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汉的帽子丢了,那颗光头在夕阳底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红。
不知道是映的晚霞,还是急出来的血色。
“老弟,车就在城门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手里抓着萧辰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那一块肉给掐下来。
城门口,几辆满载着伤员和文件的卡车正在发动,排气管喷着黑烟。
剩下的士兵都在往车上挤,一个个灰头土脸,眼里全是惶恐和迷茫。
前线崩了的消息,比瘟疫传得还快。
那种大厦将倾的绝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辰把王铁汉的手一点点掰开。
动作不快,但那股劲儿,王铁汉抗不住。
“老王,你带着弟兄们走。”
萧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在说晚饭吃啥。
“你放屁!”
王铁汉急眼了,唾沫星子喷了萧辰一脸,“大部队都撤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干啥?当钉子?那也得有墙让你钉啊!现在墙都塌了!”
“总得有人断后。”
萧辰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宛平城。
这座城几百年来一直是京师的门户,现在却成了个破筛子。
到处都是弹坑,到处都是火光。
“鬼子的机械化部队马上就到,你们这几辆破卡车,跑不过他们的摩托和坦克。”
萧辰指了指城外那条通往保定的大路。
“我不留下来给他们下点眼药,你们跑出去不到三十里就得被追上,到时候全得成饺子馅。”
王铁汉张了张嘴,想骂娘,但嗓子眼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是带兵打仗的,他知道萧辰说的是实话。
这会儿撤退,最怕的就是被敌人咬住尾巴。
“一定要活下来。”
王铁汉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他猛地转过身,抹了一把脸,跳上车斗子,冲着司机大吼:“开车!给老子开车!”
车队卷着尘土,跌跌撞撞地往南边去了。
没一会儿,那点引擎声也被风吹散了。
宛平城彻底空了。
静得吓人。
只有几只乌鸦在半塌的城墙上盘旋,那是闻着味儿来的。
萧辰站在十字路口,深吸了一口气。
满鼻子的火药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子即将到来的、令人作呕的机油味。
“行了,清静了。”
他从路边的尸体上摘下两颗手榴弹,挂在腰上。
又去旁边的铺子里翻出一卷细铁丝。
天彻底黑了下来。
这正是阎王点卯的好时候。
……
日军的先头部队是在一个小时后进城的。
这支中队很谨慎,贴着墙根走,皮靴踩在碎砖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带队的中尉手里举着军刀,眼睛像贼一样四处乱瞟。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那边!”
一个士兵指着街角的废墟喊了一声。
那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射击!”
一阵乱枪打过去,那人影倒了。
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冲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个穿着军装的稻草人。
稻草人胸口挂着个牌子,上面用血写着两个汉字——“欢迎”。
“八嘎!”
那中尉刚骂了一句。
“轰!”
稻草人底下埋着的两颗集束手榴弹炸了。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直接被气浪掀上了天,落地的时候已经拼不出一块整的。
爆炸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就是噩梦的开始。
鬼子们惊恐地发现,这座空城活过来了。
你在墙根底下走,墙上会突然掉下来半截磨盘。
你推开门想搜查,门后面连着拉发雷。
甚至你一脚踩空了块地砖,都能弹起一根削尖的竹签子扎穿脚掌。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着。
那个杀神就像是融进了这片废墟里,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萧辰正趴在一座二层小楼的房梁上。
手里捏着一把从日军尸体上搜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盯着下面的街道。
他的呼吸早就停了,心跳慢得像冬眠的蛇。
神之核心把他的感知放到了最大。
哪块瓦动了,哪个人拉了枪栓,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差不多了。”
他把瓜子皮一吐。
手里的半截砖头随手扔了出去。
“啪嗒。”
砖头落在街对面的空油桶上。
底下的十几个鬼子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把枪口调转过去,疯狂开火。
就在他们枪口冒火的一瞬间,萧辰动了。
他像是一只大壁虎,顺着墙壁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斩鬼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黑线。
最后面的两个机枪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搬了家。
等前面的鬼子回头看的时候,只看见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还有那把依然架在那里的歪把子机枪。
人没了。
“鬼……有鬼!”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在鬼子中间蔓延。
……
“轰隆隆——”
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传来。
三辆八九式中型坦克撞开了城门,那是鬼子的铁王八来了。
步兵搞不定,他们就打算用铁甲平推。
炮塔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两侧的房屋就是一通乱轰。
萧辰站在钟楼的废墟顶上,手里拎着两瓶刚做好的燃烧瓶。
里面装的是他在酒坊里找的高度白酒,混了点白糖和肥皂屑。
这玩意儿粘上就甩不掉。
“铁棺材?”
他冷笑一声。
身形一闪,在房顶上跳跃,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第一辆坦克刚开到一个巷口,萧辰就从天而降。
他正好落在炮塔后面。
手里的斩鬼刀倒转,对着坦克引擎盖上的散热栅格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
特种钢板在紫金气血加持的怪力面前,被捅了个对穿。
萧辰手腕一翻,把那块钢板硬生生撬开一道缝。
那个冒着火苗的酒瓶子顺势塞了进去。
“请你们喝酒。”
他脚尖一点,借力跳上了旁边的房顶。
几秒钟后。
“轰!”
那辆坦克内部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火苗子就从所有的缝隙里窜了出来。
里面的弹药殉爆了。
惨叫声隔着厚厚的装甲传出来,听着像是闷在罐子里的老鼠。
剩下的两辆坦克慌了,拼命转动炮塔想要找目标。
但坦克的视野太差,在这个到处都是死角的废墟里,那就是活靶子。
萧辰如法炮制。
不到十分钟,三堆巨大的篝火在街道上烧了起来,把半个城都照亮了。
日军的指挥官彻底疯了。
步兵进不去,坦克被烧了。
这哪是一个人?这是一个师的火力!
“开炮!把这座城给我炸平!炸平!”
城外,日军的重炮联队开始昂起炮口。
他们不打算要这座城了,他们要把这里变成一片瓦砾场。
萧辰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日军火把。
那是主力部队。
少说也有几千人。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那是他早就埋好的一堆炸药,引线一直连到手里。
这是他给这帮鬼子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
“来吧。”
萧辰掏出那个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了火。
火苗在风中跳动,映着他那双紫金色的眸子。
“今晚上,咱们好好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