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走到井边，没有贸然去触碰那黯淡的巨眼或井中物。
他再次抬起右手，六块因果碑碎片虚影浮现掌心，缓缓旋转。
“因果溯源，了结前尘。是非功过，今日当清。”
灰白因果之力蔓延而出，带着“梳理”、“清算”、“终结”的意味，温柔探向黯淡巨眼与深井。
他要彻底理清这“污染源”最后的因果，确定其是否真的消亡，同时……看看井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灰白光芒如流水般漫过井沿，触及那枚布满裂痕、光芒尽失的巨眼。
巨眼毫无反应，如同彻底死去的顽石。其内残留的最后一丝混乱、暴戾的“污染”因果，在灰白光芒触及的刹那，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确认，污染源核心意识已彻底湮灭。”王小仙心中默念，松了口气。
这玩意儿实在太邪门，他可不想留个后患。
随即，他的因果之力沿着巨眼下方连接井中的那些枯萎触须，小心翼翼地向井内探去。
“汪呜……井里很深，有水流声，很轻缓。”黑爷凑到井边，竖起耳朵仔细听，“水声下面……好像还有别的声音？很微弱，像是……金属摩擦石头？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不，不是呼吸，是……能量流转的嗡鸣？”
“咯哒！因果线！”鸡哥也飞过来，小眼睛金红光芒大盛，盯着井口，“井里有光！好多好多因果线的光！大部分都断了，是以前被这污染源吞噬掉的生灵残留。但最底下……有三条特别特别亮的因果线！一条暗红色，带着精纯的火煞和矿脉气息！一条青黑色，有风雷之威！还有一条……银白色，好冷好锐利，像是……剑气？”
三条亮线？还属性各异？
王小仙眼睛一亮，这井里果然有货！而且听起来品阶不低！
他加大因果之力的输出，灰白光芒顺着井壁向下蔓延，试图“看清”井底的情况。
井很深，超过三十丈。越往下，那股混杂着精纯灵矿、雷霆、以及某种锐利气息的感觉就越明显。
同时，井水冰寒刺骨，水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污染气息，但已无活性，正在缓慢消散。
终于，在井底淤泥和碎石中，王小仙的因果之力“触摸”到了那三样东西。
一件是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暗红如凝固鲜血、内部仿佛有岩浆缓缓流动的晶石——赤血精铜母矿！而且是品质极高、蕴含火煞本源的核心母矿！比他之前追讨任务里那些普通赤血铜矿珍贵百倍！
另一件是半截青黑色的、布满细密雷纹的断角，约莫手臂长短，触手冰凉坚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风雷威压——这似乎是某种雷属性强大妖兽的独角残骸，同样价值不菲。
最后一件，则让王小仙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截长约三尺、宽两指、通体银白、剑身布满细密裂纹、却依旧散发着惊人锐利寒气的断剑！剑格已失，剑柄残破，但剑身那种斩断一切的凌厉道韵，即便残缺至此，依旧令人心悸！
“这是……岳擎天的佩剑‘镇岳’的另一部分残骸？！”王小仙瞬间联想到了之前在“乱葬岗”见过的那半截古剑。
难怪“噬心魔将”的残魄会盘踞在此，这截断剑残骸与“镇岳”同源，恐怕是当年大战崩飞至此，历经岁月，剑意与魔气相互侵蚀，又吸收了此地矿脉灵气与某种阴秽之物，最终才异化成了那诡异的“污染源”？
“好家伙……”王小仙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引起金丹修士的争夺！尤其是那截“镇岳”残剑，虽然残破，但若能与乱葬岗那半截结合，或从中参悟上古剑修之道，价值无可估量！
而且，看这井底情况，似乎还有一些零散的、品质不错的赤血铜矿石和其他矿物。
“发了，这次真发了！”王小仙强压激动，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些东西弄上来，还不让旁边虎视眈眈的林昊天占太多便宜。
他收回因果之力，转身看向林昊天，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林师兄，井下的情况……有点复杂。”
林昊天一直紧盯着王小仙，见他表情变化，心中急得跟猫抓似的，但面上还得保持镇定。
“如何？那魔物可彻底死了？井下……有何物？”
“魔物确实死透了，这点师兄可以放心。”王小仙先给了颗定心丸，然后话锋一转，“至于井下嘛……确实有些东西。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井水冰寒，还残留着些许污染气息，打捞起来颇为麻烦。而且东西埋在淤泥碎石里，需要细细清理。更重要的是……”
王小仙指了指那黯淡的巨眼和枯萎的触须：“这‘污染源’虽然死了，但其残留的躯壳和这片区域，依旧有淡淡的污染辐射，需要处理干净，否则日后恐生变故。这后续的‘污染清理’和‘环境修复’工作，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林昊天听得眼皮直跳。这小子，又在算账了！
“王小仙，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就直说，井下到底有什么？你想怎样？”林昊天有些不耐烦了。
“井下有‘赤血精铜母矿’一块，估摸着是此地矿脉核心所凝，价值嘛……至少五千中品灵石。”王小仙慢悠悠地开始报价。
“还有半截‘风雷独角’，似是上古异兽遗骸，蕴含风雷本源，炼器或参悟皆是宝贝，市价……三千中品灵石。”
“另外……还有些零散的赤血铜矿石和其他矿物，加起来算一千灵石吧。”
他没有提那截“镇岳”残剑。一来那东西太扎眼，二来他自己也想独吞，或者至少掌握主动权。
林昊天闻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光是前两样，就价值近万中品灵石！这几乎抵得上他大半身家了！而且都是有价无市的珍稀材料！
“至于怎么分……”王小仙搓了搓手指，笑容“腼腆”，“您看，这次能灭杀魔物，小弟我出人出力，还用了珍贵的‘丙火神雷符’和‘天雷木芯’。这成本……”
“五五分成！”林昊天咬牙道，“你我的‘投资’和出力，就算扯平！井下的东西，你我一人一半！”
“五五？”王小仙瞪大了眼睛，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林师兄，话不能这么说啊。主意是我出的，关键一击是我完成的，后续的清理工作也得我来。您就是提供了点‘启动资金’和……吸引了部分火力。这分成比例，怕是不太合理吧？”
“那你想要多少？！”林昊天脸色阴沉。
“这样吧，看在咱们同门的份上，我吃点亏。”王小仙一脸“大度”，“东西我七你三。那‘赤血精铜母矿’和‘风雷独角’归我，零散矿石和其他材料归您。另外，您之前欠我的那些罚款、利息，还有这次‘救命之恩’的答谢……就用您那份份额抵扣了，如何？”
“你——！”林昊天气得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
七三分？还把他那份用来抵债？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王小仙！你不要太过分！没有我的‘天雷木芯’和‘丙火神雷符’，你拿什么灭魔？！”林昊天怒道。
“哎呀，林师兄您这话说的。”王小仙摊摊手，“没有我的‘因果安抚’和‘精准爆破’，您的符箓再多，怕是也炸不到那魔物的核心吧？说不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再说了，这魔物是您放出来的，这清理首尾的‘责任’，您是不是也得承担一部分？”
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冷意：“当然，您要是觉得不公平，咱们也可以不合作。井下的东西嘛……反正魔物已除，污染渐消，我可以慢慢捞，不急。至于您和这几位师兄……”
王小仙目光扫过林昊天和他那三个依旧萎靡不振的弟子，意思不言而喻——你们现在这状态，还能跟我抢？
林昊天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王小仙，眼中杀意与屈辱交织。但他知道，王小仙说的是事实。他们现在人人带伤，灵力枯竭，根本不是王小仙的对手。而且没有王小仙，他们连安全离开这片区域都难。
“……好！我答应你！”林昊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对王小仙的恨意又深了十分。
“林师兄果然爽快！”王小仙抚掌而笑，“那就这么说定了。黑爷，鸡哥，干活了！先清理现场，再把井里的宝贝请上来！”
“汪呜！得令！”
“咯哒！看我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王小仙让黑爷和鸡哥警戒四周，自己则亲自动手，以因果之力配合银色令牌的净化功能，将那巨眼残留的躯壳和枯萎触须彻底焚化成灰，又将矿洞内残留的淡淡污染气息涤荡一空。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几根结实的绳索和钩爪，系在腰间，准备下井。
“林师兄，您和几位师兄就辛苦一下，在上面帮我拉拉绳子，照应照应。”王小仙“客气”地说道。
林昊天黑着脸，带着三名弟子守在井边。他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小仙抓住绳索，灵巧地滑入井中。
井水果然冰寒刺骨，残留的污染气息让他皮肤微微刺痛。他运转灵力护体，同时催动银色令牌，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晕笼罩全身，隔绝了大部分寒意和污染。
他很快沉到井底。
井底空间比上面看着稍大，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碎石。那三样东西就半埋在淤泥中，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王小仙先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暗红色的“赤血精铜母矿”挖出。入手沉重，温热，内部仿佛有熔岩流动，精纯的火煞之气扑面而来。
“好东西！”王小仙心中一喜，将其收入怀中（实则是灰色斗篷的储物空间）。
接着是那半截青黑色的“风雷独角”。触手冰凉，表面雷纹隐隐有电光流转，靠近能听到细微的风雷之音。他同样收起。
最后，是那截银白色的“镇岳”残剑。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残剑的刹那，一股无比精纯、无比凌厉、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束缚与因果的剑意，顺着指尖猛地冲入他体内！
王小仙浑身剧震，眼前仿佛看到了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手持巨剑，斩裂苍穹，破碎虚空！那是一种一往无前、宁折不弯、以剑问道的极致信念！
“好强的剑意！好纯粹的‘道’！”王小仙心中震撼，连忙收敛心神，以因果之力小心包裹住这截残剑，隔绝其自动散发的剑意，这才将其收起。
残剑入手，竟出乎意料地轻，仿佛没有重量。
收了这三样主要宝物，王小仙又在井底淤泥里摸索了一番，果然又找到了十几块品质上佳的赤血铜矿石，以及几块其他属性的伴生矿石，都一并收起。
做完这些，他才拉了拉绳子，示意上面的人把他拉上去。
回到地面，林昊天几人看着王小仙那微微鼓起的胸口（储物空间），眼睛都红了，但敢怒不敢言。
“林师兄，给，这是您的。”王小仙很是“守信”地，从怀里（实则是从刚收的零散矿石里）掏出几块最小的赤血铜矿石，又随便捡了两块看起来最普通的伴生矿，递了过去。
“这些大概值个……八九百灵石吧。虽然离您那份份额的三成还有点差距，但谁让咱们是同门呢，小弟吃点亏，零头就不要了。加上抵扣之前的债务，咱们算是两清了。您看如何？”
林昊天看着手中那几块寒碜的矿石，又看看王小仙那“真诚”的笑脸，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两清了？用这点破烂，抵消了近万灵石的债务和救命之恩？这他妈是两清？这是敲骨吸髓！
但他能说什么？打又打不过，理（歪理）也说不过。
“……好！两清！”林昊天几乎咬碎了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将矿石狠狠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林师兄慢走啊！以后再有这种‘好生意’，记得叫上小弟！咱们五五……呃，三七分也行！”王小仙在后面热情地挥手告别。
林昊天脚下一个踉跄，走得更快了，转眼就带着弟子消失在矿道拐角。
“呼……总算打发走了。”王小仙脸上的笑容淡去，揉了揉眉心。刚才催动因果之力和雷符，又下井捞宝，消耗着实不小。
“汪呜！主人，那姓林的走的时候，眼神好可怕，像要吃人。”黑爷凑过来。
“咯哒！他身上的因果线，对主人的‘怨’和‘恨’又深了好多！”鸡哥也道。
“管他呢，债清了就行。他恨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王小仙浑不在意，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回家！这次收获，足够咱们把欠‘万界坊’的债还上一大半，还能剩不少！”
“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摸了摸怀中那截冰凉的“镇岳”残剑。
“这东西，恐怕才是这次最大的收获。得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让我这‘因果贷’，再开发出点新花样？”
他带着一狗一鸡，心情愉悦地朝着矿坑外走去。
这次“丙字矿坑讨债之旅”，虽然惊险，但收益远超预期。
不仅解决了污染源，完成了任务，还发了一笔横财，更得到了一截可能与上古剑修传承有关的残剑。
唯一的小小遗憾是，那“污染源”似乎被雷火和因果之力彻底湮灭了，没能留下点“标本”或者“核心”去“万界坊”换更多贡献点。
“算了，贪多嚼不烂。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消化一阵子了。”
王小仙哼着小调，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矿道中。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口被清理过的深井底部，淤泥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暗红色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湮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最后时刻，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印记”，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某块被带走的赤血铜矿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