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殿第七层,雷光炼狱。
此地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由纯粹雷霆构成的混沌空间。
三尊高达十丈,通体由“玄雷铁母”铸造而成的傀儡,正呈品字形站立,周身环绕着手臂粗细的紫色电弧,发出滋啦作响的恐怖轰鸣。
这便是镇魔殿升级后,由炼器阁自动生成的“雷罚傀儡”,其一击之力,足以轰杀寻常玄境凝神期修士。
然而此刻,一道金色的残影正在三尊傀儡之间疯狂穿梭,速度快到极致,只能在雷光的间隙中,捕捉到一道道稍纵即逝的流光。
正是金瞳獍!
“轰!”
一尊雷罚傀儡巨臂横扫,带起一片狂暴的雷网,封死了金瞳獍所有闪避路线。
面对这足以撕裂神魂的雷罚之力,金瞳獍不闪不避,猛地人立而起,一双前爪悍然迎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利爪即将接触雷网的刹那,它体表那些神秘的星斑纹路骤然亮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道道微小的金色符文在纹路中飞速流转,竟在它体表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金色光膜!
滋啦——!
刺耳的爆鸣声中,狂暴的雷弧在那层金色光膜上疯狂跳跃、肆虐,却始终无法击穿分毫!
它竟能短暂抗衡这神罚般的雷霆!
顾玄的身影浮现在炼狱边缘,黑袍在雷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却古井无波。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神性”不仅是诅咒,更是最顶级的防御与力量。
他要的,是一柄能为他撕开一切阻碍的利刃,而不仅仅是一头只知撕咬的野兽。
然而,就在战局愈发激烈的瞬间,异变陡生!
金瞳獍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它无视了迎面劈来的另一道雷霆巨斧,庞大的身躯竟缓缓转向,面向空无一物的虚空,无比虔诚地单膝跪地。
那双无法闭合的熔金眼瞳中,疯狂的战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崇拜与狂热。
干涩、诡异,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音节,再度从它喉咙深处挤出:
“恭迎牧者降临”
“咔嚓!”
雷霆巨斧结结实实地劈在它的背脊上,光膜瞬间破碎,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但金瞳獍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任由毁灭性的雷弧在体内肆虐,口中的呢喃反而愈发清晰。
“找死。”
顾玄眼神骤然冰冷。
他心念一动,英灵殿中,数百战魂所化的“魂锁链”呼啸而出,瞬间洞穿虚空,如捕食的毒蛇般缠绕住金瞳獍的四肢与脖颈,猛地向后一拽!
“吼!”
金瞳獍发出一声夹杂着不甘与愤怒的咆哮,试图挣扎,但在镇魔殿主人的绝对意志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它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拖出了雷光炼狱,划过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被狠狠砸进了殿堂中央的万法池!
池水剧烈翻腾,无数异兽精血所化的能量疯狂涌入金瞳獍的伤口,修复着它的肉身。
然而,真正的战场,在它的识海深处!
那些随着神髓一同植入它体内的星斑纹路,此刻彻底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纹路,而是一条条细如发丝、闪烁着微光的寄生虫!
这些星斑寄生虫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它的经脉疯狂上涌,汇聚成一股洪流,试图钻入其识海最深处,彻底夺取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
顾玄立于池畔,双目微阖,一缕心神早已通过他手腕上的逆命血蛭,化作一枚无形的探针,顺着那些寄生虫游走的脉络,开始了反向追溯!
经脉、血肉、骨髓一路向下,穿过沸腾的池水,最终,他的感知触及到了源头。
万法池底部!
那被他投入池中的神性霉菌王残骸,非但没有被彻底炼化,反而像是在一片极致肥沃的土壤中,开始了悄然的生长!
它原本的肉瘤形态已经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紧紧贴附在池底的、不断蠕动的金色菌毯。
而在菌毯的中央,赫然分裂出了七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倒映着一幅模糊而威严的幻象:有的幻象是端坐于白骨王座上的巨人,有的则是一团由无数星辰组成的旋涡,还有一个,竟是身披霞光的慈悲神佛形态各异,但那股视万物为刍狗的“牧者”神韵,却如出一辙!
这些寄生虫,正是从这片菌毯中滋生而出!
就在此时,一直沉寂在池壁上的断枪祭火,毫无征兆地猛烈自燃!
“嗡——!”
这一次,火焰不再是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它化作一道尖锐的火锥,脱离枪身,狠狠撞在万法池的内壁之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仿佛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发出警告!
顾玄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些寄生虫,其目的并非单纯的污染或侵蚀。
它们在构建一条“通道”!
一条从镇魔殿内部,连接到某个未知“上界”的坐标通道!
一旦金瞳獍这样的战仆彻底被其控制,心甘情愿地献上忠诚,它的身躯、神魂,就会成为一座桥梁,一座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牧者”得以窥探、甚至降临此地的桥梁!
而镇魔殿,这座可以隔绝一切天机的禁忌神国,将会第一次,向上界存在,洞开一道无法愈合的后门。
他,顾玄,这个手握镇魔殿,吞噬了无数本源,被视为最完美“养料”的终极宿主,才是它们真正的目标!
好一招引蛇出洞,鸠占鹊巢!
顾玄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怒,反而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不动声色,心念一动,从镇压区的角落里,摄来一具早已被淘汰、只剩下残破骨架的影獍残躯。
他屈指一弹,一滴仅有半滴分量的残余神髓,精准地落入那残躯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理会,仿佛只是随手丢弃了一块垃圾。
不出三日。
那具残躯发生了剧变,干瘪的血肉重新滋生,漆黑的骨架上爬满了金色的霉斑,最终,它摇摇晃晃地站起,化作了一头比之前孢子猎犬更加畸形、更加狂暴的新怪物。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循着某种本能的指引,径直扑向镇魔殿东侧的一间静室——那里,正是空王座残片存放之地!
就在它那布满金色菌丝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残片的刹那!
“噗嗤!”
一杆由纯粹魂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长枪,自虚空中贯出,精准地洞穿了它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与此同时,逆命血蛭化作一道血线,瞬间钻入其眉心,截取了它消散前的最后一丝意识流!
一段破碎而关键的画面,在顾玄的脑海中浮现。
画面中,那枚金属残片内部,一道模糊的灵体正蜷缩成一团,主动以自身力量构筑起层层叠叠的封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它在抵御!抵御来自神性霉菌的渗透与呼唤!
它那句低语的真正含义,也随之清晰——“我不是容器是钥匙”
这不是一句陈述,而是一句求救!一个筛选!
唯有能勘破神性霉菌的阴谋,并听懂这句话背后真意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它的合作者,才有资格用它来开启一条截然不同的“真神之路”!
而开启之法,便是将“钥匙”(残灵)与被污染的“锁孔”(金属残片)彻底分离!
“原来是这样。”
顾玄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招手,那枚空王座残片发出一声轻鸣,飞入他的掌心。
下一刻,他手持残片,一步踏出,竟直接站在了万法池的中央,那七眼菌毯的正上方!
“断枪,燃!”
一声令下,断枪祭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暗紫色的火焰化作一柄精巧无比的手术刀,悬浮于残片之上。
“血蛭,引!”
逆命血蛭则化作亿万道纤细如蛛丝的血线,小心翼翼地探入残片之中,以断枪祭火为引导,开始一点点地剥离那些已经侵入残片内部的霉菌组织!
这是一个比在心脏上雕花还要凶险万分的操作!
池水第一次炸裂,狂暴的神性冲击让金瞳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躁嘶吼!
“你在放鬼出门!疯子!”枯唇婆的身影在池畔浮现,干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发出刺耳的尖叫。
轰隆!
池水第二次炸裂,七眼菌毯齐齐睁开,七道“牧者”的威压隔空降临,试图碾碎顾玄的神魂!
顾玄冷哼一声,英灵殿与镇魔殿本源之力全开,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剥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轰——!
第三次炸裂!
就在最后一丝霉菌组织被剥离的瞬间,整枚金属残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仿佛某种枷锁被彻底打开。
它轻轻一震。
一道近乎完全透明的虚影,从残片中缓缓浮现。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静静地看着顾玄,片刻后,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即,虚影化作一道纯净无瑕的流光,瞬间没入了顾玄的眉心。
一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轻叹,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工具。”
刹那间,万法池内所有的狂暴与喧嚣,尽数归于平静。
池底那片七眼菌毯,在失去了残灵这个“坐标”后,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迅速枯萎、消散,化为最精纯的养分,融入池水之中。
池水中央,那九滴赤金色的神髓血珠,此刻只余六滴,正静静悬浮,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纯净光泽。
顾玄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识海中多出的那股温润而磅礴的意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目光一扫,召来了那三只一直匍匐在殿外、焦躁不安的影獍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