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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灰烬里爬出来的不是鬼,是我欠的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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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止歇,那堆积如山的断舌上,干涸的血痂最终归于死寂,仿佛方才的颤动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这诡异的一幕,却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悄然扎入了天地间某个宏大意志的神经末梢。

赤魇漠的边缘,顾玄静立于沙丘之巅,如一尊与荒漠融为一体的石雕。

他双目紧闭,体内经脉中,属于影廖那份被淬炼了三百年的杀意与悲恸,正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冲撞。

镇魔殿的力量正将它们一丝丝碾碎、过滤,再化为最纯粹的战斗本能,烙印进顾玄的骨髓深处。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对“杀戮”的理解,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曾经需要思考和判断的破绽,如今只凭直觉便能洞悉。

然而,就在这力量交融的巅峰,一阵尖锐的警兆,毫无征思地从他心窍最深处传来!

那并非外界的威胁,而是源自镇魔殿内部——英灵殿的方向!

顾玄心神一沉,意识瞬间降临。

只见英灵殿第二面“刑”字殿墙之上,代表着影廖的那座浮雕,正散发着不详的暗红色光晕。

影廖的意识主体虽已被【囚神锁灵】牢牢禁锢于预备区,但他那三百年不化的执念,竟如剧毒的菌丝,在殿堂内疯狂滋生!

一尊又一尊与影廖一模一样的虚影,正从浮雕的阴影中爬出。

它们面容扭曲,眼神空洞,口中无声地嘶吼着,如同游魂般在殿堂内飘荡。

这些,便是“记忆残响者”。

它们正本能地扑向殿墙上其他沉睡的代行体浮雕,试图用影廖那份极致的痛苦与仇恨,去腐蚀、去污染那些同样封印着顾玄一部分人格碎片的“同类”!

【警告:执念残响污染扩散中!】

【检测到‘一号’代行体浮雕出现能量波动,封印有松动迹象!】

镇魔殿第九柱【囚神锁灵】的虚影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神念直入顾玄识海:“主体,它们不是单纯的幻影……它们是被执念激活的、活着的记忆碎片!”

“活的记忆?”顾玄眼神一寒,杀机毕露。

他最清楚这些代行体是什么。

他们是他在不同绝境下,为了求生而主动割裂、抛弃的人格碎片。

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都承载着一种被他视为“软弱”的情感。

一旦失控,无异于心魔大军集体叛乱!

“清理掉。”顾玄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他心念一动,盘踞于肩头的【黑焰捕手】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径直没入顾玄眉心,潜入了英灵殿之中!

那只没有五官,唯有利爪清晰可辨的无形之手,在殿堂内如鬼魅般穿梭。

它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地抓住一名“记忆残响者”的头颅。

黑焰利爪猛然收紧!

“啊——!”

凄厉的尖叫并非从殿堂内传出,而是直接在顾玄的脑海中炸响!

随着第一个残响者被黑焰吞噬,一段尘封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顾玄的意识防线!

那是三百年前,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燃烧的营地,冲天的火光将雨水都染成了血色。

一座由上百颗婴儿头颅堆砌而成的邪异祭坛旁,年幼的顾玄浑身浴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左脸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已然昏死过去的少年。

那个少年,正是影廖。

他的身后,是三百具喉咙被贯穿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的死状都一模一样,伤口狰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尖刺从内部刺穿。

而行凶的“兵器”,此刻就悬浮在顾玄的身后——那是一枚散发着不详气息、刚刚凝聚成型的【穿心棘】原胚!

画面中,年幼的顾玄眼神疯狂而绝望,他抱着怀中唯一的幸存者,在泥泞与血水中狂奔,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这不是伪造的幻象,而是被他刻意遗忘,并强行嫁接到影廖身上的……真相!

当年那一夜,在目睹至亲与同伴被邪教徒献祭之后,真正被仇恨与绝望逼到失控,引动镇魔殿雏形,以【穿心棘】屠尽三百敌人的,不是影廖。

是顾玄自己!

他亲手制造了那场地狱,却在最后一刻,将所有疯狂、痛苦与杀戮的记忆,连同自己的名字“顾玄”,一同剥离,封入了怀中那个奄奄一息的“影子”体内。

而他自己,则夺走了影廖的名字与身份,仓皇逃离,只为能以一个“干净”的身份活下去。

他留下影廖一命,不是仁慈,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活生生的“罪证”,一个永远可以提醒自己那份罪孽的“见证者”!

“嗤……嗤……”

【黑焰捕手】的净化在继续。

更多的残响者被捕获、捏碎。

一段段画面,一个个细节,不断涌入顾玄的脑海,强迫他重新审视那段被扭曲的过去。

他终于明白,影廖那三百年的恨,从何而来。

那不仅仅是对“冒牌货”的恨,更是对自己无力保护同伴、最终却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和抛弃的……绝望!

当最后一名记忆残响者被黑焰彻底吞噬时,英灵殿内恢复了死寂。

然而,现实世界中,整片赤魇漠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更加恐怖的异变!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沙海翻涌,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地底苏醒!

那些原本匍匐跪拜着骨矛祭坛,早已化为干尸的无数尸骸,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一簇簇幽蓝色的鬼火。

紧接着,它们张开早已僵硬的嘴,用一种整齐划一、毫无情感起伏的语调,开始齐声诵念:

“罪……不在刃……在执刃之人……”

正是那沙哑僧侣临终前的遗言!

成千上万具干尸,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音波,狠狠撞击着顾玄的心神!

顾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不可能!

那句话是守灵僧耗尽最后一丝精气神所说,本该随着他的身躯一同化为飞灰,绝无可能被这些早已失去魂魄的干尸所知晓!

他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灰鼻儿身上。

少年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瞪,七窍之中竟有丝丝鲜血渗出。

他指着那些 chantg 的干尸,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它们……它们在模仿!它们在模仿你刚才……在心里想过的话!”

模仿我说过的话?

不,是模仿我脑海里刚刚闪过的记忆!

刹那间,一道电光划破脑海,顾玄瞬间明悟!

这片赤魇漠,在吸收了影廖三百年的“焚梦”执念,又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天的能量爆发后,早已不是单纯的怨念凝结之地!

它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梦境规则”畸变场!

在这里,任何强烈的情绪、深刻的记忆、甚至脱口而出的言语,都会被这片沙海捕捉、复制、扭曲,然后无限放大、传播!

影廖的仇恨是如此,他刚刚被揭开的悔恨与罪孽,亦是如此!

这是一种“情绪瘟疫”!

若不从根源上彻底净化,这股扭曲的规则之力甚至会反向侵蚀镇魔殿,将他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疯狂!

“孽障!”

顾玄眼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迟疑。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自身本源的精血喷薄而出,却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直射眉心!

【——以主体心头血为祭,请求发动‘寂灭之铎’最高权限共鸣!】

咚——!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并非响起在天地间,而是直接在赤魇漠每一个存在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这钟声没有声音,却蕴含着净化万物、令一切虚妄归于寂灭的无上伟力!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黑色火焰,自镇魔殿中喷涌而出,通过顾玄的身体,如决堤的黑色天河,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黑焰过处,寸草不生!

那些口诵魔音的干尸,在接触到黑焰的瞬间,眼眶中的幽蓝鬼火便被强行掐灭。

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身体在高温下迅速崩解,化作最纯粹的骨粉,洒落一地。

沙漠中每一粒蕴含着执念的“焚梦尘”,都在黑焰的炙烤下纷纷爆裂,释放出其中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残魂低语,随即又被钟声彻底度化,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而在那风暴的最中心,那根倒插在大地之上,作为一切异变源头的【穿心棘】骨矛祭坛,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寂灭之力,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轰然崩碎!

它没有化为飞灰,而是在黑焰的包裹下,凝聚成了一道最精纯的猩红光流,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血色蛟龙,顺着席卷的黑焰倒灌而回,狠狠地注入了顾玄的右臂之中!

【提示:‘穿心棘’本源完全觉醒!】

【获得附带能力:百骸共鸣——您可随时感知方圆百里之内,任何由您亲手制造的‘穿心棘’所留下的伤痕,并对其产生有限度的共振影响。】

当最后一丝黑焰敛入体内,风暴平息,整片赤魇漠的空气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干净。

所有的怨念、执念、乃至扭曲的规则,都已被彻底抹除。

“呼……呼……”

灰鼻儿大口喘着气,从劫后余生的惊悸中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块黯晶碎片,正是顾玄先前交给他的信物,踉踉跄跄地递了过来。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刚才……刚才火焰烧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三个‘你’从沙子里面走了出来……他们都拿着和你一样的骨矛……其中一个……其中一个对我说:‘别信那个烧掉自己影子的人。’”

顾玄接过那枚冰冷的碎片,目光一凝。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交给灰鼻儿的碎片上,只刻了一个古朴的“贰”字。

可现在,在那“贰”字的旁边,竟多出了一行用利器划出的、崭新的字迹!

那笔迹,嶙峋诡异,与那死去的沙哑僧侣留在沙地上的字迹,一般无二!

但上面的内容,却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真正的赎罪,是让所有人都死。”

顾玄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到了极致。

这已经不是死者留下的遗言被扭曲。

而是某种未知的、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借用亡者的身份,借用亡者的笔迹,对他说话!

远处的天际,一声悠远而苍凉的钟响,恰在此时,第五次掠过荒原。

那钟声,仿佛是对这句亵渎低语的回应,又像是一场跨越万古的……嘲笑。

顾玄缓缓捏紧了手中的碎片,锋利的边缘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在落地前便被无形的杀意蒸发。

原来,灰烬里爬出来的,从来不是鬼。

是他欠下的命,以及……闻到血腥味,从更深地狱里爬出来的,真正的猎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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