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盘坐在自己房间的蒲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凉的幽冥殿巡查司腰牌。
黑铁材质,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复杂的幽冥殿徽记,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编号和几个小字——那是他之前在丙字矿坑解决墨渊那批手下时,顺手从某个倒霉蛋身上摸来的战利品。
本来只是个留作纪念的小玩意儿,但此刻……
“叶掌柜说,我现在身上背着的因果债,复杂得能缠成个线团。灰扑石头暂时碰不得,‘听雨轩’地下室更是去不得……”王小仙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却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蔫坏的弧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小爷我就只能干等着,被动应付。”
他轻轻抽出那枚腰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幽冥殿的人盯上我,是因为墨渊?还是因为别的?他们派人跟踪,是想摸清我的底细,确认我和之前墨渊那批手下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如果他们确认了……恐怕接下来就不是跟踪,而是直接动手了。”
王小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主动出击、浑水摸鱼才是他的最爱。
“既然他们想查我……那不如,我给他们点‘线索’,帮他们‘确认’一下?”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黑爷,鸡哥。”他低声唤道。
趴在门口假寐的黑爷立刻竖起耳朵,肩上的鸡哥也精神起来。
“主人,有活儿?”黑爷问。
“嗯。你们听好……”王小仙快速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片刻后,黑爷和鸡哥眼中都露出了然和兴奋的光芒。
“汪呜!这招够损!但……刺激!”黑爷舔了舔獠牙。
“咯哒!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妙!”鸡哥摇头晃脑。
“什么借刀杀人,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促进敌人内部和谐交流。”王小仙纠正道,脸上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收敛气息,趁着夜色悄然溜出了住处。
坊市的夜晚比白日冷清些,但许多店铺依然挂着灯笼营业,街上仍有不少修士来来往往。王小仙没有去热闹的主街,而是专挑那些僻静、昏暗的小巷子钻。
他故意将一丝极微弱、属于那枚幽冥殿腰牌的阴冷气息,若有若无地泄露出来,混杂在自己的气息中。这气息极其淡薄,若非修炼特殊功法或对幽冥殿极为熟悉之人,很难察觉。
但王小仙相信,跟踪他的人,绝对有这本事。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时而停下假装查看墙壁,时而加快脚步,像是在寻找什么。神识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配合着黑爷的嗅觉和鸡哥的因果视觉,警惕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咯哒!因果线在靠近!”鸡哥忽然传音,“很近了,就在后面那个拐角,两个人!恶意很浓!”
王小仙心中一凛,脚步却不停,反而加快了些,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堵斑驳的石墙,堆着些杂物。王小仙似乎才发现是死路,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就想往回走。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堵在了胡同口。
正是白天在茶楼上的那两个黑衣人!此刻他们依旧戴着面具,只露出两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金丹初期威压,锁定了王小仙。
“小子,走得挺急啊。”左侧稍高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右侧稍矮的黑衣人言简意赅,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
王小仙脸上适当地露出惊慌之色,身体微微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石墙上,颤声道:“两、两位前辈……你们是谁?我、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少装蒜。”高个黑衣人冷笑,“白天在万珍阁,你身上那股子阴魂不散的味儿,虽然淡,可瞒不过我们。还有你买的那块石头……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搜魂!”
果然是为了灰扑石头,也怀疑自己和幽冥殿有关!王小仙心中冷笑,脸上却更加“慌乱”,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了几下,似乎想拿什么东西,又犹豫不决。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稽查员……”
“普通?”矮个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刃抬起,“普通稽查员,身上会有我巡查司外围密探的腰牌气息?说!你是哪个执事手下?丙字矿区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这一步,直接点明了身份和部分目的!果然是幽冥殿巡查司的人!而且他们不仅怀疑灰扑石头,更怀疑墨渊手下在丙字矿坑的失踪和自己有关!
王小仙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揭穿”的惊愕和挣扎,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黑铁腰牌,高举起来,色厉内荏地喝道:“既、既然你们看出来了!不错!我就是巡查司的外围密探!编号癸亥七!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敢对我动手,不怕司里追究吗?!”
他这番表演,把一个“暴露身份后试图用身份压人”的小角色演得活灵活现。
两个黑衣人看到他手中的腰牌,眼神都微微一动。高个黑衣人仔细感应了一下腰牌的气息,又看了看王小仙“强作镇定”的脸,似乎在判断真假。
“癸亥七?”矮个黑衣人声音更冷,“我记得这个编号……是派去配合墨渊执事行动的人之一。墨渊执事他们失踪多日,你倒是在这儿活得挺滋润,还混进了万界坊?”
“我、我是奉命潜伏!有重要情报要直接面呈上官!”王小仙“急声”道,额角甚至逼出几滴冷汗,“墨渊执事他们……他们是被……”
他故意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看向两个黑衣人的身后,仿佛那里有什么人。
就在两个黑衣人下意识被他的话吸引,心神出现一丝波动的刹那——
“动手!”
王小仙心中低喝。
早就蓄势待发的黑爷,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王小仙脚边的阴影中暴起,目标直指矮个黑衣人持刀的手腕!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同时,鸡哥猛地从王小仙肩头飞起,小眼睛中灰白光芒一闪,一道无形的因果干扰波纹扩散开来,重点笼罩向那两个黑衣人。
“找死!”矮个黑衣人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刃划出一道幽蓝弧线,精准地斩向扑来的黑爷。
然而,黑爷的突袭只是佯攻!它半空中诡异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刀锋,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黑色吐息,直射对方面门!这吐息阴寒刺骨,带着侵蚀神魂的特性,正是它炼化部分幽冥气息后觉醒的天赋。
矮个黑衣人不得不回刀格挡,幽蓝短刃与黑色吐息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高个黑衣人则冷哼一声,周身腾起一层灰蒙蒙的护体灵光,将鸡哥的因果干扰勉强隔绝在外,同时一掌拍出,一只由精纯幽冥灵力凝聚的黑色鬼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抓向王小仙!
“来得好!”
王小仙不退反进,脸上惊慌之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没有选择硬抗,脚下步伐诡异一变,身形如鬼魅般侧滑,竟是险之又险地贴着鬼爪的边缘擦过!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芒,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射向高个黑衣人的肋下!
正是他之前兑换的、阴人专用的“无影针”!针上还淬了混合麻痹与扰乱灵力之毒。
高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只有筑基期(王小仙隐藏了部分修为,维持在金丹初期水准)的小子身法如此滑溜,反击如此阴毒。仓促间,他护体灵光猛地一涨。
叮!
银针击中灵光,发出轻微声响,未能破防,但针上附着的毒素却有一丝渗透进去,让高个黑衣人的灵力运转微微一滞。
“小子奸诈!”高个黑衣人怒喝,正待再施狠手。
王小仙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在射出无影针的同时,左手已捏碎了一张早就扣在掌心的符箓——二阶上品“地陷符”!
轰!
以这个黑衣人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地面陡然变得松软如泥沼,一股吸力传来,让他身形一沉。虽然以他的修为,瞬间就能挣脱,但这刹那的迟滞已经够了!
王小仙身形急退,口中却大喊:“执事大人!就是现在!他们是叛徒!”
这一声喊,他用上了灵力,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同时,他将怀里的幽冥殿腰牌,用尽全力,朝着胡同外某个阴影角落猛掷过去!腰牌上被他附着了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模拟自真正幽冥殿修士的灵力波动!
两个黑衣人闻言都是一惊!叛徒?执事大人?难道真有巡察司的上官在附近?他们下意识地分神看向腰牌飞去的方向,神识也扫了过去。
就是这分神的瞬间!
王小仙蓄谋已久的杀招,终于出手!
他眼中精光爆射,一直隐藏的金丹初期修为轰然爆发!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体内灵力以特定轨迹疯狂运转,沟通着识海中那块神秘的因果碑碎片。
“因果——乱!”
一声低吼,并非什么高深法诀,而是他根据因果牵引的技巧,结合自身对混乱、误导的理解,自创的一种粗浅运用——强行搅乱极小范围内、与自身相连的部分因果线,制造短暂的、对敌人感知和判断的干扰!
嗡!
胡同内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两个黑衣人只觉得头脑微微一胀,眼前景象略有重影,神识反馈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错乱。这干扰很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生死搏杀的瞬间,这微不足道的干扰,便是致命的破绽!
“黑爷!鸡哥!”
“汪呜——!”
“咯哒——!”
早已默契配合的两只灵宠,爆发出全部力量。黑爷不再喷吐息,而是全身毛发炸起,体型膨胀一圈,化作一道乌光,狠狠撞向因“地陷符”和因果干扰而动作略有迟缓的高个黑衣人下盘!
鸡哥则双翅一振,飞到矮个黑衣人头顶,眼中灰白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将因果干扰集中一点,全力冲击对方的神魂!
矮个黑衣人正抵御黑爷的突袭和鸡哥的干扰,忽然感到手中短刃传来的反震之力似乎“错”了一下,格挡的动作出现了毫厘偏差。就是这毫厘偏差,让黑爷的撞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小腿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矮个黑衣人痛哼一声,身形踉跄。
高个黑衣人更惨,他刚挣脱地陷符,就遭遇因果干扰和黑爷的全力撞击,护体灵光剧烈震荡,脚下不稳。而王小仙,已如同附骨之蛆般贴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闪烁着雷光的短剑——正是他之前兑换的“惊雷剑”!
剑光如电,直刺高个黑衣人因身形不稳而露出的咽喉空门!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王小仙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高个黑衣人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灵力,一拳轰向王小仙面门,试图同归于尽!
“住手!”
一声冰冷、威严,带着浓重幽冥气息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胡同口炸响!
伴随喝声而来的,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匹练,后发先至,精准地击在王小仙的惊雷剑和高个黑衣人的拳头之间!
轰!
气浪翻滚,王小仙和高个黑衣人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王小仙喉头一甜,气血翻腾。高个黑衣人更惨,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尘埃稍定。
胡同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此人同样穿着黑衣,但材质明显更高级,绣着暗金色的幽冥殿花纹。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眼睛。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远超金丹初期的强大威压,赫然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巅峰的修士!
在他脚边,静静地躺着那枚被王小仙扔出来的幽冥殿腰牌。
两个受伤的黑衣人见到此人,如同见了鬼一般,挣扎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恐惧:“参、参见白煞执事!”
白煞?巡查司的执事?王小仙心中剧震,暗叫不好。他本来只想用腰牌引开注意,制造混乱,甚至幻想能不能引来巡查司其他人,制造点内部矛盾。可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引来一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执事!而且看样子,还是这两个黑衣人的直属上官?
计划出了意外!大意外!
白煞执事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两个手下,他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落在了勉强爬起来的王小仙身上。
“癸亥七?”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王小仙遍体生寒,“潜伏?重要情报?”
他缓缓抬起脚,踩在了那枚腰牌上。
“这腰牌,属于三个月前,在‘黑水泽’任务中确认陨落的密探癸亥七。他的尸体,是我亲手收敛的。”
白煞执事的声音,一字一句,敲打在王小仙心头。
“所以,你是谁?为何冒充我巡查司已故密探?墨渊等人的失踪,与你到底有何关系?”
“还有……”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王小仙的衣服,落在了他怀中的位置。
“你身上,为何会有‘幽冥信标’的气息?”
王小仙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