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魁梧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摄入殿中,轰然跪伏在地。
正是那三只尚未接受改造的影獍战将,它们感应到同伴金瞳獍气息的剧变,焦躁不安,此刻被召至顾玄面前,庞大的身躯因敬畏而微微颤抖。
这一次,顾玄没有再鲁莽地直接喂食神髓。
他的目光越过三只战将,落向殿堂一角。
那只通体漆黑、刻满禁忌符文的“禁蛊匣”应声飞来,悬停于他掌心之上。
心念微动,万法池中,那被强行剥离出的、仍在疯狂蠕动的星斑寄生虫,被一股无形之力捞起,投入匣中。
同时,他手腕上的逆命血蛭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线,悄然探入匣内。
这不再是简单的镇压与炼化,而是一场精密至极的逆向解析。
在禁蛊匣的压制下,寄生虫的活性被降至最低,而逆命血蛭则如最灵巧的手术刀,开始一丝丝地解析其构造,追溯其本源,洞悉其传递“牧者”意志的根本原理。
与此同时,平静下来的万法池底,开始发生新的变化。
那些被空王座残灵净化过的神性残渣,并未消散,而是如尘埃落定般,缓缓沉淀下来,在池底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银灰色粉末。
这粉末不再有任何生命特征,没有了那种令人疯狂的污染性,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神”之属性。
一种凌驾于世间万法之上的位格之力。
“咯咯”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池底的银灰粉末,干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复杂难明的情绪,既有追忆,又有忌惮。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三百年前,也有一个人这么做过。”
顾玄眼皮都未抬一下,心神依旧沉浸在对寄生虫的解析之中。
“他叫‘焚颅者’,”枯唇婆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咧开没牙的嘴,露出黑洞洞的牙床,“他把神髓炼成了粉,洒在自己的战旗上。后来他的每一根骨头里,都长出了一只眼睛。”
她顿了顿,浑浊的”
说完,她再次咧嘴,无声地笑了,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吃神的人,不吃亏。”
顾玄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睁开双眼,对寄生虫的解析已经有了初步成果。
他伸手一招,池底一捧银灰色粉末如被磁石吸引,飞入他的掌心。
他看向跪伏在地的第二只影獍战将,眼神冷酷如冰。
“既然不亏,那就再吃一次。”
他没有让战将吞服,而是以一种古老而繁复的手法,开始了“战魂烙印”的仪式。
他指尖牵引银粉,如点墨入画,在那影獍战将宽阔的背脊上,重新勾勒出经脉的走向。
每一笔落下,都带起一阵冰冷的银焰。
“断枪,燃!”
一声令下,悬于池壁的断枪祭火呼啸而来,暗紫色的火焰化作一根烧红的烙铁,精准地悬于影獍战将的脊椎骨之上,持续灼烧!
痛苦的低吼声在殿内回荡,但影獍战将却被顾玄的意志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这是必须的步骤,以霸道的火焰之力,防止新生的神性反客为主,侵蚀宿主的意志。
当最后一笔落下,银粉构成的经络图猛地亮起,尽数没入其体内。
奇异的星斑再次从它皮下浮现,但这一次,不再是诡异的金色,而是变成了冰冷、肃杀的银色!
它猛地抬起头,双目中依旧亮着光,却不再是那种狂热的崇拜,而是一种纯粹的、锐利如刀锋的战意!
它喉咙里发出的,也不再是那诡异的音节,而是充满了力量感的低沉咆哮。
顾玄一挥手,雷光炼狱再开。
新生的银瞳獍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冲入其中。
面对雷罚傀儡手臂粗细的雷弧,它不闪不避,竟是正面硬撼!
“轰!”
半道神罚之雷结结实实地轰在它身上,银色星斑光芒大放,竟将雷光尽数吸收,随即猛地张口,一道夹杂着银色电弧的毁灭光束喷吐而出,直接将一尊雷罚傀儡的胸膛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它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能转化、利用神罚之力!
顾玄眼中精光一闪。
成功了。
他终于找到了驾驭“神性”的正确方法,一种只属于他,属于镇魔殿的方法!
趁热打铁,他将心神沉入镇魔殿本源。
随着他对神性本质的理解加深,镇魔殿的升级条件已然达成。
“以我之名,殿堂晋升!”
轰隆隆!
整座镇魔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代表死亡与战争的第九殿“英灵殿”的虚影轰然下沉,与代表吞噬与万法归一的“万法池”彻底交融,两者在剧烈的碰撞中,化为了一座崭新的、更加宏伟的殿堂!
一座通体由黑曜石构成,内部却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全新区域——“噬神阁”!
此阁一成,顾玄立刻明悟了它的作用。
它不再需要顾玄主动投食,而是可以主动模拟出一种独特的“神性共鸣”,像一个无形的漩涡,吸引外界天地间游离的、无主的散逸神力,自动流入阁中,并在内部完成净化、分解、重组!
这才是真正的“噬神”!从被动吞噬,到主动狩猎!
噬神阁运转的第一个时辰,阁楼中央那片由银粉构成的阵法上空,便凭空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赤金色光芒。
那是从遥远的西漠方向,被强行吸引而来的一丝游离神性,经过净化,最终凝成了一颗只有半粒米大小的血色晶体。
效率惊人!
深夜,顾玄独自盘坐在噬神阁的顶端,身下是缓缓运转的星河,头顶是镇魔殿无尽的混沌。
他正闭目感受着这股全新的力量,识海中,一直沉寂的空王座残灵忽然传来一道微弱却急促的意念。
“小心他们开始注意你了。”
话音未落,镇魔殿外的真实世界,苍穹之上,一道刺目的赤色光芒如利剑般划破夜空!
那是一道巨大无匹的镜影,镜面光滑如水,倒映着山川河流,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极西之地的王庭方向扫来!
巡天镜影!
顾玄心中一凛,这东西他只在古籍中见过,传闻是上古人皇所铸,用以监察大荒四极,任何超越“幽境”的力量波动都无所遁形!
显然,噬神阁诞生时的能量波动,已经惊动了那些沉睡在王庭深处的老怪物!
他没有丝毫慌乱,心念电转间,瞬间催动镇魔殿的本源之力,将整座神国的气息彻底隐匿于虚空夹缝之中。
同时,他抓起一把刚刚炼成的银粉,猛地朝镇魔殿外的四野撒去!
银粉落地,瞬间引动了方圆百里的灵机,形成了一场小范围的能量风暴。
在巡天镜影的感知中,这片区域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位力量失控、刚刚降世的“伪神”,气息混乱而低级。
那道巨大的镜影在顾玄藏身的区域上空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股波动的价值,最终,它似乎失去了兴趣,转向了妖气更盛的南方,继续巡视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
顾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所掌握力量的层级,也低估了这个世界水面之下的恐怖存在。
第二天清晨,他走出静室时,发现枯唇婆已经不见了。
她栖身的石龛上,只用指甲深深地刻下了一行字。
——吃神的人,不吃亏。
顾玄看着这行字,沉默良久。
他回到万法池边,发现池底那由炼化残响构成的人脸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空灵而古老的歌谣,在清澈的池水中无声地回荡。
他静静地“听”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是《缚灵调》的变奏,但这一次,却是从“神”的角度唱出的版本,充满了被束缚、被囚禁的恐惧与哀鸣。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不是我们怕神是神,怕会唱歌的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向了新生的噬神阁内。
阁楼中央,那片由银粉构成的玄奥阵法之中,最初剩下的那六滴、如今显得愈发纯净剔透的赤金色神髓血珠,正静静悬浮着,仿佛六颗等待被唤醒的太阳。
顾玄眼中精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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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巨大无匹的镜影,镜面光滑如水,倒映着山川河流,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极西之地的王庭方向扫来!
巡天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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