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天？！”
王小仙瞳孔骤缩，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却一阵剧痛，又咳出一口淤血。
矿洞入口处，林昊天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与周遭污秽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持那柄名为“青霜”的长剑，剑身流淌着幽蓝寒光，映得他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几分森然。
此刻，他正冷冷盯着王小仙，眼神如万载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一丝贪婪？
“王小仙，你还真是命大。”林昊天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冰锥，“乱石滩没死，泣血谷也没死，如今在这矿坑深处，竟还活着。”
他目光掠过王小仙，落向矿洞深处那团依旧在蠕动翻滚、但气息明显萎靡混乱的庞大黑影，以及悬浮在半空、正剧烈挣扎想要重新凝聚的诡异“魔眼”。
“看来，我倒是小瞧了你。竟能逼得这‘蚀心魔种’现出本源之眼，还伤了它。”林昊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王小仙强忍伤痛，脑子飞快转动。
林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循着之前战斗的波动？还是……他本就冲着这矿坑里的东西来的？
是丁！这矿坑是上古宗门开采“赤血铜矿”之地，或许还藏着别的机缘。林昊天这厮，定是得知了什么消息，专程前来寻宝！
只是不巧，撞上了自己，还撞上了这诡异的“蚀心魔种”污染源。
“林师兄谬赞了。”王小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身体，“小弟这点微末道行，哪能跟师兄您比。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差点被这鬼东西弄死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手背到身后，对藏在阴影里的黑爷和鸡哥打手势。
“汪呜……”黑爷立刻会意，幽蓝眼珠死死盯住林昊天，那双谛听之耳捕捉着他最细微的动静，“心跳平稳，呼吸悠长，灵力充沛……他没受伤，状态很好。但他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剑柄处有细微的冰裂纹——是之前强行催动‘青玄九剑’第六式‘破军’留下的暗伤未愈！还有，他左肩的灵力运转，比右肩慢了半分，是旧疾！”
“咯哒！”鸡哥也急声传音，小眼睛里的金红光芒在林昊天身上快速扫过，“因果线！他身上的‘剑道因果’和‘青玄宗因果’很亮，但有一条很新的、带着‘贪婪’和‘急切’的因果线，从他自己身上延伸出来，连向……矿洞深处！不是连向那团黑影，是更深处！那里有东西在吸引他！还有，他看主人你的眼神，因果线里‘杀意’很浓，但‘忌惮’也不少——他忌惮主人你刚才伤到‘魔眼’的手段！”
王小仙心中稍定。
林昊天有暗伤，有旧疾，状态并非完美。而且，他此来主要目标恐怕不是自己，而是矿洞深处别的什么东西。对自己有杀心，但也有忌惮。
这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王小仙，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林昊天踏前一步，青霜剑斜指地面，幽蓝剑气吞吐不定，将周围弥漫的稀薄黑气都逼开数尺，“将你从那‘蚀心魔种’身上得到的东西，还有你身上所有储物法器，统统交出来。然后，自废修为，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林师兄，您这就不讲道理了。”王小仙苦着脸，摊了摊手，“小弟我拼死拼活，差点被这鬼东西弄死，好不容易才保住小命，身上哪还有什么宝贝？至于自废修为……您看我这样，跟废了有啥区别？”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沟通怀里的银色令牌，同时将一缕神念悄悄探向识海中的因果道种。
“油嘴滑舌。”林昊天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手中青霜剑骤然抬起！
“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瞬息间跨越十丈距离，幽蓝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长河，带着冻结神魂的凛冽寒意，直刺王小仙眉心！
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纯粹是杀人之剑！剑意锁定之下，王小仙只觉得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避无可避！
“汪呜！左边三步！剑气核心在他手腕下三寸，暗伤处！”黑爷急吼。
“咯哒！因果节点！他这一剑的‘杀意因果’和‘剑势因果’衔接处，在剑尖前半尺，有刹那的不稳！”鸡哥也几乎同时报出弱点。
王小仙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和对黑爷鸡哥的信任，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
“嗤——！”
幽蓝剑气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带起一溜血花，森寒剑气侵入体内，让他半边身子都几乎冻僵！
但他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绝杀一剑！
“嗯？”林昊天轻咦一声，似乎没想到王小仙能躲开。但他动作丝毫不停，剑势一转，由刺化削，拦腰横斩！
“你躲得开一剑，躲得开十剑百剑吗？！”
剑气如潮，连绵不绝！幽蓝剑光将王小仙周身数丈空间完全笼罩，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王小仙狼狈不堪，在地上连滚带爬，依靠黑爷和鸡哥的精准预警，以及银色令牌激发的灰白灵光勉强抵挡寒意侵蚀，才一次次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致命攻击。
但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破碎的稽查员制服。灵力也几乎见底，神识更是因之前对抗“魔眼”而损耗严重，眼前阵阵发黑。
“这样下去不行……撑不了多久！”王小仙心急如焚。
硬拼绝对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矿洞深处那团依旧在痛苦翻滚、气息不稳的庞大黑影，以及那枚悬浮半空、光芒黯淡、挣扎着想要重新没入黑影额心的“魔眼”。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闪过！
“林师兄！打个商量！”王小仙一边拼命躲闪，一边嘶声喊道，“您不就是想要这矿坑里的宝贝吗？我知道在哪！而且，我知道怎么对付这‘蚀心魔种’！咱们联手，先解决了这鬼东西，宝贝归您，我只要活命，行不行？！”
林昊天剑势微不可查地一缓，但随即更冷：“就凭你？也配与我联手？”
“我不配，但我有法子！”王小仙急道，指向那“魔眼”，“这玩意儿是它的核心！刚才我伤了它，它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但它本能地在吸收矿坑里的阴煞之气和残留的矿脉精华恢复！拖得越久，它恢复得越快！等它恢复过来，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师兄您剑法通神，但对付这种没有实体、专攻神魂的魔物，怕也力有未逮吧？但我有办法暂时压制甚至干扰它！咱们合作，您主攻，我辅助，速战速决！否则等它缓过劲，或者引来矿坑深处更麻烦的东西，咱们都得交待在这！”
他语速极快，目光死死盯着林昊天，观察他的反应。
林昊天眼神闪烁，手中剑势终于彻底停下。他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王小仙的话戳中了他的顾虑。这“蚀心魔种”确实诡异，他的冰寒剑气对其效果有限。而且，矿坑深处那件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似乎也被这魔物影响着。若是这魔物彻底恢复，或者临死反扑，恐怕会横生枝节。
“你有何法可制它？”林昊天冷声问，剑尖依旧遥指王小仙。
“我的法子……有点偏门。”王小仙见有戏，连忙道，“需要靠近那‘魔眼’，而且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在此期间，需要师兄您全力出手，吸引它的注意力，最好能再给它造成一些创伤，让它无法全力反扑我的施法。”
“靠近魔眼？你找死？”林昊天皱眉。
“富贵险中求，活命也得拼！”王小仙咬牙，“师兄若是信我，便依计行事。若是不信……那咱们就耗着，看谁先撑不住，或者看那魔物先恢复过来，把咱们一锅端了！”
林昊天沉默片刻，眼中杀意与贪婪交织，最终冷冷道：“好。我便信你一次。你若敢耍花样，我必让你尝遍青玄炼魂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弟哪敢！”王小仙心中暗骂，脸上却堆起笑容，“那……请师兄先出手，吸引火力？”
林昊天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团庞大黑影，青霜剑缓缓举起。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凛冽、更加磅礴的剑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矿洞内的温度骤降，石壁上都开始凝结冰霜！
他低喝一声，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幽蓝色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冷剑光，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团黑影！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咔咔”的冻结声，连那些弥漫的黑气都被冻结、碎裂！
那团黑影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发出凄厉的嘶嚎，顾不得额心的“魔眼”，疯狂蠕动，喷吐出更加浓郁的黑雾试图抵挡，同时伸出无数阴影触手，抓向林昊天。
“就是现在！”
王小仙眼中精光爆闪，强提最后灵力，将银色令牌的防护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电，竟不是冲向那“魔眼”，而是……冲向黑影与林昊天剑气交锋的侧面，一处被剑气余波和黑雾冲击得剧烈震荡、布满裂纹的石壁！
“黑爷！鸡哥！那后面！是不是有空隙？！”他在心中狂吼。
“汪呜！有！石壁后面是空的！有微弱的风声！是通往更深处的裂隙！”黑爷耳朵竖起，急声确认。
“咯哒！因果线！那里有矿脉残留的‘金煞之气’因果，还有……很淡很淡的、属于林昊天的‘贪婪因果’指向那里！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可能就在后面！”鸡哥也尖叫。
王小仙赌对了！
林昊天此来，主要目标根本不是这“蚀心魔种”，而是矿洞更深处、被这魔物无意中“守护”着的某样东西！那样东西，很可能就在这处石壁后面！
而他之前与魔物激战，加上林昊天这一剑，终于撼动了这处本就不稳的石壁！
“想跑？！”林昊天立刻察觉不对，但他正全力与黑影对抗，一时无法抽身，只能厉喝一声，分出一道剑气斩向王小仙。
王小仙不闪不避，将背后完全暴露给那道凌厉剑气，只将全部力量用于前冲！
“噗——！”
剑气狠狠斩在他后背上，银色令牌的灰白灵光剧烈闪烁后轰然破碎！王小仙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背后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
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增三分，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向了那布满裂纹的石壁！
“轰隆——！！”
石壁破碎，烟尘弥漫。
王小仙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崩塌的乱石之后。
“混蛋！！”林昊天又惊又怒，剑势不由一乱。
那黑影趁此机会，数条触手猛地缠上他的剑光，另一部分触手则卷向那枚“魔眼”，想要将其拉回保护。
“给我滚！”林昊天暴怒，再也顾不得保留，一口精血喷在青霜剑上，剑身幽蓝光芒大盛，瞬间将缠上来的触手全部冻碎！
他身形一闪，就欲冲向那破碎的石壁。
然而，那“蚀心魔种”似乎被彻底激怒，又或是感觉到“魔眼”和“宝藏”同时受到威胁，竟不再保留，庞大的黑影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轰然炸开！
不是自爆，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速度极快的阴影箭矢，如同暴雨般，无差别地射向林昊天和那破碎的石壁入口！
每一道阴影箭矢，都带着侵蚀神魂的歹毒力量！
林昊天脸色一变，不得不挥剑抵挡。剑光如幕，将射向自己的阴影箭矢纷纷冻结击碎，但也被迫停下了脚步。
而更多的阴影箭矢，则射入了那石壁后的黑暗裂隙之中，传来一连串“嗤嗤”的没入声，以及……一声隐约的闷哼？
待到阴影箭雨停歇，那庞大的黑影已然消失，只剩那枚光芒更加黯淡的“魔眼”，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甘与怨毒的气息。
林昊天脸色铁青，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一击消耗不小。
他看了一眼那“魔眼”，又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裂隙入口，眼中寒光闪烁。
片刻，他冷哼一声，竟不再理会“魔眼”，身形一闪，也冲入了那裂隙之中。
比起这棘手的“蚀心魔种”，那件他志在必得的东西，显然更重要。
至于王小仙……若死在刚才的阴影箭雨下，自然最好。若没死……在那绝地之中，重伤垂死的他，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矿洞内，只剩下那枚孤零零的“魔眼”，散发着微光，以及一地狼藉。
裂隙深处，一片黑暗。
王小仙趴在地上，背后血肉模糊，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四根阴冷诡异的“阴影箭矢”钉入了他的后背和大腿，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血肉和神魂。
“咳咳……”他又吐出一口黑血，里面似乎有细小的阴影在蠕动。
“汪呜！主人！你怎么样？！”黑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它和鸡哥在最后关头被王小仙护在身下，倒是没受什么伤。
“咯哒！那些黑箭……在往你身体里钻！因果线在变黑！”鸡哥也急得直跳。
“死不了……”王小仙咬牙，颤抖着手摸出怀里最后一颗“清淤丹”，塞进嘴里。又取出银色令牌，试图激发其自带的净化功能，但令牌灵光黯淡，显然也受损不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勉强护住心脉，减缓了阴影的侵蚀速度，但无法根除。
“得……得先处理这些鬼东西……”王小仙额头冷汗直流，意识开始模糊。
他挣扎着坐起，背靠冰冷的岩壁，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倾斜向下的狭窄岩缝，不知通往何处。光线极暗，只有岩壁上某些散发微光的矿石，提供一点点照明。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浓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冰冷的金铁气息？
“汪呜……下面……有风，很微弱。还有……很淡很淡的……剑鸣？不，是金铁震颤的声音？”黑爷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咯哒！因果线！下面有很强的‘金煞之气’因果，还有……封印的因果？很古老，很残缺……”鸡哥也看向岩缝深处。
王小仙心中一动。
金煞之气？封印？难道林昊天找的，是一柄被封印在此的古剑？或者……与金属性有关的宝物？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逼出体内的阴影箭矢，处理伤势，然后……想办法活命，或者，给追下来的林昊天，准备一份“大礼”。
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将残存的神识沉入体内，沟通那沉寂的因果道种。
“债……都是债……”他低声喃喃，眼中灰色光芒微弱地闪烁。
“这些鬼东西，强行侵入我的身体，侵蚀我的血肉神魂……这‘入侵之因’，当偿还‘驱逐消散’之果……”
“我的伤势，因林昊天和那魔物而起……这‘伤害之因’，也该算算‘赔偿’的账了……”
他尝试着，以因果道种的力量，去“标记”体内那些肆虐的阴影箭矢，以及背后、腿上的伤口。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在神魂上刻画。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渐渐地，几缕极其淡薄的灰色因果之线，从他体内蔓延而出，若有若无地连接上了那些阴影箭矢和伤口。
“因果贷……伤势转移……”
他脑中闪过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
但这需要“借方”，需要有人“承接”这部分被标记的“伤害因果”。
眼下，哪有“借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岩缝下方，那金煞之气和封印因果传来的方向。
或许……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从上方破碎的石壁处传来，由远及近。
林昊天，追下来了。
王小仙脸色一变，猛地看向黑爷和鸡哥，急促传音：“快！藏起来！去下面探路！找……找有没有能藏身，或者……有‘金煞之气’特别浓郁、有封印的地方！”
黑爷和鸡哥也知道情况危急，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朝着岩缝下方窜去。
王小仙则挣扎着，将身体往岩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缩了缩，同时全力收敛气息，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手中，紧紧握住了那枚灵光黯淡的银色令牌，以及……怀里那六块温润的因果碑碎片。
脚步声，越来越近。
幽蓝的剑光，如同死神的眸光，缓缓照亮了昏暗的岩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