抖动。
那架飞机刚把机头抬起来,萧辰的手已经扣住了它的起落架。
“开!”
他在半空中腰部一挺,整个人翻上了机翼。
斩鬼刀出鞘。
刀锋带着那一抹妖异的紫光,毫无阻碍地插进了机身的蒙皮,像是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一道大口子。
驾驶舱里的鬼子飞行员扭过头,正好看见贴在玻璃外面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挂着冷笑、瞳孔泛着紫金光芒的脸。
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
鬼子吓得手一抖,操纵杆猛地向左打死。
飞机剧烈侧翻。
萧辰把刀插得更深,单手抓住刀柄,把身体固定在机身上,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对着驾驶舱的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防弹玻璃炸裂。
气流瞬间灌入驾驶舱。
萧辰一把揪住那个鬼子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扯了出来,随手往后一扔。
那鬼子惨叫着坠向地面,很快就变成了个黑点。
飞机失控了,咆哮着冲向旁边另一架正在投弹的轰炸机。
萧辰松开刀柄,在两机相撞的前一秒,大腿肌肉紧绷,再次起跳。
“轰隆——”
两架飞机在空中撞成了一团巨大的烟花。
爆炸的气浪推着萧辰,把他送向了第三架飞机。
这一刻,天空成了他的猎场。
剩下的几架日军飞机彻底乱了套。
他们见过高射炮,见过防空机枪,甚至见过敢死队用步枪打飞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没见过这种在天上跳来跳去、徒手拆飞机的怪物。
“恶魔!那是恶魔!”
无线电里全是惊恐的嘶吼。
带队的日军中队长看着那个在僚机背上把飞行员脑袋拧下来的身影,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撤退!拉升!快拉升!”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送死。
剩下的四五架飞机像是受了惊的麻雀,连弹都顾不上投,把油门推到底,拼了命地往云层里钻。
转眼间,天上一架飞机都没了。
只剩下几团还在燃烧的残骸坠落。
萧辰也没了借力点。
他从几百米的高空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身体舒展,增加阻力。
快落地的时候,他看准了一间民房的屋顶,把气血灌注双腿。
“哗啦!”
瓦片碎裂,房梁折断。
他在屋顶上砸出一个大洞,重重地摔在屋里的土炕上。
烟尘四起。
萧辰咳嗽了两声,从碎瓦砾堆里爬起来。
那一身紫金色的鳞片慢慢隐去,露出了满是血口子的皮肤。
这一下摔得不轻,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但他只要还有一口气,那股子“以战养战”的劲儿就能让他站起来。
“咳咳……你是……那个杀神?”
角落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萧辰转过头。
土炕的另一头,靠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
这人左腿没了,断口处胡乱缠着绑腿,血把底下的草席都浸透了。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杆汉阳造。
“你是哪个部分的?”萧辰吐掉嘴里的灰,走过去想看看他的伤。
那士兵摆摆手,脸色惨白如纸,进气多出气少。
“别费劲了……我不行了……”
士兵喘了口粗气,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辰。
“长官……前面……前面崩了……”
萧辰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崩了?”
“全崩了……”士兵惨笑了一声,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往下淌,“29军……撤了……南苑……失守了……大家都往南跑……”
“佟军长……殉国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外面尚未燃尽的战火发出的噼啪声。
萧辰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摸出兜里那盒早就扁了的烟,想抽一根,发现里面全是烟丝渣子。
“知道了。”
萧辰把烟盒扔在地上。
那士兵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那双眼睛还睁着,望着北边的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萧辰伸手帮他合上了眼皮。
“走好。”
他提起斩鬼刀,转身踢开门板,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一半。
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