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办公室里的交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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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白玲的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白玲坐在办公桌后,腰背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搭在一起。她穿着整齐的公安制服,帽子放在一旁,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冰冷,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陈雪茹。

陈雪茹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今天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藏青色旗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开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紧张。她的目光不敢与白玲对视,而是落在桌面上那个透明的证物袋上——里面装着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两枚玉扣静静地躺在袋子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枚边缘的刻痕是由外向内斜切,另一枚则是横向一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它们是同一枚。

“陈雪茹同志。”白玲开口,声音平静而官方,“请你再次确认,这两枚玉扣,是否都与你有关?”

陈雪茹的喉结动了动,她抬起头,目光终于与白玲相遇。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挣扎,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白科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说过了。一枚是我的,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另一枚……是我姐姐的。”

“你姐姐?”白玲的眉毛微微挑起,“据我所知,你的户籍档案上写着,你是独生女,只有一个早年夭折的妹妹。”

陈雪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尽的苦涩:“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不能说,也不能写进档案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说道:“我确实有个姐姐,叫陈雪莹,比我大八岁。她不是我娘生的,是我爹……在外面生的。”

白玲的眼神没有变化,但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我爹年轻时跑买卖,在南方认识了一个女人,有了我姐。后来那女人病死了,我爹就把我姐接了回来,对外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我娘……我娘虽然心里难受,但她善良,对我姐也很好。”陈雪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姐很聪明,书读得好,人长得也好看。她左眼角下面有颗泪痣,笑起来特别温柔。”

白玲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从“哑婆院”地窖笔记本里发现的照片——年轻女子,左眼角下方有泪痣。

“后来呢?”白玲问。

“后来……”陈雪茹深吸一口气,“后来解放前那几年,世道乱,家里生意也不好做。我爹染上大烟,把家底都快败光了。我姐那时候已经十八九岁,为了帮家里,去了一家洋行做事。再后来……她就失踪了。”

“失踪?”

“对。有一天她出门上班,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报了警,也托人找过,但一点消息都没有。有人说看见她被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带上了车,有人说她可能跟人私奔了……反正,人就那么没了。”陈雪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娘从那以后身体就垮了,没两年也走了。临死前,她把这两枚玉扣交给我,说一枚是我的,一枚是我姐的。她说……她说如果我姐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让我把玉扣还给她。”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白玲看着陈雪茹,试图从她的表情和语气中分辨真伪。

“你姐姐失踪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白玲问。

“民国三十六年……哦,就是1947年秋天,十月份左右。”陈雪茹回答得很肯定。

1947年。白玲在心中记下这个时间点。那个年代,失踪一个人,尤其是年轻女性,太常见了。可能是遭遇不测,可能是被人拐卖,也可能是……加入了某个组织,主动消失。

“那你姐姐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白玲追问。

陈雪茹摇摇头:“那段时间我年纪还小,才十二三岁,很多事情都不懂。我只记得姐姐那阵子好像心事很重,有时候晚上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摸摸我的头,说‘芸儿还小,以后要好好的’。”

“芸儿?”白玲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

陈雪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芸儿是我的小名。我娘给我取的,说希望我像芸香草一样,虽然普通,但能驱邪避害,平安长大。”

芸儿……地窖笔记本里夹着的小女孩照片,背面写着“吾女芸儿”。

白玲的心沉了沉。如果陈雪茹说的是真的,那照片上的小女孩就是她,而照片上的年轻女子就是她失踪的姐姐陈雪莹。那么,“哑婆”对照片的强烈反应,以及她持有陈雪莹那枚玉扣,就说明——“哑婆”认识陈雪莹,甚至可能……就是导致陈雪莹失踪的人,或者与她的失踪有密切关系。

“你姐姐失踪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你,或者给你传过话?”白玲继续问。

陈雪茹想了想,摇头:“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

“我姐姐失踪大概一年后,有一天晚上,我家门缝里被人塞进了一张纸条。”陈雪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人听见,“上面只有一行字:‘玉扣收好,勿示人,勿追寻。莹安。’字迹……很像姐姐的。”

“纸条呢?”

“我看了就烧了。那时候年纪小,害怕。”陈雪茹说,“但那个‘莹安’……我猜是‘雪莹安好’的意思。所以我一直觉得,姐姐可能还活着,只是不能回家。”

白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陈雪茹的叙述逻辑基本自洽,情感流露也显得真实。但这一切,仍然无法完全解释她与当前敌特组织的关联。

“陈雪茹同志,”白玲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提供的这些情况,我们会核实。但现在,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姐姐陈雪莹,是否可能与你正在协助我们调查的敌特组织有关?”

陈雪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后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如果……如果她真的和那些人有关系……”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我娘留给我的这枚玉扣,我这二十多年贴身戴着的念想……又算什么呢?”

白玲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中并无波澜。作为侦查员,她见过太多在审讯中表演真情实感的嫌疑人。眼泪可以伪装,痛苦可以假装,只有证据不会说谎。

“还有一个问题,”白玲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照片——那是技术科根据“哑婆”的样貌做的画像复原,试图展现她年轻时的模样,“你认识这个人吗?”

陈雪茹接过照片,仔细看了很久,眉头紧锁,最终摇摇头:“不认识。但……但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仔细想想。”白玲说,“可能是在你小时候,你姐姐身边的人?或者,在你家的绸缎庄里见过的客人?”

陈雪茹又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忽然,她的眼睛瞪大了:“等等……这个眉骨,这个下巴的轮廓……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家里有个帮佣的阿姨,姓吴,我们都叫她吴妈!她在我家做了两三年,后来突然说不做了,就走了。她的脸型……和这张照片有点像!但那时候吴妈也就三十来岁,没这么老,也没这么……阴森。”

白玲迅速记录下这个信息。吴妈……如果“哑婆”就是当年的吴妈,那么她在陈雪茹家做帮佣的时间,正好是陈雪莹十几岁的时候。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哑婆”会有陈雪莹的玉扣,以及为什么对“芸儿”的照片反应如此强烈——她看着陈雪茹长大。

更重要的是,如果吴妈是敌特组织早期安插的眼线或联络人,那么陈雪莹的失踪,很可能就是组织有意吸纳或控制的结果。

“吴妈在你家的时候,和你姐姐关系如何?”白玲问。

陈雪茹努力回忆:“好像……挺好的。吴妈话不多,但做事勤快,我娘挺喜欢她。我姐姐那时候经常在房间里看书,吴妈有时候会去给她送茶送水,两个人会说几句话。但我那时候小,具体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线索开始连接起来了。

白玲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雪茹:“陈雪茹同志,基于你刚才提供的情况,我有理由相信,你姐姐陈雪莹很可能在1947年被敌特组织吸纳或控制,而‘哑婆’——也就是当年的吴妈——可能是她的引路人或联络人。这枚玉扣,”她指了指证物袋里刻痕斜切的那一枚,“应该是你姐姐加入组织后,作为某种信物或标识保留的。而‘哑婆’持有它,可能是作为与你姐姐联系的凭证,也可能是在你姐姐……出事后,代为保管。”

陈雪茹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用手捂住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所以……所以我姐姐她……她真的和那些人……”

“目前只是推测,还需要进一步证实。”白玲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哑婆’会有你姐姐的玉扣,为什么对‘芸儿’的照片反应强烈,为什么你提供的‘老行当’线索有时能切中要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雪茹:“但这也引出了一个新的、更严重的问题——你陈雪茹,作为陈雪莹的妹妹,作为‘哑婆’曾经照看过的孩子,作为两枚关键玉扣的持有者之一,你在这整个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是偶然被卷入的局外人?还是……你姐姐留在外面的、有意或无意的联络人甚至继承人?”

陈雪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白科长!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姐姐失踪的时候我才十三岁!这些年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我只想好好经营我爹留下的铺子,过安稳日子!我……”

“那你为什么多次向王强提供线索?”白玲打断她,声音陡然凌厉,“‘老行当’的信息,德胜门的电话示警——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陈雪茹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依旧明亮,但落在两个女人身上,却显得格外冷硬。

良久,陈雪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我也不知道。有时候,就是一种直觉。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事,我就会想起小时候姐姐教我的那些察言观色、分辨真伪的方法。她说,乱世里,多留个心眼,才能活下去。”

她看着白玲,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真诚:“至于王强……我帮他,是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是个在做正事的人。我不想看到好人出事,仅此而已。白科长,你可以怀疑我,可以调查我,但我对天发誓,我对王强,对你们正在做的事,没有半点恶意!”

白玲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陈雪茹,评估着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从情感上,她愿意相信陈雪茹至少对王强是真心的。但从职责上,她不能放过任何疑点。

“陈雪茹同志,”白玲最终说道,“你的情况,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接受必要的监控和询问。同时,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调查的顺利进行,我建议你暂时离开绸缎庄,搬到我们安排的住所去。”

陈雪茹的脸色变了变:“你们……要软禁我?”

“是保护性监居。”白玲纠正道,“你应该清楚,如果‘哑婆’和组织知道你还活着,并且持有另一枚玉扣,你会面临多大的危险。同样,如果我们内部有人怀疑你的立场,你也需要澄清自己。”

陈雪茹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却带着一种倔强:“好。我配合。但我有一个请求——如果……如果你们找到了我姐姐,无论她是死是活,无论她做了什么,请告诉我。我要知道真相。”

白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如果情况允许,我会的。”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句:“小张,带陈雪茹同志去休息室,安排一下后续事宜。”

一名年轻的女公安推门进来,对陈雪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雪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枚玉扣,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女公安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白玲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两枚在阳光下静静躺着的玉扣,眉头紧锁。

陈雪茹的故事听起来真实,情感流露也不似作伪。但多年的侦查经验告诉她,最高明的谎言,往往掺杂着九分真、一分假。而那一分假,才是关键。

她需要核实陈雪茹所说的一切——吴妈的存在,陈雪莹的失踪,1947年的纸条……以及,最重要的是,陈雪茹这些年来,到底有没有通过某种方式,与她那个可能已成为“裁缝”的姐姐,保持着联系。

还有王强……如果陈雪茹真的是无辜的,那么她对王强的感情就是真实的。但如果她是有问题的,那王强对她的信任,就可能成为最危险的软肋。

白玲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建国的号码:“老周,‘哑婆’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是不说话?好,我有个新思路。你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吴妈’的人,或者,记不记得1947年秋天,她从一个姓陈的家里带走了一个叫陈雪莹的女孩……”

挂断电话,白玲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陈雪茹被带上车的背影。

这个精明能干、风情万种的女商人,到底是一朵风雨中挣扎求存的浮萍,还是一张精心织就、等待时机的蛛网?

真相,或许就藏在那两枚温润的玉扣,和那个消失多年的“裁缝”身上。

而此刻,医院里,王强的心电图依然平稳地跳动着。他沉睡在无边的黑暗中,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但风暴已经成形,正朝着所有相关的人,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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