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危险”
王小仙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撑着滚烫的焦土，勉强维持着不倒。右臂因果幽冥臂的金纹已彻底黯淡，裂纹蔓延至肩膀，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刚才那一下强行催动的“因果借贷”，不仅榨干了他最后的心神灵力，更是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道基上，又狠狠凿开了一道口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但沉重的“负担”，如同枷锁，缠上了他的神魂、灵力乃至冥冥中的气运——那是“借贷”必须偿还的“债务”，是提前透支未来因果的代价。
更糟糕的是，体内那些来自“超脱之战”的破碎道则碎片，在失去压制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与“债务”的负担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啃噬着他的经脉和神魂，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刺痛和虚弱。
但他没时间细细体会这份痛苦。
怀里的六块碎片，共鸣微弱但急促，如同示警的蜂鸣，指向东北方向那片混乱气息的源头，也指向更远处，那被战场英灵自爆和“因果借贷”的诡异波动所吸引、正在急速靠近的、数量更多、更强大的气息！
“汪呜东北方向三里，至少三十人，分成三队，呈扇形包抄过来！”黑爷挣扎着从王小仙脚边站起，虽然灰头土脸，幽蓝眼珠也带着疲惫，但那双谛听之耳依旧顽强竖起，疯狂捕捉着远处传来的、混杂而充满杀意的声波，“心跳声很急，脚步很重，带着制式装备摩擦的声音。是成建制的队伍！中间那队最强，领头的心跳声很稳，很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修为金丹圆满，气息有点熟悉是墨渊！幽冥殿少主墨渊！他带着援军来了！”
墨渊？！
王小仙瞳孔骤缩。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打发了幽姬这只“黄雀”，正主就带着大队人马杀到了？而且听黑爷描述，墨渊带来的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成建制的幽冥殿精锐！以他们现在这残兵败将的状态，别说抗衡，恐怕连逃跑都成问题。
“咯哒墨渊身上，缠着很深的‘因果债务’线，和小仙你刚才强行建立的那种‘借贷联系’有微弱共鸣他恐怕感知到了什么。”鸡哥也扑腾着落到王小仙肩头，小眼睛里的金红光芒艰难闪烁，看向东北，“他身边至少四个金丹后期，八个金丹中期，剩下的全是金丹初期。他们布成了战阵，气机相连，封锁了东北方向所有退路。西南方向也被之前爆炸和战斗动静引来的零星‘战场游荡者’堵住了，数量不多，但很麻烦。唯一相对薄弱的方向是西北，乱石滩和森林交界处，那里地势复杂，因果线也相对混乱，但距离废墟下面的遗迹入口最近。”
西北？遗迹入口？
王小仙脑中念头飞转。绝境之中，遗迹或许是唯一生路。但入口有禁制，需要林昊天手中的剑符。而林昊天
他目光扫向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手中却依旧死死攥着暗金剑符的身影。
此刻，因为墨渊援军的逼近，以及王小仙刚才那诡异“因果借贷”造成的短暂心悸和混乱，幽姬、影七、鬼手三人的攻势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幽姬惊疑不定地看着王小仙，又望向东北方向，显然也察觉到了墨渊大队人马的逼近。影七逼退苏清寒和凌无双，身形一晃，退回幽姬身侧，低声道：“统领，是墨渊少主的人，来得太快了。”
鬼手也稳住反噬的气血，脸色难看：“‘厚土缚灵阵’被干扰，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墨渊少主亲至，目标恐怕也是碎片和遗迹。我们”
幽姬眼神闪烁，看了看重伤濒死的王小仙，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艰难爬起的苏清寒等人，最后目光落在林昊天手中的剑符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先拿剑符！进遗迹！”她当机立断。墨渊势大，硬拼不明智，不如趁乱先夺了进入遗迹的钥匙，据险而守，或可周旋。
“是！”影七身形再动，如鬼魅般掠向林昊天。
“想得美！”
王小仙眼中寒光一闪，他此刻虽力竭，但脑子没停。剑符是进遗迹的关键，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绝不能让幽姬拿走！他几乎想都没想，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吼道：“长生师兄！拦住他！抢剑符！进遗迹！”
同时，他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六块碎片，不顾经脉刺痛和神魂负荷，强行引动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共鸣！
“嗡——！”
碎片震颤，灰白光芒虽然黯淡，但依旧散发出属于“因果碑”的独特道韵，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目光，尤其是正在急速靠近的墨渊一方，以及正准备抢夺剑符的影七。
“因果碑碎片！”远处，传来一声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贪婪的厉喝，正是墨渊的声音。他显然也看到了碎片的光芒。
影七的动作被这光芒和厉喝微微干扰，慢了半拍。
“吼——！”
顾长生怒吼一声，早已得到王小仙示意的他，此刻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管不顾地举起破损的巨盾，如同人形蛮兽，朝着影七冲撞而去！他伤势沉重，动作迟缓，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擅长刺杀而非正面硬撼的影七不得不侧身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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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此机会——
“冰魄！”
苏清寒强提最后灵力，冰魄剑脱手飞出，并非攻击影七，而是化作一道银光，精准无比地掠过林昊天手边，剑尖一挑，竟将那枚暗金剑符挑飞起来，朝着王小仙的方向落去！
“找死！”幽姬厉叱，幽蓝弯刀脱手飞出，斩向冰魄剑，同时身形扑向剑符。
“你的对手是我！”凌无双不知何时挣扎着爬起，独臂挥刀，厚背砍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劈向幽姬面门，逼得她不得不回刀格挡。
赤灵儿也咬牙，将残存灵力注入血镜，镜面裂纹中血光一闪，一道扭曲的血色射线射向正欲扑向剑符的鬼手，不求伤敌，只求干扰。
王小仙踉跄着向前扑出，左手伸向空中落下的剑符。他距离最近，机会最大。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剑符的刹那——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得超乎想象的灰黑色剑气，破空而至，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空中的剑符！剑气并非要摧毁剑符，而是带着一股巧劲，将剑符打得横飞出去，方向赫然是正从东北方向急速掠来的、为首的一道黑袍身影——墨渊！
“哈哈哈！多谢诸位替我保管钥匙！”墨渊的长笑声响起，他身形如电，凌空一把抓住了飞来的剑符，稳稳落地，落在战场边缘。他身后，三十名幽冥殿精锐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散开，结成战阵，将整个乱石滩废墟区域，彻底包围。
墨渊一身黑袍，面容俊美却苍白，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冷笑。他目光首先落在王小仙身上，尤其在他手中那六块碎片上停留片刻，贪婪毫不掩饰。然后扫过重伤的幽姬三人，又看了看倒地的林昊天和尸煞老人，最后才看向正在挣扎聚拢的王小仙团队，笑容愈发冰冷。
“真是热闹啊。”墨渊把玩着手中的暗金剑符，声音带着戏谑，“王师弟，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你这次惹的麻烦不小，连我幽冥殿的巡查司副统领，都对你‘青睐有加’。”
王小仙心中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墨渊亲至，精锐环伺，己方全员重伤，连唯一的钥匙也落入了对方手中。真正的绝境。
但他脸上，却强行挤出了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只是此刻这笑容因为伤痛和虚弱，显得有些扭曲和滑稽。
“墨墨渊师兄，您可算来了！”他喘着粗气，语气“诚恳”，“小弟小弟被这些恶人围攻，差点就就见不到师兄了！师兄您可得为小弟做主啊！这剑符这剑符是小弟拼了命才保住的，正要献给师兄，没想到师兄神功盖世，隔空取物，省了小弟一番功夫嘿嘿，师兄威武！”
他这番不要脸的马屁，听得旁边苏清寒几人嘴角抽搐，连重伤的幽姬都忍不住侧目。墨渊更是愣了愣，随即嗤笑出声。
“王师弟，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会道。”墨渊眼神转冷，“不过，拍马屁可救不了你的命。碎片交出来，本少主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留你魂魄入我幽冥殿轮回池，转生为鬼卒，也算一场造化。”
“师兄说笑了，小弟何德何能”王小仙一边胡扯拖延，一边疯狂给黑爷和鸡哥使眼色，同时右手悄然缩回袖中，再次握住了幽冥本源珠。珠子内残存的力量已近枯竭，但聊胜于无。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变数。
“汪呜墨渊带来的战阵，核心连接点在左后方那个手持阵旗的金丹中期修士身上，阵旗顶端镶嵌的‘幽冥石’是弱点，用足够的外力击碎，可让战阵出现短暂紊乱。”黑爷的声音细微地传入王小仙耳中，“西北方向，废墟边缘那块半埋的、刻着符文的断碑下面，有个隐秘的裂缝，直通地下，因果线往下延伸，应该是遗迹的另一个入口，但被禁制封闭，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强大的外力冲击才能打开。禁制最薄弱点在断碑背面左下角。”
“咯哒墨渊身上有伤，左胸第三根肋骨有暗伤，是之前被小仙用因果碑虚影所伤，未愈，他一直在用灵力压制。他腰间玉佩是件防御法宝，但玉佩背面有一道细微裂痕，是被佛力侵蚀留下的。他身后的四个金丹后期，有一个气息不稳，是刚用秘法强行提升的，根基虚浮。另外，东北方向更远处，似乎还有别的势力在观望，很隐蔽，但确实存在。”鸡哥也快速传递着信息。
另一个入口？墨渊有伤？还有第三方在窥伺？
王小仙心中急转。西北断碑下的裂缝，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但需要打开禁制。钥匙在墨渊手里，外力冲击他们现在哪还有力气制造足够的外力冲击？
除非
他目光扫过怀里的六块碎片。六块碎片齐聚，若能引爆部分共鸣，或许能产生不弱的冲击。但碎片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时墟”实验和解决裂隙危机的关键，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有损。而且，引爆碎片共鸣，他自己首当其冲，以现在的状态，很可能直接道基崩溃，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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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得怎么样了，王师弟？”墨渊似乎失去了耐心，手中把玩的剑符微微亮起幽光，“本少主的耐心有限。给你三息时间。三息之后，若不交出碎片，本少主就亲自来取——不过，到时候可就不止取碎片了。”
他身后，三十名幽冥殿精锐齐齐上前一步，兵刃出鞘，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将重伤的众人压迫得呼吸困难。
幽姬三人脸色变幻，显然在快速权衡。与墨渊硬拼是死路一条，但交出碎片或许能苟活？可墨渊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林昊天和尸煞老人依旧昏迷，生死不知。
绝杀之局。
王小仙额头渗出冷汗，心脏狂跳。三息时间，太短了。
“一。”墨渊冷漠倒数。
王小仙大脑疯狂运转，目光扫过碎片，扫过断碑，扫过墨渊，扫过更远处的黑暗。
“二。”
“等等！”王小仙忽然大叫一声，脸上露出“挣扎”和“绝望”之色，双手颤抖着，缓缓将怀里的六块碎片捧出，灰白光芒映照着他惨白的脸，“碎片我给！但求墨渊师兄放我这些同伴一条生路！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他声音“凄厉”，仿佛真的在恳求。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嘲讽。果然，蝼蚁终究是怕死的。
“可以。”他淡淡道，“把碎片扔过来。本少主以幽冥殿少主之名保证，拿到碎片，便让你们离开。”
王小仙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心如死灰”的复杂表情，捧着碎片，一步一顿，踉跄着朝墨渊走去。苏清寒等人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被王小仙用眼神严厉制止。
“小仙！”凌无双低吼。
王小仙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墨渊，双手将碎片托起，做出要抛出的姿态。
墨渊眼神灼热，死死盯着那六块散发诱人道韵的碎片，心神在这一刻，完全被贪婪占据。他身后的精锐，气机也略微松懈，等待少主收取战利品。
就是现在！
王小仙眼中疯狂之色一闪而过，在即将抛出碎片的刹那，双手猛地一合，将六块碎片狠狠对撞在一起！同时，他嘶声咆哮，将最后残存的所有神识、灵力、乃至刚刚从幽冥珠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量，疯狂灌入碎片！
“因果碑影！给我爆！！！”
“嗡——！！！！”
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从对撞的碎片中轰然爆发！刺目的灰白光芒如同小太阳般炸开，恐怖的道韵冲击混合着混乱的因果之力、时空乱流，以王小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这不是攻击，而是毫无保留的、自杀式的能量宣泄！
“你找死！”墨渊脸色剧变，厉声怒喝，急催灵力护体，同时身形暴退。他没想到王小仙如此决绝，竟敢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引爆碎片共鸣！
首当其冲的王小仙，七窍同时喷血，右臂因果幽冥臂上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肩膀，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淋漓。他怀里的六块碎片疯狂震颤，表面道纹明灭不定，似乎也到了承受的极限。但他死死咬着牙，用最后一丝清明，控制着爆炸的冲击波，并非均匀扩散，而是集中向了西北方向，那块半埋的断碑！
“轰隆隆——！！！”
狂暴的灰白能量洪流，如同怒龙，狠狠撞在了断碑之上！断碑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疯狂闪烁，然后“咔嚓”一声，碑体左下角，那个被鸡哥指出的最薄弱点，轰然炸裂！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裂缝，出现在断碑之后，散发出浓郁的、古老尘封的气息，以及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入口！走！！！”
王小仙嘶哑着咆哮，身形被自己引爆的冲击波反震，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但他最后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清寒几人。
“走啊！！！”
苏清寒眼中含泪，银牙几乎咬碎，但她知道这是王小仙用命换来的唯一机会。她一把抄起瘫软在地的黑爷和鸡哥，厉声道：“进裂缝！快！”
顾长生怒吼着，巨盾护住身后，一把扛起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王小仙，朝着炸开的裂缝冲去！凌无双和赤灵儿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走！”墨渊气急败坏的怒吼传来，幽冥殿精锐如梦初醒，各种法术、剑气、鬼影铺天盖地轰向裂缝入口。
但王小仙引爆碎片共鸣产生的恐怖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严重干扰了他们的攻击。而且，幽姬、影七、鬼手三人，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竟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不再理会墨渊，而是身形急掠，朝着那炸开的裂缝亡命冲去！显然，他们也看明白了，留在外面必死无疑，遗迹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该死！”墨渊脸色铁青，眼看王小仙几人已冲入裂缝，幽姬三人也紧随其后，他再也顾不上许多，厉喝道：“追！进遗迹！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率先冲向裂缝。身后精锐也顾不上阵型，争先恐后涌向那狭窄的入口。
漆黑、深邃、散发着未知危险的裂缝，如同巨兽之口，瞬间吞噬了混乱战场上的所有幸存者。
焦黑的乱石滩上，只留下满地狼藉，几具冰冷的尸体，以及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
远处，那些被吸引而来的、更隐蔽的窥探目光，在短暂的沉默后，也悄然消失。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那炸开的裂缝，如同一个狰狞的伤疤，留在断碑之上，幽深不见底，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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