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很黑的矿坑?诡异的黑雾?说不清的‘黑影’?”
邋遢老道原本浑浊的双眼,倏地亮起一道精光。
他坐直了身子,连手里的破蒲扇都忘了摇,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王小仙,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神魂深处。
“有点意思。说来听听,若是故事够精彩,能入得了老道的耳……”他掂了掂手里那枚灰扑扑的石珠子,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门牙,“这‘镇魔石’的碎疙瘩,送你玩玩儿也无妨。”
“镇魔石?”王小仙心头一动,脸上笑容更加“热切”,“老前辈果然慧眼如炬,这宝贝一听名字就不凡!晚辈这故事,虽说不上惊天地泣鬼神,但绝对新鲜热乎,保证是独家一手消息,还带着点……‘风险提示’的味儿。”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分享惊天秘闻的架势。
“就在今天,晚辈接了个坊里的跑腿活儿,去那‘丙字矿坑’追一笔陈年旧账。”
“那地方,您老想必也听过,荒废了不知多少年,阴气重得很。”
“晚辈沿着废矿道往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空气里,开始飘一种灰黑色的雾,很淡,但沾到皮肤上凉飕飕的,神识探进去也像陷进了泥潭。”
“再往里,矿壁上的矿石,您猜怎么着?”王小仙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观察着老道的反应。
老道眼睛微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几根打结的胡须,缓缓吐出两个字:“魔蚀?”
“前辈高明!”王小仙一拍大腿,表情“惊佩”,“正是魔蚀!有些矿石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酸液腐蚀过,有些则蒙着一层薄薄的黑膜,还在微微蠕动,看着就瘆人!”
“晚辈心里打鼓,本想撤了。可那欠债的伙计,就藏在更深处,没办法,硬着头皮往里摸。”
“然后,就看到了‘那东西’。”王小仙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
“一团……很难形容的‘黑影’,就贴在矿道深处的岩壁上,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大团会蠕动的浓墨。”
“它不发光,反而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靠近它的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更邪门的是,那黑影周围,有好多细小的、会动的东西,看不清具体是啥,但能听到‘咔嚓咔嚓’啃食矿石的声音,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小仙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将自己和黑爷鸡哥的见闻巧妙地糅合在一起,省去了自己被追杀的狼狈,重点突出了黑影的诡异和矿坑的异常。
“汪呜……那黑影里面,好像还包着点什么,有心跳,很慢,很沉,但充满了……恶意和贪婪。”黑爷适时地低声补充,幽蓝眼珠看向老道,仿佛在佐证主人的话。
“咯哒……因果线……乱成一团麻!全是‘污染’、‘侵蚀’、‘吞噬’的因果!”鸡哥也扑腾着翅膀,小眼睛里金红光芒闪烁,语气带着“心有余悸”,“而且那因果的源头……很深,很古老,和之前泣血谷下面那东西有点像,但感觉更……‘杂’?”
邋遢老道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懒散和戏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手指捻动胡须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锐利如刀,在王小仙、黑爷、鸡哥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他们话语的真伪和情报的价值。
“灰黑雾气,侵蚀神识……矿石魔蚀,生有黑膜……无形黑影,吞噬光线,伴生啃食魔物……有心跳,有恶意,因果混乱,源头古老且‘杂’……”
老道低声重复着王小仙话里的关键词,眉头越皱越紧。
“是了……是了……‘噬矿魔瘴’,‘影蠕’,‘食矿魔虱’……还有那核心的‘噬心魔母’胚胎或者残蜕……错不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王小仙:“小子,你靠近那黑影多近?可曾见到黑影附近,有无残破的阵法痕迹?或者……一些比较特别的、像是金属碎片的残骸?”
王小仙心中凛然。这老道果然知道内情!连“噬心魔母”都点出来了!
他心思急转,脸上却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
“阵法痕迹……好像有!矿道深处,有些地方的地面和岩壁,刻着些模糊的线条,早就没灵光了。至于金属碎片……”
他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在距离黑影大概几十丈外的一个岔道角落,晚辈捡到一块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实则是灰色斗篷储物空间)掏出了从屠烈那儿得来的那块暗青色古剑残片。
残片锈迹斑斑,但那股古老的凌厉剑意,依旧隐隐透出。
“就是这玩意儿!当时觉得有点特别,就顺手揣上了。前辈,这碎片……和那黑影有关系?”
老道一看到那古剑残片,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他几乎是抢一般从王小仙手里夺过残片,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锈迹,感受着其中那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古老剑意,脸上表情变幻不定,震惊、恍然、惋惜、激动……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岳擎天……果然是岳老鬼的‘镇岳’残片……”
“当年那场大战,岳老鬼以身为剑,以魂为封,将‘噬心魔母’一缕本源魔念镇入这矿脉地火深处,借地火与剑阵双重炼化……没想到,万载过去,剑阵崩坏,地火枯竭,那魔念非但未消,反而借此地阴煞矿气,滋生出了‘噬矿魔瘴’,重新孕育‘影蠕’魔胎……”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苍凉和沉重。
王小仙听得心头狂跳!
岳擎天!又是这个名字!之前在乱葬岗那半截“镇岳”古剑下,林昊天也提到过!果然是同一场大战,同一个剑修大能!
“噬心魔母”?“本源魔念”?“影蠕魔胎”?这矿坑下面,镇封的竟然是这等恐怖魔物的部分本源?而且听老道意思,这魔念正在借助矿坑环境,试图“重生”?
这情报的价值……远超他的预估!
“前辈……您说的这些……”王小仙适时地露出“惶恐”和“求知”的表情。
老道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王小仙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审视,有警惕,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
“小子,你运气不错,命也够大。”老道将古剑残片抛还给王小仙,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但眼神依旧锐利。
“误打误撞,闯进了当年‘镇魔之战’的一处外围封印节点,还亲眼见到了‘噬心魔母’魔念滋生的次级污染现象。更难得的是,你身边这小狗和小鸡,似乎有点特殊的本事,能‘听’到、‘看’到些常人难察的细节。”
“这情报……有点价值。”
他顿了顿,拿起摊位上那枚灰扑扑的石珠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镇魔石’碎疙瘩,确实是当年布设封印阵法时,用来稳定阵眼、吸收逸散魔气的边角料。对你没啥大用,不过带在身上,若是再靠近类似魔气污染的地方,能有点示警和微弱防护的效果,聊胜于无。”
“按说,你这情报的价值,换这碎疙瘩,绰绰余余了。”
王小仙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接。
“不过——”老道话锋一转,手指一收,又将石珠子攥回掌心,眯着眼看着王小仙。
“你这小子,滑头得很。故事讲得七分真,三分藏。那矿坑深处的具体位置、魔瘴覆盖范围、‘影蠕’的大致实力和活动规律、还有……你是如何从里面全须全尾跑出来的,可都没细说啊。”
“嘿嘿,前辈明鉴。”王小仙讪笑,脸上毫无被拆穿的尴尬,“晚辈这不是……也得留点保命的底牌嘛。再说了,晚辈知道的,基本都说了。更深处的情况,晚辈修为低微,哪敢深入探查?能捡回条小命,纯属祖坟冒青烟,外加这两只灵宠机灵。”
他指了指黑爷和鸡哥,一脸“真诚”。
“而且,晚辈觉得,这情报最关键的部分,其实是‘噬心魔母魔念可能正在借助矿坑环境复苏’这个判断,以及‘外围封印节点已然失效,污染正在扩散’这个事实。至于具体细节……相信以前辈您的本事和‘万界坊’的能量,真要派人去探查,肯定比晚辈看得更清楚,对吧?”
王小仙一番话,既点明了自己情报的核心价值,又捧了老道和“万界坊”一把,顺便暗示自己已经尽力,更细节的得加钱(或者加码)才行。
老道盯着王小仙看了半晌,忽然“嗤”地笑出声,摇了摇头。
“滑不溜手的小泥鳅。行吧,这碎疙瘩,归你了。”
他将那枚灰扑扑的石珠子丢给王小仙。
王小仙连忙接住,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仔细看去,珠子表面果然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纹路,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符文。
“多谢前辈!”王小仙美滋滋地收好,又眼巴巴地看着老道,“那个……前辈,您看,晚辈这情报,除了这‘镇魔石’,还能不能在坊里……换点别的?比如,贡献点?或者,关于如何应对这种‘魔气污染’的常识玉简?晚辈这次是侥幸,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运气了。”
他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想最大化利用情报价值。
老道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贡献点?找叶丫头登记去,她自会评估。至于应对之法……”他摸了摸下巴,从屁股底下的破蒲团里,又抠出一枚颜色更暗、磨损更严重的玉简,随手扔给王小仙。
“这破玩意儿,是当年一个被魔气污染差点嗝屁的倒霉蛋留下的笔记,里面有些粗浅的祛魔、辨魔、避魔的野路子,对你或许有点用。白送了,当是买一送一。”
王小仙接过玉简,神识一探,里面信息确实粗浅杂乱,但正适合他现在这种对“魔”一知半解的水平。蚊子腿也是肉,不要白不要。
“前辈慷慨!”王小仙眉开眼笑,连忙道谢。
“行了,东西拿了,故事也听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老道我晒太阳发呆。”老道挥挥手,重新瘫回躺椅,闭上眼,恢复那副半死不活的邋遢模样,仿佛刚才的精明和凝重都是错觉。
王小仙知道见好就收,再次拱手道谢,带着黑爷鸡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个不起眼的小摊。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邋遢老道依旧躺在躺椅上,破蒲扇盖着脸,似乎已经睡着。
但王小仙总觉得,那蒲扇缝隙下,有一道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自己,直到他拐过街角。
“这老道……绝不简单。”王小仙心中暗忖,“他知道‘镇魔之战’,认得‘镇岳’残片,对‘噬心魔母’和魔气污染如此了解……是当年那场大战的幸存者?还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隐世高人?”
“不管怎样,这次交易不亏。石珠子和玉简是额外收获,关键是‘丙字矿坑’的情报,在坊里应该能换到不少贡献点,还能引起叶轻语甚至更高层的重视。”
“接下来,就是去找叶掌柜‘汇报工作’,顺便……谈谈‘危机公关’和‘高危情报’的价码了。”
他掂了掂怀里那枚灰扑扑的“镇魔石”碎疙瘩,感受着其内敛的淡淡灵韵,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算计的痞笑。
“黑爷,鸡哥,走,领赏去!”
“看看咱们用命换来的情报,到底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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